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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海军无人系统整合枢纽成立与驻韩美军多域化的含义

吴仁焕 EAI高级研究员，首尔大学讲师。

分类: 当前关注
发布日期: 2026年9月28日

综合摘要

美国海军于9月24日在利特尔克里克成立了机器人与自主系统作战开发中心（RASWDC），整合了此前分散运用的无人系统。此举旨在以运用与条令整合的速度而非舰艇扩充来抵消中国造船能力的绝对差距，并与将乌克兰无人水面艇瘫痪黑海舰队的经验移植到西太平洋的构想相契合。然而，正如美国陆军内部对无人机战力化的怀疑论所示，军种间的条令共识并非自动形成，此次举措究竟是根本性转变还是仅止于组织重组，目前尚不确定。对韩国而言，同时产生了三个层面的含义：参与国防工业维护与修理供应链、驻韩美军可能成为对华监视网的节点、以及中国反弹强度的上升。政府应在多域战力部署正式化之前，率先梳理任务范围与协商程序的原则，并建立区分概念阶段与实战部署阶段以调节应对强度的渠道。

I. 议题形势分析

美国海军为无人系统实战部署成立新枢纽：议题形势分析

1. 议题背景及经过

美国海军整合无人系统组织的尝试并非首次。海军此前一直由各舰队司令部和个别项目办公室分散运用无人水面艇（USV）、无人潜航器（UUV）和无人机。训练标准未能统一，条令开发也按部门各自进行。这种结构被批评为无法跟上国防部层面低成本、大规模无人战力获取战略——“复制者倡议”（Replicator Initiative）所要求的快速实战部署速度。

在此背景下，华盛顿国防智库圈提出了对华航母封锁构想。该构想援引乌克兰在没有本国海军舰艇的情况下仅凭无人水面艇就瘫痪俄罗斯黑海舰队的案例，主张以无人水面艇蜂群在台湾海峡和南海使中国航母处于持续受威胁状态^[3]。这一构想获得支持的时机颇为巧合。伊朗战争的长期化导致西太平洋航母战力出现空白，同一时期台湾周边中国官方船只活动连续三个月创下最高纪录^[3]。这正是海军内部扩散“与其增加昂贵的大型舰艇，不如以低成本无人系统确保非对称遏制力”这一逻辑的背景。

然而，这一构想存在军种间温差问题。美国陆军内部对无人机战力化持怀疑态度，这暗示概念公开与实际条令、预算反映之间可能产生相当大的时差^[3]。利特尔克里克RASWDC的成立可视为海军层面为缩小这一时差而作出的制度性回应。

2. 当前形势

美国海军于9月24日在弗吉尼亚州利特尔克里克联合基地正式成立了机器人与自主系统作战开发中心（RASWDC）。《防务新闻》报道称，该中心是为应对机器人系统在整个舰队部署的新时代，训练舰员掌握自主技术运用能力的机构^[1]。该中心的作用在于并行推进新型作战应对机器人系统的开发与实战部署。

这一趋势并不局限于利特尔克里克。中央司令部（CENTCOM）已经在发挥无人系统实战试验场的作用。去年6月美国陆军直升机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坠毁时，无人海军舰艇被投入乘员搜救的案例就是代表^[4]。盟国层面的整合也在推进。英国海军成功从本国“神剑”号无人潜航器发射了美制Mk 48重型鱼雷，在无人系统联合舰队运用方面取得进展^[7]。丹麦将美国Saildrone公司的4艘无人水面艇登记为本国国旗，该公司正瞄准荷兰、挪威、波兰军方需求扩大面向欧洲的生产^[9]。

竞争对手中国方面的动作也在并行。《环球时报》报道称，中国南部战区司令部与海警在南海黄岩岛（斯卡伯勒浅滩）附近实施了联合训练，投入了908型补给舰和无侦-7无人机。报道援引专家评论称，此次训练具有“随时可以由训转战”的实战导向性质^[13]。这表明美国海军的无人系统整合动作并非在真空中进行，而是与中国类似的实战化动作相互交织推进。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美国海军试图通过RASWDC从组织和训练层面消除无人系统运用的瓶颈。海军的问题意识很明确：平台本身的生产可以由产业基础承担，但缺乏将其投入实战的熟练人力和统一条令^[1]。

美国国防部（“复制者倡议”主管）提出了以低成本、大规模无人战力抵消中国数量优势的总体框架。然而，这一框架并未被各军种一致接受。正如陆军内部的怀疑论所示，各军种对无人战力化的利益关系和预算优先顺序并不一致^[3]。

