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武力冲突升级与中东同盟体系重组展望
总体摘要
2026年2月哈梅内伊去世后,美伊争端在谈判对象缺位这一结构性局限下,近5个月来反复出现长期僵持与间歇性复燃;7月29日以后,随着美沙联合打击伊拉克民兵以及伊朗攻击约旦美军基地,战事升级已扩散至约旦、科威特、埃及等海湾沿岸各国。最有可能的情景是长期僵持与间歇性复燃(45~50%);而分阶段重启谈判(15~20%)只有在伊朗新领导层选出且巴基斯坦斡旋谈判成果得到确认后,其实现可能性才会提高。尤其是沙特阿拉伯提议将海上防卫联盟从14国扩大至43国规模,这是摆脱对美国安全保护伞依赖、构建自主多边安全体系的尝试,预示着未来中东安全架构有可能重组为“美沙共同管理”的形态。相反,美以之间战略目标的不一致,加大了同盟体系从单一等级结构演变为多个松散双边关系的可能性。韩国政府和企业应以至少6~18个月的不稳定性为前提,并行推进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风险防御和融入沙特主导的新秩序这一双轨战略。
I. 议题形势分析
议题形势分析:美伊武力冲突加剧与中东同盟体系重组
1. 议题背景及经过
2026年2月28日,以美国与以色列联合空袭为开端的美伊军事冲突,在开战当天即因空袭德黑兰市中心导致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身亡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成为引发中东安全秩序根本重组的事件而载入史册[2][9]。特朗普总统在开战后不久宣称战争将在“4~5周内”结束,但实际冲突远超其预期,持续近5个月,呈现出间歇性停火与复燃反复交替的态势[3][7]。特别是哈梅内伊死后,伊朗过渡领导层的谈判权限一直未获国际社会验证,核计划、弹道导弹、支持地区代理势力这三大核心议题无一得到解决,缝合与复发反复交替的结构性僵持已然固化——这是当地分析的共同诊断[2][9][11]。
2025年6月,在巴基斯坦和卡塔尔斡旋下签署的谅解备忘录(MoU)以及瑞士高级别谈判虽形成了一时的外交势头,但签署仅9天后,霍尔木兹海峡再次发生民用油轮遇袭事件,暴露出协议的脆弱性[11]。此后,伊朗以在阿曼海岸附近的霍尔木兹海峡袭击商船的方式重新点燃紧张局势,这意味着以简报形式达成的停火实际上已经崩溃[3]。这种反复出现的模式,成为支撑当地智库关于“在伊朗新最高领袖选出之前,谈判难以取得结构性突破”这一展望的依据[9]。
2. 当前形势
以2026年7月29日为节点,事态进入了新的局面。美国与沙特阿拉伯联军打击了伊拉克境内伊朗支持的民兵据点,造成至少20名战斗人员和6名伊朗军事顾问死亡;作为报复,伊朗对驻扎约旦的美军基地发动了导弹攻击[4][6][8][14]。约旦表示在本国领空拦截了伊朗导弹;特朗普总统亲自确认美沙联合作战是在与伊拉克政府事先协调下进行的,并将伊朗支持的民兵定性为“世界之癌(a cancer on the world)”[10]。这一发言可被解读为暗示今后的军事行动将超越单纯报复,可能针对伊朗在整个地区的代理势力网络。
在埃及达米埃塔港,无人机攻击导致两艘天然气运输船起火,英国海上安保公司安布雷(Ambrey)证实了这一消息[4]。胡塞叛军否认参与达米埃塔袭击[16],但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声称打击了科威特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阿联酋(UAE)谴责伊朗再次攻击科威特和约旦等[16],冲突的地理范围明显正向海湾沿岸各国全面扩散。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持续实施阻断进出伊朗港口海上运输的海上封锁行动,并表示截至7月29日,已迫使20艘商船改变航线,使2艘丧失行动能力,并对2艘实施了登船检查[6]。不过,由于其仍继续允许商业运输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本身,可见美国采取的是选择性管控战略而非全面封锁[6]。
