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未来：美国对华“去风险”战略与中国的应对 尹梨潾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学士

Ⅰ. 引言

2024年11月，唐纳德·特朗普被确定为美国下一任总统。他将60%的对华关税作为主要竞选承诺之一，因此，未来四年美中之间的“竞争”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这种预测甚嚣尘上。

在特朗普担任总统期间，“脱钩”（Decoupling）一词在美国对华经济政策中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在2017年之前，这个词只是一个学术术语，用来描述“独立于主流、自主运行”的特定现象。例如，在描述“绿色能源产业”的发展现状时，经常会使用“decouple”这个动词，来询问其“独立性”如何。脱钩开始在国际关系中频繁使用是在2018年。在美国贸易和制造业政策办公室主任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表示“有必要在政治和经济上与中国‘脱钩’”之后，“脱钩”开始作为一个名词，用来形容美国试图摆脱与中国相互依存关系的举动，尤其是在贸易方面。

自2018年以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年。特朗普的回归被许多人视为“脱钩”的重演。然而，2018年的脱钩与2025年的脱钩将不会相同。脱钩的方向及其结果都将有所不同。两个重大的变化促成了局势的改变。首先是参与者的变化。特朗普的继任者“拜登”试图通过不同的叙事来遏制中国。拜登的“去风险”战略首先颠覆了格局。

第二个变化是游戏规则的变化。在2018年至2024年之间，技术得到了发展。虽然半导体在2018年也很重要，但在此期间，半导体已成为决定未来产业格局的关键。即使再次爆发“贸易战”，2025年的战争项目也将与2018年的根本不同。

一个在七年前的游戏中扮演了七年玩家的玩家重新进入了更新后的游戏。这意味着什么？未来四年，美中之间的“博弈”将走向何方？这将给包括韩国和日本在内的东亚乃至整个世界带来怎样的结果？

预测未来总是困难的。然而，回顾“脱钩”首次被特朗普提出后，世界政治，更准确地说，美中两国是如何走到今天的状态，将为我们揭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提供线索。

本文旨在基于拜登政府的“去风险”战略如何展开以及中国对此作出了何种反应，来描绘未来美中关系和世界政治的变化趋势。

Ⅱ. 去风险战略

1. 去风险的起源

本文设定的主要参与者无疑是美国和中国。然而，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所有参与者都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世界。正如这个世界所展示的那样，在谈论“去风险”（Derisking）战略时，我们首先应该关注的不是美国也不是中国，而是欧洲联盟。在那里，我们可以找到第一个用“去风险”这个词而不是“脱钩”来描述与中国关系变化的人。

2023年1月，在达沃斯论坛上，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首次使用“去风险”一词来描述与中国关系的变化（Von der Leyen 2023）。

我们必须继续与中国合作和贸易。尤其是在实现（‘净

零’排放）重大转型时。因此，

我们希望将重点放在‘去风险’而不是‘脱钩’。

这听起来只是为了实现环境目标而必须与中国合作，但后半句话是关键。欧盟明确而清晰地对特朗普的对华经济政策“脱钩”表示“不”。这意味着现在无法将中国从欧洲的贸易网络中剔除。

然而，“去风险”并不只意味着欧洲不能完全放弃与中国的合作。2023年3月，欧盟再次提及“去风险”。这一次，焦点不再是环境，而是经济（MERICS 2023）。

中国国家主导的资本主义体系造成的扭曲，在很大程度上促

成了欧中关系的不平衡。……这就是我们‘去风险’的原因。

我们之所以需要‘去风险’。

虽然现在无法立即建立排除中国的供应链，但这是对与中国合作可能带来的不平衡经济竞争的长期考量。这也意味着要给予欧洲企业一定的支持，使其能够自力更生，因为中国的国有企业（SOE）过于强大。

同一天，冯德莱恩强调了中国和俄罗斯的密切关系，以及中国在南海领土争端中构成的巨大军事威胁，并解释了中国在政治领域构成的巨大风险（MERICS 2023）。因此，冯德莱恩所倡导的“去风险”具有中间立场。这意味着，虽然不会响应美国对华遏制，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维持与中国的合作水平。欧洲希望通过“去风险”而非“脱钩”来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使欧洲企业能够具备真正的竞争力。（用冯德莱恩的原话来说，就是“a level playing field with diversification”）。因此，“去风险”与“脱钩”是不同的战略。“去风险”具有故意的模糊性。“脱钩”宣告了不与中国经济增长或中国试图建立的全球供应链“同步”，而“去风险”则仅仅意味着警惕中国所蕴含的风险“可能性”。从哪里到哪里是“风险”，从哪里到哪里是“警惕”，这一点非常模糊。