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司令部与海警正通过包括无人机和补给舰在内的联合训练展示应对态势。这可以解读为对美国海军扩大无人系统的先发制人应对学习^[13]。

盟国（英国、丹麦等）正以纳入美国无人系统标准的方式进行合作。英国的鱼雷发射试验、丹麦的Saildrone国旗登记，展示了盟国在实际操作层面加入以美国为中心的无人联合舰队构想的阶段^[7]^[9]。

民间国防企业（通用原子等）也是这一趋势的一极。通用原子公司已将协同作战飞机（CCA）系列的FQ-42“复仇”号交付内华达基地，继续进行试验与评估^[14]。这暗示在海军的组织整合之外，空军层面也在并行推进有人-无人协同战力化。

4. 核心争论点

第一个争论点是此次举措是实质性转变还是反复的组织重组。海军过去也曾新设过无人系统相关特遣部队或专门小组。RASWDC与以往尝试的不同之处在于明确将训练标准化与实战部署相结合，关键在于这一差异性是否能延续到实际预算分配和条令文件中。

第二个争论点是军种间整合速度的不均衡。与海军的积极行动不同，陆军对无人战力化的怀疑论依然存在^[3]。如果“复制者倡议”所标榜的“低成本、大规模”目标仅在特定军种实现，作为整合战力的实效性可能受限。

第三个争论点是中国的应对时间。无人系统概念和组织公开的瞬间，中国就赢得了准备应对条令的时间^[3]。南海已经观测到的中国实战导向训练^[13]表明，美国海军的整合尝试可能无法保证单方面优势。

第四个争论点是向同盟体系扩散的范围。英国、丹麦案例暗示无人系统联合运用正朝着与盟国资产结合而非美国海军单独推进的方向发展^[7]^[9]。这为包括韩国在内的印太盟国也可能面临类似整合要求留下了可能性。

II. 议题深度分析

美国海军为无人系统实战部署成立新枢纽：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抵消数量劣势的结构性需要

美国海军在利特尔克里克设立RASWDC的原因并非组织效率化。首先是基于以舰艇建造速度无法追上中国的计算。中国造船能力已被评估为美国的数倍规模。以增加新型驱逐舰、潜艇方式展开的竞争在预算和时间两方面胜算都很低。这种制约正是试图以低成本无人系统填补战力差距的“复制者倡议”的逻辑出发点。

这一判断的实证依据来自乌克兰战场。乌克兰在没有本国海军舰艇的情况下仅凭无人水面艇就瘫痪了俄罗斯黑海舰队^[3]。华盛顿国防智库将这一经验直接套用到台湾海峡和南海，提出了使中国航母处于持续受威胁状态的概念^[3]。RASWDC正是将这一概念实际移植到舰队的制度性容器。正如《防务新闻》所报道，该中心的任务是“为应对机器人系统在整个舰队部署的新时代，训练舰员掌握自主技术运用能力”^[1]。

然而，这一构想要延续到实战部署，必须以军种间共识为前提。美国陆军内部对无人机战力化的怀疑论表明，这种共识并非自动形成^[3]。RASWDC的设立是海军自行缩小这一时差的组织性选择，而非国防部整体已确定统一条令的信号。

2. 结构性背景：安全、经济、技术交织的瓶颈

从安全结构来看，这一问题源于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体系造成的困境。有人大型舰艇越向前部署到西太平洋，成为精确打击资产目标的风险就越大。无人系统被提出作为迂回这一困境的手段，其逻辑是可以在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使航母附近海域保持持续监视和打击威胁状态^[3]。这一结构与中国南部战区司令部和海警在南海联合训练中投入908型补给舰和无侦-7无人机的事实相互交织^[13]。中国也将包括无人系统在内的训练规定为“随时可以由训转战”的态势^[13]。美中双方都在将无人战力编入持续对峙局面的常数。

在经济、产业结构方面，瓶颈位于另一层面。美国的机器人、无人机管制和关税未能动摇中国的规模经济。中国登记无人机已超过328万架，具备了电池、成品的垂直系列化^[6]。美国对个别市场的封锁反而产生了促进中国企业向欧洲等第三市场迂回出口的逆效果^[6]。这表明美国海军的无人系统战略并非依靠产业基础的绝对优势，而是在运用、条令整合速度上一决胜负。这意味着在平台本身的低成本大规模生产竞争中，中国已经领先。