在这一战事升级局面中,特朗普—内塔尼亚胡白宫会谈于7月28日举行,双方再次确认了终结伊朗核计划这一共同目标,但当地分析机构评价称,会谈“暴露出围绕战争战略方向的美以结构性分歧仍未消除”[2]。原油价格因担忧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全球供应受阻而暴涨4~5%[8][14][15],这证明此次战事升级已被视为超越单纯军事冲突、对世界能源市场造成即时冲击的事件。
3. 主要行为体及其立场与利害关系
沙特阿拉伯在此次局面中已超越单纯旁观者的角色,崛起为积极的军事行为体和地区安全架构的重新设计者。为应对胡塞叛军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并声称攻击红海上的沙特油轮及沙特国内石油基础设施[12],沙特国防部宣布组建包括科威特、卡塔尔、巴林等海湾国家以及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在内的14国海上防卫联盟[1],据悉还进一步提出了43国规模的“海上防卫联盟”构想[16]。这表明世界最大石油出口国沙特已将曼德海峡的航行自由、国际贸易航线和全球能源供应安全设定为本国安全的最优先课题;同时,沙特通过直接参与美国主导的军事行动,正从传统的“后方支援者”角色转变为“前线行为体”,这一点值得关注[4][10][12][13]。
伊朗在哈梅内伊死后处于过渡领导层体制之下,面临谈判权限的正当性问题,这成为使任何外交协议都难以保障可持续性的结构性制约[2][9]。伊朗通过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在伊拉克、科威特、约旦等多个方向同时实施报复,炫耀其地区代理势力网络仍具备实战能力[16][17];但美国方面否认伊朗所宣称的战果——即损毁6架军用飞机的说法,信息战也在同步展开[16]。
美国特朗普总统宣称“将强力打击伊朗”,并将伊拉克境内伊朗支持的民兵定性为“世界之癌”,维持强硬基调[10][15];但正如与内塔尼亚胡的会谈所显示的那样,美国未能完全消除与以色列在战争战略上的分歧[2]。据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分析,特朗普政府的伊朗政策实际上已陷入“几乎没有好的选择(few good options)”的困境[3];随着当初宣称的短期终战情景以失败告终,政策可信度也难免受到打击。
以色列内塔尼亚胡总理评价白宫会谈“非常好”[6],在终结伊朗核计划这一目标上与美国保持一致;但以主张真主党违反停火等为由[15],为在黎巴嫩战线采取独立军事行动留下余地,与美国的战事升级管理战略存在温差。
约旦、科威特、埃及等海湾与黎凡特周边国家正不由自主地被卷入战事升级的直接受害地带。约旦背负着本国美军基地成为伊朗导弹攻击目标、同时又须在本国领空执行拦截作战的双重负担[4][10][16];科威特遭遇了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遇袭[16];埃及已着手调查达米埃塔港无人机攻击的原因[12][13]。阿联酋(UAE)公开谴责伊朗对科威特和约旦的攻击,展现出海湾合作委员会(GCC)层面的团结[16]。
巴基斯坦继此前在谈判局面中与卡塔尔共同发挥斡旋者作用之后[9][11],目前仍表示为美伊对话“正常化”而设的渠道正在运转[16],在战事升级局面中也自任寻求外交出路的缓冲者角色。
4. 核心议题梳理
第一,伊朗过渡领导层的谈判代表性与正当性问题,成为所有外交尝试的根本障碍。当地分析的共同评价是:在新最高领袖选出、内部权力重组完成之前,任何协议都难以保障执行力[2][9]。
第二,核计划、弹道导弹、支持代理势力这三大议题相互关联,局部妥协无法实现根本性缝合,这一结构性局限持续存在[2][9][11]。
第三,沙特自主组建海上防卫联盟,可被解读为海湾国家在以美国为中心的同盟体系中构建自身安全供给能力的尝试,这提出了今后对美国安全保护伞的依赖程度与地区自主性之间的平衡问题[1][12][16]。