此外，“去风险”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可以与中国合作，另一方面可以在被认为存在风险的领域排除中国。因为它不意味着断绝关系。

2. 去风险的扩展：美国的采纳

随着美国采纳“去风险”这一概念，去风险进一步发展成为一项更重要的战略。2023年4月27日，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在布鲁金斯学会直接提到了“去风险”这一理念（Sullivan 2023）。

我将更全面地谈谈中国。正如冯德莱恩主席最近所说，我们

追求的是多元化和“去风险”，而不是“脱钩”。我们努力为

我们的工人和企业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并将对抗滥用行为。

我们将努力为我们的工人和企业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并将对抗滥用行为。

美国采纳欧洲“去风险”战略的最大原因是“脱钩”并不那么成功。

[图1] 世界贸易组织（WTO）调查的2019年1月至2022年12月地缘政治

区域内/区域间贸易指数

根据2023年世界贸易组织（WTO）的调查结果，新冠疫情后贸易指数大幅下降，并且不同地缘政治区域间的贸易量超过了区域内的贸易量（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2023）。将中国完全排除在全球贸易周期之外的战略并未奏效。截至特朗普第一任期结束（2021年1月），贸易指数的下降并未恢复。在拜登政府时期，直到2022年乌克兰战争爆发前，考虑到地缘政治局势，将全球供应链或贸易网络分割开来的主张并未在现实中得到体现。美国需要提出新的经济政策方向来替代“脱钩”。从国内解读来看，可以强调与特朗普的不同；从对外解读来看，需要找到欧洲也能认同的政策方向，因为欧洲对“脱钩”持怀疑态度。

“脱钩”是一个目标，如果美国独自试图与中国脱钩，将永远无法实现。只有当与美国价值观一致的盟友全部排除中国时，才有可能形成没有中国的全球供应链。因此，如果要在欧洲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排除中国，那么采纳源自欧洲的理念是最自然的。沙利文的演讲直接表明了其意图：在保护美国经济的同时，获得传统盟友欧洲的支持，并制定与特朗普不同的方向（Sullivan 2023）。

简而言之：今天的贸易政策必须超越简单的关税削减，

并且必须完全符合我们的国内和对外经济战略。

并且必须完全符合我们的国内和对外经济战略。

沙利文明确指出了将在哪些领域排除中国，又将在哪些领域与中国合作（Sullivan 2023）。

经济融合未能阻止中国在其地区展示军事野心，

经济融合未能阻止中国在其地区展示军事野心，

[...] “中国冲击”对我们的国内制造业造成了巨大且难以克服的

打击 [...]

[...] 我们将通过‘小院高墙’政策来保护我们的核心技术。 [...]

我们对向中国出口最新的半导体技术实施了有针对性的限制。

这些限制是基于国家安全的基本议程提出的。

这些限制是基于国家安全的基本议程提出的。

拜登总统认为，美国和中国能够也应该共同应对气候变化、宏观经济稳定、医疗安全、粮食安全等全球性挑战。

美国警惕中国在半导体行业带来的风险，但同时也在非传统安全议题上敞开了合作的大门。“去风险”比欧洲最初提出的概念更加具体和可行。美国通过减少“去风险”一词的模糊性并强调其多层面性，为其盟友提供了明确的指导方针。虽然现在立即与中国断绝所有联系还很困难，但至少在半导体领域，可以尝试排除中国。正如沙利文相当直接地指出的那样，美国不必在所有领域都超越中国。然而，在技术领域，必须“确保美国的技术不被用于反对美国的用途”，从而超越中国。在技术领域，尤其是在半导体领域保持领先地位并加以巩固，是美国采纳“去风险”战略所要实现的首要目标。