技术结构呈现向同盟网络扩展的态势。英国海军无人潜航器Mk 48鱼雷发射试验^[7]、丹麦Saildrone无人水面艇本国国旗登记以及面向荷兰、挪威、波兰的生产扩大^[9]，暗示无人系统标准化正朝着同盟联合舰队层面而非美国单独推进。RASWDC的训练标准未来有可能成为这一同盟网络的基准点。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将RASWDC的设立置于组织改编历史中来看，美国海军每当新作战样式出现时都会设立类似的整合型开发中心。航空母舰引进期的航空战条令确立、宙斯盾系统引进期的综合防空训练体系构建就是例证。共同点在于，相比新平台的物理获取，将该平台融入现有舰队运用方式的条令、训练重新设计总是耗时更长。无人系统很可能也不会脱离这一模式。平台本身已在多个项目中越过试验阶段，但将其整合为整个舰队标准条令的工作现在才处于起步阶段。

乌克兰黑海舰队瘫痪案例是试图将不同规模战场经验原样移植的尝试，在这一点上是需要注意的先例。黑海是俄罗斯海军未能拥有绝对海上优势的封闭海域。台湾海峡和南海则是中国已将岸基精确打击、监视资产密度建设得高得多的空间。有迹象表明中国已在准备无人机应对条令和相关防备，展开先发学习^[3]。公开讨论概念这一行为本身为对方赢得应对时间的悖论，在冷战时期美苏间新武器体系公开竞争中也是反复出现的模式。

中东战区中央司令部的案例可视为实战验证的先行案例。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直升机坠毁事故时无人海军舰艇被投入乘员搜救的案例^[4]表明，无人系统并非在高强度战斗中，而是优先在支援、搜救任务中积累实战经验。这暗示RASWDC将处理的训练范围初期很可能集中于侦察、搜救、后方支援而非全面战争情景。

4. 议题展开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军种间预算、条令能否达成共识。无论海军通过RASWDC如何完善训练体系，如果国防部层面的预算分配和陆军、海军陆战队的协作不跟上，“复制者倡议”就只能停留在海军单独项目。陆军内部对无人机战力化的怀疑论能否消除是观察点^[3]。

第二个变量是盟国无人系统的互操作性。从英国、丹麦延续到荷兰、挪威、波兰的欧洲同盟无人系统采购能否与RASWDC的训练标准对接，将决定这一构想能否超越美国海军单独实验，扩展为同盟联合作战体系^[7]^[9]。

第三个变量是中国的应对学习速度。南海联合训练中已将无人机资产纳入实战编制的迹象^[13]意味着，美国的概念公开可能成为加速中国应对条令完善的催化剂。这一竞争很可能不是单方面确保技术优势的竞争，而是相互学习速度的竞争。

第四个变量是中国产业优势造成的非对称性。中国在低成本无人系统大规模生产中已确保规模经济的局面^[6]，留下了即使美国在条令、训练上领先，平台数量差距反而可能拉大的风险。美国海军的胜负手在于运用的精巧性和网络整合而非平台数量，这一点将成为判断此次组织改编实质成败的标准。

III. 最终推荐应对方案

美国海军为无人系统实战部署成立新枢纽：综合应对方案

1. 综合判断及推荐应对方案

RASWDC的设立采取了无人系统组织整合的形式。然而其实质是试图以运用整合速度而非舰艇扩充来抵消中国造船能力差距的尝试。美国海军的判断很明确：在大型有人舰艇竞争中胜算低，因此胜负取决于能多快将低成本无人系统转化为实战条令^[1]^[3]。这一判断虽出自美中战略竞争的军事层面，但其波及将延续到整个西太平洋遏制态势，乃至朝鲜半岛部署问题。

同时，此次举措是根本性转变还是反复的组织重组，目前尚未见分晓。美国陆军内部对无人机战力化的怀疑论表明军种间共识并非自动形成^[3]。RASWDC是海军单独的组织性选择，而非国防部整体已确定统一条令的信号。韩国政府应以这一不确定性为前提制定应对原则。对尚未确定的转变过度反应和无视信号都同样危险。

对韩国的含义分为三个层面。第一是国防工业供应链层面。在中国已拥有328万架登记无人机和电池、成品垂直系列化的情况下^[6]，美国海军无人系统的扩大将决定韩国在中间产品、维护能力而非成品竞争中的地位。第二是驻韩美军性质变化层面。布伦森司令一直要求的多域战力朝鲜半岛部署包括监视、网络、太空能力，这具有将驻韩美军从对朝遏制中心转变为区域内监视、遏制网络节点的潜力。第三是韩中关系层面。在中国南部战区司令部已在南海公言包括无人机在内的“随时可以由训转战”态势的情况下^[13]，如果朝鲜半岛被认知为对华监视网的一部分，中国的反弹强度可能超过萨德部署时期。