第四,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的双重海上风险同时凸显,贯穿中东的能源与物流供应链整体的不稳定性正固化为短期内难以化解的结构,这一点已成为国际能源市场的最大关切[3][8][14][15]。
II. 议题深度分析
议题深度分析:美伊武力冲突的根本原因与结构性背景
1. 议题的根本原因分析
当前事态的根本原因,可从2026年2月28日开战当天德黑兰遇袭导致哈梅内伊身亡而产生的伊朗内部权力真空中寻找。通常的战争终结机制以战败国领导层走上谈判桌、作出投降或停火的决断为前提;但就伊朗而言,谈判对象本身缺位或其正统性未经验证,近5个月来一直漂泊不定,这成为使事态长期化的核心动力。东亚研究院(EAI)就这一情况诊断称:“哈梅内伊死后,伊朗过渡领导层的谈判权限未经验证,核计划、弹道导弹、支持地区代理势力这三大核心议题仍未解决”,并分析这正是长期僵持局面固化被列为最有可能情景的原因[2]。换言之,谈判对象缺位这一结构性缺陷,正持续拉大军事成果与外交终结之间的鸿沟。
第二个根本原因,是特朗普政府最初设定的战争终结期限与实际冲突态势之间的根本性背离。特朗普总统在开战后不久宣称战争将在“4~5周内”结束,但4个月过去后,战争在短暂沉寂之后再度激化,毫无终结的迹象[3]。这种乐观期限设定与现实之间的背离,暗示美国国内缺乏针对伊朗问题的明确退出战略;CFR评价称,美国已陷入“几乎没有好的选择”的境地[3]。第三个根本原因,是伊朗的代理势力网络并非单一战线,而是由伊拉克民兵、也门胡塞武装、黎巴嫩真主党等多层次构成。因此,即使美国和以色列直接打击伊朗本土或伊斯兰革命卫队,也会形成通过代理势力另行实施非对称报复的结构;实际上,以色列主张真主党违反停火,伊拉克境内民兵被指为约旦美军基地遇袭的幕后黑手[15]。这意味着冲突的终结难以仅通过与伊朗本土的谈判达成,还需要针对各代理势力节点分别开展威慑或解体工作。
2. 结构性背景:政治、经济、安全结构的重叠
从政治结构来看,此次事态内含着美以双边战略目标不一致这一结构性紧张。内塔尼亚胡—特朗普会谈虽再次确认了终结伊朗核计划这一共同目标,但据EAI分析,会谈“暴露出围绕战争战略方向的美以结构性分歧仍未消除”[2]。这被解读为源于一种温差:以色列希望从根本上削弱伊朗政权乃至全面解体其代理势力网络,而美国则考虑国内政治负担和全面战争风险,更倾向于有限的、分阶段的打击。这种同盟内部的战略不对称,表现为特朗普虽宣称“将强力打击伊朗”,实际行动却仅限于对伊拉克境内代理势力的局部打击[15]。
在经济结构方面,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这两个战略咽喉与世界能源供应链直接相连,是放大事态波及力的核心因素。伊拉克境内打击和约旦导弹袭击的消息传出后,油价暴涨4~5%的事实[8][14][15],显示出该地区军事紧张即时传导至全球能源价格的结构性脆弱性。特别是胡塞叛军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并将红海油轮和沙特石油基础设施列为攻击目标[12],沙特遂组建本国主导的14国(此后提议扩大至43国)海上防卫联盟予以应对[1][16]。这是沙特不再仅仅依赖美国安全保护伞、试图构建自主多边安全平台的举动,预示着海湾地区安全结构多极化的可能性。
在安全结构方面,值得关注的是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主导的海上封锁行动与沙特主导的海上防卫联盟并存的双重结构正在形成。CENTCOM持续实施阻断进出伊朗港口商船的封锁行动,并表示截至7月29日已迫使20艘商船改变航线[6],这表明美国仍在履行地区海上安全最终保证者的角色。但与此同时,沙特组建了涵盖科威特、卡塔尔、巴林等海湾国家乃至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的单独多边联盟[1],这一事实表明,地区安全正从以美国为中心的单一安全体制,向以沙特为轴心的地区自强努力并行的结构过渡。