美国警惕中国在半导体行业带来的风险，但同时也在非传统安全议题上敞开了合作的大门。“去风险”比欧洲最初提出的概念更加具体和可行。美国通过减少“去风险”一词的模糊性并强调其多层面性，为其盟友提供了明确的指导方针。虽然现在立即与中国断绝所有联系还很困难，但至少在半导体领域，可以尝试排除中国。正如沙利文相当直接地指出的那样，美国不必在所有领域都超越中国。然而，在技术领域，必须“确保美国的技术不被用于反对美国的用途”，从而超越中国。在技术领域，尤其是在半导体领域保持领先地位并加以巩固，是美国采纳“去风险”战略所要实现的首要目标。

Ⅲ. 去风险的成效

1. 美国的定制化监管

那么，“去风险”是否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和价值？

总而言之，在半导体领域阻止中国方面，拜登领导下的美国付出了四年的努力。以下是拜登政府为遏制中国半导体芯片出口而发布的主要政策。可以看出，政策已从简单的制裁中国企业，扩大到对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制造设备出口和投资进行严格监管（York 2024）。

日期 部门 内容

‘中国的军队现代化’提供帮助的嫌疑，2021.12.16.美国商务部将包括半导体制造公司在内的34家

中国企业列入制裁名单

美国产尖端计算和半导体

产品向中国出口时需要获得许可

实施新的出口管制规定 2022.10.7.- -ASML因此将停止向中国客户

美国商务部

13. 服务中断

-台积电在中国大陆的工厂

可以继续使用美国零部件

获得了为期一年的许可证

禁止美国人在中国（包括香港、澳门）

投资特定三个领域（对外投资

2023.8.9.）

拜登总统

项目）

-半导体

-量子信息技术

-特定人工智能系统

发布了三项关于禁止向中国出口半导体制造设备的新规定 2023.10.17.美国商务部

关于向中国出口半导体制造设备

下属 -规定1：要求获得许可证才能向总部设在

工业安全局 美国武器禁运措施所

覆盖的国家或地区的所有公司出口半导体芯片

-规定2：更多种类的半导体

制造设备将成为出口管制对象

（旨在阻止英伟达等主要芯片

制造商向中国出口高性能

半导体）

-规定3：将从事危害美国国家安全和

利益的活动的中国

法人列入制裁名单。为这些

法人生产芯片的企业

也需要从工业安全局获得额外的

许可证

量子计算、尖端半导体制造

设备出口管制临时规定

发布

-出口量子计算或尖端半导体制造

设备到中国及其他国家

美国商务部

或再出口需要许可证

2024.9.5 下属

，这些许可证将以‘拒绝为前提’进行

工业安全局

审查

-但是，对于仅限于常规武器和双重用途

商品的出口的《瓦森纳协定》

参与国1)的许可证审查将以‘批准为前提’

进行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 确定对华关税措施（301条款 2024.9.13

关税确定） -中国电动汽车关税税率

提高100%

-中国太阳能电池关税税率

提高50%

-中国电动汽车电池零部件、关键

矿物、钢铁、铝、口罩、海运

集装箱起重机关税税率提高25%

-340家企业被列入制裁名单

美国商务部

注册并扩大半导体芯片出口管制 2024.12.3 附属

(特别是对生产先进工艺电路的

产业安全局

所需的制造设备进行管制)

[表1] 拜登政府的对华遏制政策（截至2024年12月）

然而，并非只有遏制。从2021年到2024年，美国和中国也进行了对话。特别是在环境领域，合作尤为突出。从2021年11月10日在COP26最后一天发表《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开始，环境议题在2021年11月15日首次举行的在线首脑会谈中也未缺席。即使在美国大幅增加对华关税的2024年9月4日至6日期间，美国也保持着与中国以气候为媒介的对话渠道。1) 阿根廷、澳大利亚、奥地利、比利时、保加利亚、加拿大、克罗地亚、捷

克、丹麦、爱沙尼亚、芬兰、法国、德国、希腊、匈牙利、爱尔兰、

印度、意大利、日本、拉脱维亚、立陶宛、卢森堡、马耳他、墨西哥、

荷兰、新西兰、挪威、波兰、葡萄牙、韩国、罗马尼亚、俄

罗斯、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南非、西班牙、瑞典、瑞士、土耳其、乌克

兰、英国、美国等42个国家（以美国气候特使约翰·波德斯塔为促进中美气候会谈访问北京为例）。与特朗普第一任期政府期间除首脑会谈外，美中几乎没有对话渠道形成鲜明对比。

