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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纪葡萄牙国际政治与耶稣会传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以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形成为中心 李元周

在雪国看世界:爱方堂的年轻人拥抱九州

分类
EAI 闲聊室考察记
发布日期
2025年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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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均馆大学 未来政策研究生院 硕士在读

前言

2025年1月7日至1月9日,我前往日本九州地区进行了考察。这是一段宝贵的时光,让我得以学习日本的历史,并思考东亚的未来。考察中最令我欣喜的是能够亲身访问与我的研究课题相关的地点。我的考察报告以“16世纪葡萄牙国际政治”、“耶稣会”、“路易斯·弗洛伊斯”、“朝鲜王朝战争”、“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形成”等为关键词。因此,考察地点中的出岛、日本26圣人纪念馆、名古屋城博物馆等许多地方都与我的报告相关。在这些地方进行研究和查找资料,让我获得了生动充实的学习体验。特别是,在日本26圣人纪念馆,我通过各种文物和资料,得以更近距离地了解我的报告的主人公路易斯·弗洛伊斯。通过这次考察,我体会到了只有在历史现场才能感受到的感动,从而认识到了实地考察的重要性。

Ⅰ. 绪论

1. 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上学期,我在〈国际关系史研究〉课程中学习了恩里克·杜塞尔的《1492年他者的遮蔽:探寻“现代性神话”的起源》一书。该书聚焦于欧洲人与美洲人的相遇,他们的相遇并非和平,而是伴随着巨大的流血和暴力。这种暴力的例子可以在“在印加帝国的塔万廷苏尤(今秘鲁)的抵抗比在阿兹特克更为激烈和持久。正如卡哈马卡欺骗阿塔瓦尔帕所显示的,欧洲人彻底背叛了。阿塔瓦尔帕的弟弟卢米尼亚维在基托英勇抵抗后遭受酷刑而死。基斯基斯将军在与西班牙人的战斗中连战连捷。卡利奇马将军被活活烧死”等段落中得到证实(杜塞尔 2019, 182)。

这仅仅是欧洲人所犯下的部分暴行。本书揭露了欧洲人所犯下的暴行,赤裸裸地介绍了现代性所遮蔽的各种暴力历史。现代历史的核心是暴力和统治,杜塞尔认为欧洲的视角遮蔽了这一点。杜塞尔指出,现代性掩盖了牺牲他者的暴力,因此它不过是神话(黄庆相 2011)。通过阅读这本书,我详细了解了15世纪欧洲与拉丁美洲的相遇,并对“不同文化相遇”这一关键词产生了兴趣。

本学期参加爱方堂课程,我需要选择一个与日本相关的考察报告主题。基于在〈国际关系史〉研究课上形成的兴趣,我在构思研究主题时,自然而然地对西方与日本的相遇产生了好奇。我产生了“欧洲与拉丁美洲的相遇是以完全不和平的方式进行的,那么欧洲与日本的相遇又是如何进行的呢?”这样的疑问。在此基础上,我调查了能够详细展现西方与日本相遇的原始资料和人物。结果我认识了路易斯·弗洛伊斯这个人。路易斯·弗洛伊斯是16世纪活跃在远东的耶稣会士之一。他于1563年抵达日本,并一直居住在日本直至1597年在长崎去世,留下了许多关于日本的记录(弗洛伊斯 2008, 14-15)。他的记录从西方人的视角展现了战国时代的日本面貌,具有历史价值。

照片

<图1>1) 日本26圣人纪念馆内矗立着路易斯·弗洛伊斯的纪念碑。路易斯·弗洛伊斯并非26圣人之一。然而,他于1597年3月撰写了关于“26圣人殉道事件”的报告(弗洛伊斯 2003, 17),

被处决的26人经弗洛伊斯报告后,被罗马教廷封为圣人(张相仁 2013)。为了纪念这一功绩,在26圣人殉道纪念碑旁也一同立了弗洛伊斯的纪念碑。

因此,在26圣人殉道纪念碑旁也一同立了弗洛伊斯的纪念碑。

河永善教授指出,路易斯·弗洛伊斯并非独自一人前往日本活动,他是在16世纪葡萄牙的国际政治框架下前往日本的,这一点值得关注。根据莫德尔斯基的说法,葡萄牙是16世纪的世界强国。葡萄牙在管理世界过程中,利用耶稣会作为手段,而路易斯·弗洛伊斯作为耶稣会的一员前往了日本。1) 本论文附带的图片资料为笔者参加爱方堂考察时拍摄的

