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与世界] 美国衰落论争的两种视角与霸权秩序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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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朴元坤 _东亚研究所朝鲜研究中心所长。梨花女子大学朝鲜学教授。

■ 负责与编辑: 林载炫_EAI 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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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衰退论的出现背景与争论

即使在80年代，美国这个国家仍然是山丘上的明灯，真正是民主主义的象征，但在这样的国家发生的事情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大家好，感谢您收看朴元坤的《朝鲜与世界》。今天我们将讨论美国的衰退。我们所熟知的美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样子。过去的美国是民主主义山丘上的明灯，是自由民主的象征，自1945年以来作为世界最强大国家之一，自主构建了国际秩序，而这个国际秩序是我们所熟悉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或基于规范的国际秩序。自由贸易、法治、反对通过武力改变现状，以及涉及人权问题的秩序，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与韩国的身份相近的秩序。然而，最近十多年来，美国所展现的各种面貌与此相去甚远，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的第一任期中就已经看到了，而在第二任期中更是粗暴地破坏了所谓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

这些现象表明，作为超级大国或国际政治学中所说的单极体制下的美国形象正在显著减弱。谈到单极体制时，核心概念是维持世界最强大国家体制的国家提供全球经济和安全的公共产品。安全的公共产品方面，美国与包括韩国在内的约50个国家（包括北约）签订了所谓的条约同盟，保障他们的安全，并在发生非法入侵或违反国际社会规范的武力冲突时介入并纠正问题，这是单极体制的特征。而在经济方面，当全球金融危机或病毒传播发生时，美国一直在中心角色上解决问题，这就是单极体制所指的内容。

然而，我们所看到的美国在刚才提到的两个方面表现出非常不同的面貌。对于同盟关系，美国不断从交易成本的角度进行考量，而在经济公共产品方面，也不断要求不符合自由贸易原则的关税。看到这些现象时，我们意识到这与整体美国的衰退相关，已经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美国。因此，今天我们将整理关于美国衰退的争论。究竟美国真的在衰退吗？我们确实看到了这样的迹象，但这种衰退的程度和方向如何？是否会出现能够替代美国的其他力量？这最终是关于中国的讨论。我们将综合这些因素来探讨衰退的争论。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在历史上是行使最广泛和多层次霸权的国家。今年7月4日是美国独立250周年的纪念日。美国所展现的能力包括军事力量、经济实力、制度性

影响力、文化吸引力这四个方面，建立起压倒性优势，成为无可争议的霸权国。没有哪个国家能够与之匹敌。回顾以往的霸权国，例如罗马或大英帝国，它们主要在特定地区或特定层面行使统治权，而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全球范围内设计并维护了以规则为基础或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这充分体现了其作为霸权国的意义。然而，进入21世纪，美国是否还能继续维持其霸权，确实存在诸多疑问。

美国衰退论的依据：军事过度扩张与经济两极化

谈到美国衰退的开始时间，通常认为是乔治·W·布什政府时期开始的反恐战争。经过20年的反恐战争，美国陷入了所谓的过度扩张，并在反恐战争中消耗了大量国力。当时，被称为新保守派的人认为，通过将他国体制转变为自由民主，可以带来美国的安全与世界的和平，这使得美国陷入了过度扩张的泥潭，这一点相对明确。此外，在这一时期，未能有效遏制中国这一最重要的国家，最终加速了美国的衰退。

另一种形式的美国衰退预言是2008年金融危机的发生。美国引发的金融危机开始了。2001年9·11恐怖袭击与2008年金融危机被称为双重危机，分析认为这削弱了美国的霸权。2008年金融危机是美国在1980年代克林顿政府时期开始的自由主义浪潮的结果。在70年代，美国曾是制造业强国，但制造业大部分转移到了韩国、日本或中国。因此，资本从制造业转向能够带来更高短期收益的金融领域，最终形成了以华尔街为代表的金融资本。在此过程中，金融监管放松，许多衍生产品出现。同时，美国的实际工资，尤其是曾在制造业工作的工人的工作稳定性大幅下降，导致他们的实际工资停滞，消费能力大幅减少。通过住房抵押贷款等手段人为地扩大消费，这也是新自由主义的一种表现，最终选择了这种维持方式。然而，随着没有实体经济基础的金融和债务依赖的积累方式持续下去，必然会变得不稳定。这直接导致了次贷市场的崩溃，开启了美国引发的重大金融危机。因此，这场危机并不是简单的暂时现象或周期性衰退，而是从根本上削弱美国国力的衰退时期。对此，有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结果。2019年，美国外交协会在《外交事务》上发表了特刊，特刊的标题是《美国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结论是美国的衰退是不可避免的，并提出了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刚才提到的9·11恐怖袭击后开始的美国过度军事扩张。第二个是经济两极化的加剧及其导致的国民团结的破坏。