在半导体领域采取的对华遏制措施，在同样宣称“去风险”战略的欧洲也同样可见。2023年7月25日通过的《芯片法案》(Chips Act)便是决定性的例证（European Union 2023）。该法案旨在将欧盟在全球半导体市场的份额从10%提高到20%，忠实地实现了欧洲在喊出“去风险”时所争取的“公平竞争”目标。

美国弥补了在“脱钩”战略中暴露出的两个缺陷。它没有要求不切实际的“切割”，而是试图逐步最小化中国的风险，并且由于该战略与欧盟的目标高度契合，也减少了盟友的反弹。

因此，2024年10月23日，重返布鲁金斯学会的杰克·沙利文自豪地宣布了“去风险”战略的“成功”（Sullivan 2024）。

“目前，美国有五家先进的内存芯片制造商在运行，”

“而其他国家没有一家拥有两家以上。而我们正在持续培养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力，并正在采取措施确保训练下一代人工智能模型所需的物理基础设施能够在美国建立。 [...]这并非我们一家所为。而是与我们的伙伴一起完成的。

“目前，试图回到地缘政治对手之间，包括技术贸易在内的贸易停滞的冷战模式，无疑是错误的。

“但如前所述，由于我们处于根本不同的地缘政治背景下，我们必须做出妥协。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仅控制和限制那些定义国家安全和战略竞争的最敏感技术。

“这正是 [...] 不是脱钩，而是去风险。

“这并非我们一家所为。而是与我们的伙伴一起完成的。

目前，试图回到地缘政治对手之间，包括技术贸易在内的贸易停滞的冷战模式，无疑是错误的。

然而，如前所述，由于我们处于根本不同的地缘政治背景下，我们必须做出妥协。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仅控制和限制那些定义国家安全和战略竞争的最敏感技术。

然而，如前所述，由于我们处于根本不同的地缘政治背景下，我们必须做出妥协。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仅控制和限制那些定义国家安全和战略竞争的最敏感技术。

因此，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仅控制和限制那些定义国家安全和战略竞争的最敏感技术。

这就是 [...] 不是脱钩，而是去风险。

2. 中国的应对

可以看出，美国（至少是拜登政府）对“去风险”战略的评价过高。然而，要真正了解美国的“去风险”战略是否成功，我们还必须从反面来看。中国究竟如何看待“去风险”？自2019年以来，中国一直在将“脱钩”战略转化为“脱钩断链”或“脱钩”。最近一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到“脱钩”是在2024年3月27日。在会见荷兰首相吕特时，他表示（国际在线2024）。

“历史的洪流不会改变。‘脱钩断链’是死胡同，开放合作才是唯一选择。

“开放合作才是唯一选择。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对“脱钩”也有类似的解读。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政府时期，即2019年3月8日，在中国国家决策机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记者会上，有记者问王毅：中美贸易战能否结束？王毅的回答是这样的（新华网2019）。

“我听说有人主张中美应该‘脱钩’。我认为这是不现实的。与中国‘脱钩’就是与机遇‘脱钩’，与未来‘脱钩’，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与世界‘脱钩’。 [...] 合作不仅是中美关系的主流，也是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更是双方各界的普遍共识。

“与未来‘脱钩’，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与世界‘脱钩’。 [...] 合作不仅是中美关系的主流，也是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更是双方各界的普遍共识。

“合作不仅是中美关系的主流，也是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更是双方各界的普遍共识。

“合作不仅是中美关系的主流，也是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更是双方各界的普遍共识。

“更是双方各界的普遍共识。

中国对“脱钩”的理解很简单。“脱钩”是合作的反义词。而中国认为，不与中国合作在现实中是困难的，并且与世界潮流背道而驰（上观2020）。既然“脱钩”的局限性，沙利文在演讲中已经承认，并且WTO的调查结果也已证实，很难说这种中国的认识是错误的。

那么对“去风险”的认识又如何呢？“脱钩”相对较快地被翻译出来。然而，“去风险”的说法却非常多样。“去风险”、“去中国化”、“脱钩”都被用来指代“去风险”战略。为什么与“脱钩”不同，中国没有直接指代“去风险”的词？原因在于对中国政策的认知。因为中国不认为“脱钩”和“去风险”是不同的战略。