照片。此外,教授还建议,既然弗洛伊斯留下了关于朝鲜王朝战争的记录,那么深入研究我们感兴趣的朝鲜王朝战争也是不错的选择。路易斯·弗洛伊斯在他的《日本史》的最后10章中,详细记录了朝鲜王朝战争(弗洛伊斯 2008, 18)。

听取教授的建议后,我想进行一项研究,探讨“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的国际政治背景,路易斯·弗洛伊斯对朝鲜王朝战争性质的观点,并进一步将两者联系起来。具体来说,与当时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不同,路易斯·弗洛伊斯还特别关注朝鲜王朝战争的国际性质、传教性质、政治性质以及技术性质。本论文旨在探讨的研究问题是:“为什么当时朝鲜、日本、明朝对朝鲜王朝战争性质的观点与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观点存在差异?”

2. 主张与研究方法

笔者主张,这种观点差异的产生是由于“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的国际政治背景影响了路易斯·弗洛伊斯对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形成。换言之,路易斯·弗洛伊斯受到了“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国际政治背景的影响,而朝鲜、日本、明朝则未受此结构影响,因此产生了对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差异。

本研究通过综合考察有限的原始资料和二手资料进行。2) 第二章将阐述“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并考察葡萄牙与日本的相遇。本章主要参考了莫德尔斯基的《世界政治中的长周期》、《全球领导力的记录》等著作。第三章将考察朝鲜、日本、明朝以及路易斯·弗洛伊斯对朝鲜王朝战争性质的观点。关于朝鲜、日本、明朝,我调查了基于各种二手资料,这三个国家是如何认识朝鲜王朝战争的性质的。

关于路易斯·弗洛伊斯,我参考了国内翻译的《日本史》中关于朝鲜王朝战争的多个译本,以及弗洛伊斯撰写的《Tratado》的英文版《The First European Description of Japan, 1585》。基于这些书籍,我考察了他对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此外,我还参考了各种二手资料,调查了路易斯·弗洛伊斯的生平。通过运用解释学方法,探究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梦想、生活、认知和行为,具体考察了他的观点是如何形成的。这是对“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与路易斯·弗洛伊斯梦想、生活、认知和行为的探究。运用解释学方法,我试图找出路易斯·弗洛伊斯心中描绘的朝鲜王朝战争的图景。

2) 在确立研究起点方面,得到了恩里克·杜塞尔的书、《国际关系史研究》课程以及河永善教授的帮助。笔者通过杜塞尔的书对不同文化相遇产生了兴趣,之后也对葡萄牙与

日本的相遇案例产生了兴趣。河永善教授的建议让我能够把握在相遇中应关注哪些事件和特点,并在此基础上构思了研究问题并确立了研究主题。

日本的相遇案例产生了兴趣。

日本的相遇案例产生了兴趣。

日本的相遇案例产生了兴趣。

3. 研究目的

本研究的目的主要有三个。第一,是从全球化的视角汲取教训。在某种意义上,大航海时代葡萄牙的殖民开拓、航线开辟、市场扩大等是“全球化”的初级阶段。而这一时期,日本与葡萄牙发生了相遇。然而,今天我们正处于全球化的新阶段。我们正站在全球化是否会逆转或重新全球化的十字路口。通过考察全球化初级阶段的案例,我想汲取关于如何主导全球化、需要考虑哪些因素等方面的教训。

第二,是对朝鲜王朝战争的性质形成全面理解。从我们的立场来看,朝鲜王朝战争无疑是日本的过错。然而,查阅史料可知,日本的立场、明朝的立场却相当不同。通过本研究,我想认识到存在看待朝鲜王朝战争的各种观点,并培养从多方面看待朝鲜王朝战争的视角。此外,本研究不仅考察了东方人的视角下的朝鲜王朝战争。通过借用传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的眼睛,我们考察了西方人是如何看待朝鲜王朝战争的。通过综合考察当时存在的关于朝鲜王朝战争的各种观点,我想理解朝鲜王朝战争的多种性质。