通过等等人为地扩张消费，这是新自由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我们判断它选择了通过这种方式来维持。然后，在没有实体经济基础的情况下，过度依赖金融和债务的积累方式持续下去，其本质上就不可能不不稳定。这正是导致次贷危机爆发，并引发了美国主导的巨大金融危机的原因。因此，这场危机并非仅仅是暂时的现象或周期性衰退。我们判断，这是从更根本的层面削弱美国国力的衰退时期。关于这一点，有非常重要的研究成果。2019年，美国外交协会出版的《外交事务》杂志推出了一期特刊。特刊的标题是“美国的全球地位何去何从？”，其结论是美国的衰退是不可避免的，并提出了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正如刚才提到的，9·11恐怖袭击后美国开始的过度军事扩张；第二个理由是经济两极分化的加剧及其影响。

正如之前提到的，新自由主义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所表现出的情况，曾在制造业工作的所谓衰退地区的高中以下白人的生活越来越困难，尽管如此，美国仍然展现出世界上最富裕、最发达国家的形象。这是因为通过代表东部的华尔街的金融资本和代表西部的硅谷的高科技企业的维持，美国仍然保持着世界强国的地位。然而，制造业分化的中部地区的中产阶级正在衰落，导致原本富裕的人变得更加富裕，而曾在制造业工作的人则变得更加贫困，经济两极化的加剧成为美国整体国力衰退的基本因素。

关于美国衰退论的反驳与重组可能性

第三个因素是美国政治系统的功能障碍。无需长篇解释，我认为仅用一个例子就足以说明。许多人记得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闯入事件。80年代，美国仍然是山丘上的明灯，民主主义的象征，但在这样的国家发生国会大厦闯入事件、暴动事件，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冲击，这一事件很好地揭示了美国政治系统的功能障碍程度。三个因素，即美国的过度扩张、经济两极化和民主功能失常，被认为是推动美国衰退的核心因素。相对而言，针对这种美国衰退论也有反驳的声音。美国真的在衰退吗？从世界秩序的角度来看，美国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确实在根本上比以前弱化，但这并不是崩溃，而是重组和持续的可能性更大，这是一系列学者的主张。

因此，这整体上被认为是重组的过程，而非衰退。其最大原因在于美国仍然保持着压倒性的军事力量、以美元为中心的储备货币、金融经济体系，以及美国所建立的多边主义制度网络仍然有效。军事力量、经济体系、美元作为储备货币，以及同盟结构体系仍然构成核心的世界秩序。至于能够替代这一切的国家，通常提到中国，但中国并不能完全替代这些。

而在特朗普政府的第二任期中，虽然面临许多挑战，但同盟国的立场仍然明显偏好美国所拥有的各种力量。因此，美国的衰退并不是美国的完全崩溃，而是重组的过程。美国仍然有可能重新回到重要的位置。此外，美国的霸权不仅通过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运作，还通过软实力和网络力量持续强大。除了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外，文化影响力、教育、研究、技术、媒体、大众文化、网络等物质资产仍然维持着美国的地位，美国的影响力依然强大。

因此，尽管存在挑战美国的力量，最终是中国，但在短期内替代美国的霸权秩序的结构性条件仍然没有成熟。因此，在整体权力结构中，美国的优势将继续保持。然而，关于特朗普政府的论点也强烈提出，美国正在自我损害，削弱自身的各种优势。第二，反对美国衰退论的人提出了美国民主的恢复弹性。如前所述，美国民主表现出功能失常。

有人认为这是衰退的三个因素之一，尽管目前存在这样的现象，但美国民主能够克服这些问题。美国面临的内部政治系统功能下降和经济两极化确实存在，但这并不是美国霸权崩溃的前兆，而是提供了重新创新自由主义秩序的动因和动力。美国在过去也经历过多次类似的危机，通过制度改革和与同盟的重新合作重新确立了霸权的先例。因此，从大层面来看，美国的衰退并不是短期内发生的，也不可能完全被替代。因此，重新整理一下，美国所拥有的经济、金融、军事、制度和文化资产在单一强国中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其他国家尚未具备替代美国主导秩序的能力或意愿。再者，美国在过去的危机中通过制度改革重新确立了霸权的经验。通过这些，美国的霸权本质上并不是衰退，而是处于调整和重组阶段。我也同意这一观点。