事实上，直到2023年，王毅很少直接提及“去风险”。即使提及，也常常被认为是中国为了对抗美国的“脱钩”概念而由欧洲提出的概念。在2023年5月中国外交部发布的《美国的胁迫外交及其危害》中，可以看出中国是如何解读2023年3月沙利文发布的美国战略的。

该文件指出，美国长期以来作为“胁迫外交”的创始人，利用经济制裁、军事威胁、技术封锁等手段阻碍全球发展（中国外交部2023）。相比之下，中国奉行大小国家一律平等，不搞军事同盟，不输出意识形态，不挑起贸易战。由此可以看出，中国间接认识到2023年拜登政府发布的“去风险”是胁迫外交的一部分。

“去风险化”一词开始频繁出现是在2024年。2024年2月17日，王毅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了非常简洁明了的讲话（观察者网2024）。

“以‘去风险化’为名，试图‘去中国化’的人，是在犯历史性的

错误。[...] “下一个中国”仍然是中国，

“因为“下一个中国”仍然是中国。

同一天，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与王毅的对话，更清晰地揭示了中国看待“去风险”与“脱钩”之间的等同关系。

“‘去风险化’等同于‘去中国化’，筑起‘小院高墙’

等于对‘中国脱钩’，这种尝试最终

将导致美国自身“反噬”。

这里的“反噬”字面意思是指“反过来咬”，即恩将仇报。从美国让自己陷入困境的论调来看，与对美国“脱钩”政策的批评如出一辙。

2024年4月26日，出现了可以了解中国认为美国的‘何种’政策决定会引发“反噬”的证据。王毅再次与布林肯会面时表示（中国外交部2024）。

“美国《贸易法》301条款必须废除。中国人民的发展权

不容剥夺。美国对中国经济、贸易、技术施加的压力无休无

止。这不是公平竞争，而是围堵打压政策，不是‘去风险’，而是制造风险。

“制造风险。

“制造风险。

事实上，中国不承认“去风险”和“脱钩”之间差异的最有力证据，并非来自中国说了什么，而是来自中国没说什么。“去风险化”政策从未由国家主席习近平正式提及，而“脱钩”则不然。也就是说，中国正在忽视美国试图区分“去风险”和“脱钩”的努力。尽管拜登政府在关税和半导体领域确实对中国施压，但其方式与特朗普时期不同。

[图2] 美国矿物进口中中国比重变化率

从2021年到2024年，拜登政府逐步收紧了对中国半导体供应链的压力。此前，他们允许出口相对低端的半导体制造设备，但2024年12月23日，中国宣布将对中国制造的通用半导体采取不公平贸易行为，这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将实施更广泛监管的意图。对此，中国一直予以强烈反对。中国也以报复性措施宣布对镓、锗、锑等矿物实施出口管制（2023年7月3日和2024年12月3日均如此）。

然而，这些报复性禁令似乎并未对美国经济产生巨大影响。镓通常用于雷达、卫星、微波炉、LED等，而美国在镓晶圆的采购方面本来就不怎么依赖中国。（在出口管制之前，美国镓晶圆总进口量的4.8%来自中国。）此外，也有分析认为，中国对这些原材料的出口管制反而促使西方国家寻找更多的原材料进口渠道（Hendrix 2024）。

总之，中国对美国的“去风险”战略的反制措施并未取得预期效果。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国不太愿意强调或承认“脱钩”和“去风险”之间的区别。因为“去风险”确实是限制中国的一种有效手段，而中国目前还没有什么有效的对策来打破它。那么，“反噬”一词也再次出现。并非中国不想说要让美国陷入困境，而是中国可能无法做到。}]} zod JSON generation is complete. Here is the JSON you requested:{

3. 框架的变化

美国认为“去风险”战略是成功的。欧洲也赞同“去风险”战略。中国希望“去风险”战略不会那么成功，但又无能为力。然而，尽管中国无法对美国产生重大影响，但它并未陷入完全的困境。

中国用“伙伴关系”一词来形容与其有外交关系或建交的国家。这是因为中国在20世纪60年代宣布自己是第三世界的一员，并决定遵循“不结盟原则”。他们没有结盟，而是协商与不同国家在不同领域建立不同深度的“伙伴”关系（赵纪周 2010）。国名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俄罗斯 (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全天候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巴基斯坦 (2005)

(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 埃塞俄比亚 (2023), 委内瑞拉 (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 (2023)