推荐应对方案有三。第一，以维护、修理（MRO）为中心先发制人地提出国防基础利用协商，掌握谈判主导权。第二，在多域战力部署讨论正式化之前，由国防部、外交部共同将任务范围和协商程序原则文件化。第三，在韩美国防当局之间新设追踪RASWDC条令、训练整合进度的单独渠道，区分概念阶段和实战部署阶段以调节应对强度。

2. 短期/中期/长期执行计划

短期（3~6个月）

国防部应在驻韩美军司令部、印太司令部条线开设定期收集RASWDC组织编制和预算分配现状的实务渠道。这是为了确认概念发表与实际预算、人力投入之间的时差。同时，外交部应以正式询问形式向美方要求提供多域特遣队朝鲜半岛部署讨论中“能力对兵力”框架的具体内容。应事先明确布伦森司令一直强调的监视、网络、太空能力限定在何种任务范围，是否包含对华监视功能。防卫事业厅应检查国内国防企业无人水面艇、无人潜航器相关的维护、零部件供应能力，并准备与美国海军、印太司令部的MRO合作提案。

中期（6个月~2年）

韩美国防当局应针对多域战力朝鲜半岛部署正式化的情况，准备有关任务、规模、协商程序的事先协议文件。该文件应以部署前协议而非部署后协商为原则。这反映了萨德部署时因事后应对而加重国内舆论和对华关系双重负担的经验。产业通商资源部和防卫事业厅应参考迂回出口到欧洲市场的中国机器人、无人机企业动向^[6]，发掘韩国企业以中间产品、零部件供应者身份进入美国、欧洲无人系统供应链的具体项目。这以在电池、电子零部件领域而非成品竞争中抢占先机为目标。

长期（2年以上）

如果RASWDC模式在实战部署阶段站稳脚跟，韩国应研究是否设立自身无人系统条令、训练整合组织。这并非原样移植美国海军的组织模式，而是出于整合韩国海军、陆军各自分散运用的无人系统项目的需要。同时，如果多域战力朝鲜半岛常态部署成为既成事实，应以签署将其限定为对朝遏制专用的单独谅解备忘录为目标进行谈判。这是缓冲驻韩美军区域内监视网节点化将带来的战略灵活性争论和中国反弹的制度性装置。

3. 监测指标及触发点

第一个指标是RASWDC的预算、人力分配规模。如果组织新设发表与实际预算反映之间的时差超过6个月，应解读为美国陆军内部怀疑论仍在发挥作用的信号^[3]。第二个指标是多域特遣队朝鲜半岛转移讨论是否正式化。国防部发言人简报或韩美国防部长会谈议题明确提及的时点即为触发点。如果在此时点之前未能完成原则协议，谈判力将大幅减弱。

第三个指标是南海、台湾海峡中国无人机、海警联合训练的频率。鉴于南部战区司令部已公言“随时可以由训转战”的态势^[13]，该训练的频率和规模增加应视为美中无人战力竞争转化为实际冲突风险的信号。第四个指标是盟国无人系统整合进度。正如英国Mk 48鱼雷发射试验^[7]和丹麦Saildrone登记^[9]一样，如果欧洲盟国将美制无人系统编入本国舰队的案例也适用于韩国，可能延续为韩美间无人系统互操作性要求。第五个指标是中国对美国机器人、无人机关税措施的迂回出口扩大速度。如果中国企业进军第三市场加速^[6]，这意味着美国的供应链管控未能取得实效，同时也是韩国企业中间产品供应机会相对增大的信号。

4. 总结结论

RASWDC的成立是美国海军宣言将以无人系统运用整合速度而非与中国的舰艇数量竞争一决胜负^[1]。这一趋势与华盛顿智库的对华航母封锁构想、中央司令部的实战试验、盟国的无人系统编入相互交织，正固化为一个趋势^[3]^[4]^[7]^[9]。然而，正如美国陆军内部怀疑论所示，这一转变尚未完成^[3]。摆在韩国面前的问题有两条。一个是在国防工业供应链中如何进入中间产品、维护领域而非成品，另一个是当驻韩美军的性质变化从对朝遏制扩展为区域内监视网节点时，如何事先规定其任务范围。在正式确定之前的现在，正是为这两个问题确立原则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