那么，整理一下进行评估。这是绝对的崩溃，还是相对的重组？我已经给出了结论，但相对重组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当前阶段更可能被视为霸权的重组过程，而不是霸权的终结。正如我所说，美国衰退的迹象确实明显，物质状态的优势与以前大相径庭。虽然中国和许多国家无法维持1945年美国所享有的物质优势状态，但在制度层面和规范基础上，仍然保持着相当的弹性。同时，经济基础的重组、军事影响力的局限、规范领导力的侵蚀共同作用，导致了霸权的相对弱化，这一点可以判断。再进一步说明，经济基础也开始发生变化。

未来国际秩序情景：管理重组、竞争性多极化、急剧的霸权转移

已无法在所有领域保持唯一优势。军事影响力方面，正如我最初提到的，美国提供全球安全公共产品的能力已减弱。此外，在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内，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遭到粗暴破坏，规范领导力受到侵蚀，但这些并未导致霸权完全瓦解，而是呈现出相对削弱的趋势。因此，关于美国未来的走向，存在三种主要情景。这不仅关乎美国，也关乎全球秩序。第一种情景是“可控的重塑”。即美国认识到当前的结构性脆弱性，并进行自我反省。特别是特朗普政府认识到其过去的错误，并通过积极改革，在很大程度上维持其霸权优势，并逐步适应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为此，美国需要经历一个收拾特朗普政府时期混乱局面的政治过程。

在民主与共和两党之间恢复最低限度的制度共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极端两极化地争斗，展现出恢复共识的姿态，同时在半导体、人工智能、清洁能源、战略技术领域重新保持创新主导权，决定性地重组和激活北约及韩国等多个同盟体系。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中所展现的各种混乱将被重新调整和恢复。如果这些构成得以实现，美国作为霸权国家的地位将有可能再次得到确立，这是第一个情景。第二个情景是最现实的情景，可以称之为竞争性多极化。即在当前趋势没有大冲击的情况下进行讨论。美国仍然保持着最强大的单一国家地位，但中国、欧盟、印度等国家实际上在向多极体制过渡。因此，美国在以前对规范和秩序的独占性影响力将部分丧失，国际制度也将从美国主导的结构转变为多个行为者之间的协商和妥协的产物。这样的情况常常与法国革命后建立的以英国、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法国等五个国家为中心的欧洲合作体制相提并论。重要的是，如果这种情况发生，1990年代单极体制所拥有的相对稳定性将会丧失，从而增加地区冲突的可能性，并提高大国间代理战争的风险。同时，也可能伴随国际公共产品供应的不稳定性。

影响力，并丧失一部分影响力，国际制度也从美国主导的结构转变为多个行为体之间协商和妥协的产物。这种情况也常被拿来与法国大革命后建立的，以英国、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法国等五个国家为中心的欧洲协调体系相比较。重要的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与1990年代单极体系所具有的相对稳定性相比，地区冲突的可能性会增加，大国之间的代理人战争的风险也会升高。此外，国际公共产品的供给也可能面临不稳定性。

然而，美国仍然拥有核威慑力、美元作为储备货币、技术优势和同盟网络等核心资产。但美国不再能够作为唯一的设计者来设计和管理国际秩序。这可能是未来10到20年内最现实的基本情景。最后第三个情景是急剧的霸权转移。这是最具破坏性的情景，发生的可能性相对较低，但完全不能排除的路径。即多个结构性冲击同时发生。例如，在台湾海峡，中国启动军事冒险主义，而美国未能介入或选择回避。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对美国的美元储备货币体系造成严重挑战和信任危机，美国主导的同盟网络也可能迅速削弱，出现一定程度的解体现象。如果这一路径成为现实，国际社会将不再信任作为现有霸权国的美国。

美国国内政治的选择与未来国际秩序的决定变量

美国将失去能力和意愿，显示出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存在挑战美国霸权的力量，最终是中国，但由于没有出现能够完全替代美国的新霸权国，世界可能会陷入混乱。这里的发生可能性要求美国国内政治仍然不稳定，竞争战略也转向以本国优先为主，而中国的战略判断也可能提高到与美国发生武力冲突的地步。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高，但如果发生，其对世界的影响无疑是非常消极的。那么，我来总结一下。以上三条路径并不是确定的。由于无法预测未来，我从三种情景的角度进行了讨论。那么，最核心的影响变量是什么？究竟什么因素将决定未来的这些路径？我认为最终是美国的国内政治选择。

美国是否会重构其政治意愿，以应对对其霸权的挑战，并恢复其制度和规范基础？或者，是否会短期内沉溺于特朗普政府带来的混乱局面、内部矛盾和分化，从而持续侵蚀其基础？也就是说，最终能否克服美国民主制度的功能失调，解决两极分化问题，并在社会基础得到巩固的状态下，为美国走向世界奠定基础，这将被视为这三个情景最关键的变量。今天，我们通过三个情景，探讨了美国的衰退及其引发的各种争论，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感谢您的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