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白俄罗斯 (2022), 匈牙利 (2024) (全天候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新时代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乌兹别克斯坦 (2024)

(新时代全天候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越南、泰国、缅甸、柬埔寨，

老挝、莫桑比克、刚果、纳米比 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亚、津巴布韦、几内亚、肯尼亚、坦桑 (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尼亚、马尔代夫、安哥拉、意大利

(2024)

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印度、韩国、阿富汗、斯里兰 (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卡

德国、比利时 (全方位友好协作伙伴关系) 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

、新加坡 (全方位高质量 (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

发展伙伴关系)

印度尼西亚、巴西、澳大利亚、南非、欧盟、英国 (21世纪全球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关系) 战略伙伴关系 东盟、非盟、加拿大、阿联酋 (战略伙伴关系) 、智利、卡塔尔等

关系) 战略伙伴关系 东盟、非盟、加拿大、阿联酋 (战略伙伴关系) 、智利、卡塔尔等

[表2] 截至2024年中国“伙伴关系”国家一览

[图3] 截至2020年中国“伙伴关系”国家一览 “伙伴关系”的种类非常繁多。“全面”一词意味着比非“全面”的情况更可能在更广泛的领域进行合作；而如果只有“协作”而没有“战略”，则意味着在贸易或经济方面有更多的合作空间。也就是说，中国“伙伴关系”名称的复杂性和多样性表明了中国对与相关国家关系的期望（赵纪周 2010）。

中国政府从未对哪种“伙伴关系”是最牢固的进行过官方分级。人们猜测，俄罗斯和中国自2014年以来建立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可能是最高级别，但这同样并非外交部直接表述。然而，外交部确实曾官方表示过，只有与“加强型”伙伴关系国家才能获得某个修饰语。那就是“全天候”伙伴关系（中国外交部 2015）。

正如其名称所示，“全天候”意味着无论天气或气候如何。更直接地说，这意味着无论国际局势如何变化，无论发生何种变化，都将维持战略协作的伙伴关系。最初，“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是专门针对巴基斯坦的伙伴关系。这种伙伴关系曾一度被巴基斯坦独占十多年，但自2022年白俄罗斯开始，它被用于巩固与更多国家的关系。2022年白俄罗斯的情况可以被认为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所致。然而，继2023年埃塞俄比亚和委内瑞拉之后，在2024年与匈牙利和乌兹别克斯坦重新定义“伙伴关系”为“无论国际局势如何变化，都保持牢固的战略伙伴关系”，这一变化值得关注。

这意味着，中国最早在2022年，最晚在2023年就预见了世界局势的变化，并预测它将更加剧烈地变化。从2023年开始，在中国试图构建一个横跨欧亚、非洲和南美的“全天候伙伴关系”网络时，可以看出其旨在巩固自身地位以应对美国的“去风险”攻势。

四、结语

美国的“去风险”阻止了中国的扩张。特别是，美国正全力以赴阻止中国在半导体芯片等未来世界产业乃至世界政治的主导权方面取得优势。即使特朗普再次执政，这一趋势似乎也会保持不变。

特朗普政府的新任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在2024年9月9日的一份题为“中国制造的世界：‘中国制造2025’九年后”的报告中发表了以下言论（Rubio 2024）。

中国共产党控制着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基础。通过盗窃、

市场扭曲补贴和战略规划，北京现在在许多影响21世纪地缘

政治霸权的产业领域处于领先地位。[...]

我们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重建我们的国家，克服中国的挑战，

并为子孙后代继续点燃自由的火炬。

卢比奥还高度评价了中国在电动汽车、能源发电（特别是太阳能发电）、高铁、造船业方面超额完成目标，并在遗留半导体芯片生产方面取得了一定成就。有一本书可以让我们一窥中国增长以及对其警惕的目光在特朗普政府中将具体转化为何种战略。那就是特朗普政府的副国务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在2021年撰写的《否认的战略》（The Strategy of Denial）。

美国的核心国家利益在于阻止其他国家形成对世界主要地区的霸权，而对该国家利益的主要威胁是亚洲的中国。[...]亚洲应该是美国集中意志和国力，并最大限度发挥特殊信任的地方。