这种双重安全结构短期内具有分散美国负担的效果,但长期来看,也可被解读为美国地区影响力相对化的结构性开端。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此次事态在多个方面重复着过去中东冲突的模式,但也呈现出质的不同特征。首先,最高领袖死亡导致谈判对象缺位的情况,与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萨达姆·侯赛因政权崩溃局面有着类似的结构性困境。当时也有政权崩溃后权力真空演变为长期内战和代理势力林立的经验;当前伊朗事态同样,在哈梅内伊死后新最高领袖选出这一决定性变量消除之前,类似的不确定性很可能持续。EAI评价称“在伊朗新最高领袖选出之前,谈判难以取得结构性突破”[9],这与政权交替期权力重组完成之前难以与外部行为体达成实质协议的历史教训一脉相承。
此外,通过代理势力实施非对称升级的模式,与2006年黎巴嫩战争或2019~2020年伊朗—美国紧张升级期(苏莱曼尼被清除后伊拉克境内美军基地遭火箭弹袭击的案例)有着相似的轨迹。但与过去案例仅限于局部、短期的报复交换不同,此次事态的地理扩散范围要广泛得多,涵盖伊拉克、约旦、科威特、埃及、红海乃至霍尔木兹海峡[4][6][16][13],这是其区别所在。特别是沙特直接参与美国对伊朗支持民兵的打击[4][14],这可评价为一个新的里程碑,表明沙特从过去以代理人战争形式与胡塞武装交战的也门内战态势更进一步,进入了与美国的直接军事协作体制。
另一方面,2025年6月在巴基斯坦、卡塔尔斡旋下签署MoU和举行瑞士高级别谈判、随后仅9天便再度崩溃的模式[11],也暴露出与过去伊朗核协议(JCPOA)反复签署与撕毁的历史相似的脆弱性。不过,JCPOA时期至少不存在谈判主体的正统性问题,就此而言,当前的谈判环境在结构上更为恶劣。正如CFR所指出的,特朗普的伊朗协议“已经崩溃,美国几乎没有好的选择”的局面[3],与过去奥巴马政府退出JCPOA后伊朗重启核活动的前例如出一辙,再次确认了协议破裂随即导致军事紧张升级的模式。
4. 议题演变的核心变量
左右今后事态发展的第一个核心变量,是伊朗新最高领袖的选出过程及其结果。EAI指出“在伊朗新最高领袖选出之前,谈判难以取得结构性突破”,并明确“伊朗新领导层的构成方向(强硬派 vs. 实用派)是谈判达成可能性的核心变量”[9]。当地智库的大体评价是:若强硬派掌权,对代理势力的支持和核活动反而会加强,战事升级情景(25~30%)成为现实的可能性将提高;相反,若实用派崛起,则有可能转向分阶段达成协议情景(15~20%)[2]。
第二个变量是沙特主导的海上防卫联盟的实效性及其扩张与否。该联盟最初以14国起步[1],此后被提议扩大至43国规模[16],这表明沙特有意将其发展为持久性的多边安全架构,而非单纯的权宜之计。若该联盟发挥实质性的军事威慑力,成功确保红海、曼德海峡的航行安全,则可能成为加速从以美国为中心的单一同盟体制向以沙特为中心的地区多边安全体制过渡的分水岭。相反,若胡塞武装的封锁威胁和红海袭击持续,联盟的实效性受到质疑,海湾国家很可能重新提高对美国安全保护伞的依赖。
第三个变量是以色列—美国之间战略协调的走向。尽管内塔尼亚胡—特朗普会谈确认了共同目标,但“围绕战争战略方向的美以结构性分歧”仍在持续[2],这预示着今后以色列独自主导战事升级的可能性与美国试图加以控制的尝试之间的紧张将持续下去。若这种协调失败反复出现,通过代理势力实施的迂回式升级很可能继续。
最后,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这一双重咽喉能否稳定,将成为决定经济波及力的核心变量。EAI展望“霍尔木兹海峡即使临时恢复通航,到完全稳定也需要6~18个月”[7][9],并诊断在此期间间歇性交战复发的可能性很高。据判断,CENTCOM海上封锁行动持续与否[6]与沙特联盟的红海防卫成果相互作用的方式,将决定包括韩国在内的、能源进口相当部分依赖中东的亚洲主要国家供应链风险溢价的持续时间。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