成，而对该国家利益的主要威胁是亚洲的中国。[...]亚洲应该是美国集中意志和国力，并最大限度发挥特殊信任的地方。

亚的中国。 [...] 亚洲应该是美国集中意志和国力，并最大限度发挥特殊信任的地方。

别信任的地方。

科尔比在这本书中主张，美国应根据自身利益来确定盟国之间的战略优先顺序（Colby 2021）。也就是说，如果美国的基本方针至今仍集中在不承认对价值观联盟的限制上，那么科尔比的观点是，为了更有效的力量平衡战略，应该从那些可以放弃的国家撤出。

美国副总统J.D.万斯的想法则更为激进。他在2024年7月17日接受副总统候选人提名时发表的演讲很好地体现了他对美国的定义（Vance 2024）。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想法，各位。[...] 即使理想和原则是伟大的，

但这片土地是祖国。这是我们的祖国。人们

不会为抽象的东西而战，但他们会为自己的家园而战。

[...] 我们的领导人必须记住，美国是一个国家，美国公民有权拥有

将美国公民的利益置于首位的领导人。

拥有将美国公民的利益置于首位的领导人。

万斯将美国定义为“血与土地”，而不是自由主义价值观。他认为，世世代代保卫“美国”的人才是真正的美国人，这种想法进一步巩固了“美国优先”的理念。

科尔比和万斯所设想的理想美国在关键方面有所不同。科尔比的美国只是在某些战略地区撤退，但最终目标仍然是作为霸权国。为了绝对不让中国崛起成为新的霸权国，为了继续作为制定世界秩序的国家，他主张调整“不影响力量平衡的地区”的重要性。然而，万斯的美国则不同。万斯的美国是强大的美国，是优先考虑美国的美国（全在成 2025）。在他的美国中，“考虑美国以外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正如马尔科·卢比奥所承认的，在新的特朗普政府中，中国仍然是最强大的竞争对手。然而，将会在多大程度上遏制这位竞争对手呢？“去风险”并没有使中国完全孤立，但也没有让中国继续增长。作为应对，中国正展现出加强自身网络能力的举动。此时，美国的目标是成为“霸权国”还是“强国”，将决定美国的行动。美国是否会进一步扩大其价值观联盟以遏制中国？还是会以“美国优先”的名义（讽刺的是）容忍中国网络能力增长的空间？

两者都无法同时实现。特朗普强力主张的美国保护主义能否与欧洲希望建立“公平竞争环境”的愿望相兼容，仍是未知数。如果特朗普为了本国利益而试图限制中国，甚至限制与其结盟的国家，那么这种做法将如何以回旋镖的形式反噬美国的对华遏制战略，尚不可知。正如没有人预料到“脱钩”战略会催生“去风险”一样。

中国正谨慎而间接地迈出一步。与其试图通过与美国的双边谈判来解决这个问题，不如巩固其原有的与邻国的关系。这可以被视为由于国内不稳定而采取的消极做法，但从中国试图将美中冲突置于更广阔的全球视角来看，这与2019年截然不同。对中国来说，最大的挑战仍然是如何在尖端半导体产业方面赶上美国。在已经制定了将中国排除在外的宏大框架下，中国能否仅凭自身力量建立一个有竞争力的尖端半导体市场并生存下来，将决定这场竞争的胜者。

“去风险”之所以是一种有效的战略，是因为它以不损害美国拥有相应技术的盟友，反而能加强盟友关系为名义。因此，中国的“全天候战略”也可能取决于技术鼓励的速度。如果中国与盟友共同发展的技术速度足够快，并且美国将其目标定位为强国，那么世界霸权国就有可能易位。然而，如果中国不够快，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取决于第三方。当与美国的联盟减弱时，会有多大的损失，中国又能弥补多少？第三方会做出怎样的计算，又会得出怎样的结果？

这正是“去风险”在过去四年中创造出的新的、复杂的世界秩序。特朗普虽然回来了，但游戏规则已经改变。2018年的“脱钩”意味着与中国的简单断绝，并迫使周边国家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而2025年的世界则开启了以技术霸权为中心的多层次竞争。美国通过“去风险”与盟友建立的技术壁垒不会轻易被打破。中国也在努力扩大其网络，寻找应对之策。

甚至美国和中国都无法尝试完全断绝或无条件合作。在围绕技术主导权的激烈竞争中，所有国家都必须寻求各自的生存战略。随着特朗普的回归，新的四年将在这个改变了的游戏规则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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