第三,是确认国际政治中结构的影响力。国际政治中存在“主体 vs. 结构”的问题。哪个更重要,它们之间如何相互影响等是争论的焦点。而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案例,是能够明确确认结构对主体可能产生影响力的案例。传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并非偶然来到日本活动,他是在16世纪葡萄牙的国际政治框架下前往日本的。葡萄牙在管理世界过程中,利用耶稣会作为手段,而路易斯·弗洛伊斯作为耶稣会的一员前往了日本。因此,认为当时“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的背景、结构、环境影响了路易斯·弗洛伊斯对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形成,是本文的核心。我想通过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案例来探讨主体与结构的问题,并确认结构和背景的影响力。

4. 现有研究回顾与创新之处

现有研究可分为三大类。即关于16世纪葡萄牙的研究、关于葡萄牙与日本的研究、关于朝鲜王朝战争的研究。首先,关于16世纪葡萄牙的研究有乔治·莫德尔斯基的研究。通过《世界政治中的长周期》,我得以了解了他的长周期理论和16世纪的世界强国葡萄牙。此外,通过他与西尔维亚·莫德尔斯基合著的《全球领导力的记录》,我得以了解了他对16世纪葡萄牙全球领导力的看法。我还参考了展示16世纪葡萄牙如何管理世界秩序的文件。

接下来是关于葡萄牙与日本的研究,现有研究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聚焦于葡萄牙与日本关系史的研究。这些研究探讨了葡萄牙与日本是如何首次相遇的,以及他们的关系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这些研究还详细考察了葡萄牙与日本之间的经济和文化交流。例如,崔英洙在他的论文中探讨了葡萄牙向远东扩张的过程、葡萄牙发现日本及两国关系的发展、两国经济文化交流的面貌(崔英洙 2005, 117-137)。洪性华在他的论文中探讨了16-17世纪葡萄牙的中日贸易,考察了葡萄牙与日本之间存在何种经济交流(洪性华 2014, 12-22)。

第二类是聚焦于葡萄牙与日本相遇过程中耶稣会的研究。3) 这些研究关注耶稣会的活动或耶稣会的战略等。张惠珍在他的论文中详细阐述了耶稣会的传教原则和传教活动,以及耶稣会在东亚传教活动中使用的“适应主义”战略(张惠珍 2020, 109-130)。第三类是介绍当时西方人对日本的看法的研究。这些研究考察了当时参与葡萄牙与日本相遇的各种人物,并介绍了他们的行迹和留下的文字。姜成宇在他的论文中介绍了弗朗西斯科·沙勿略、科斯梅·德·托雷斯、亚历山德罗·瓦利尼亚诺等人物及其思想(姜成宇 2021, 182-185)。4) 3) 笔者参考了关于耶稣会的各种论文和书籍,但各篇文献对“基督教”、“天主教”等表述偏好不同。本论文

‘基督教’、‘天主教’等表述偏好不同。本论文

在引用这些文献时,尽量保留了原文的表述。

在引用这些文献时,尽量保留了原文的表述。

4) 然而,为了提高文章的可读性并避免读者的混淆,人名和地名已尽量统一。此处出现的“沙勿略”神父,有的文章将其

‘哈维尔’、‘沙维尔’等,本论文统一为“沙勿略”。“马六甲”这一地名也有文章将其表述为“麻六甲”,但在引用过程中统一为“马六甲”。

‘哈维尔’、‘沙维尔’等,本论文统一为“沙勿略”。

‘哈维尔’、‘沙维尔’等,本论文统一为“沙勿略”。

也有文章将其表述为“麻六甲”,但在引用过程中统一为“马六甲”。关于介绍当时西方人对日本看法的多部著作,也可视为此类研究的一部分。

最后,关于朝鲜王朝战争的研究也很多。这些研究通过朝鲜、日本、明朝在战争当时或战后不久出版的文献,介绍了当时这三个国家是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朝鲜方面,柳成龙的《乱后杂录》·《惩毖录》、李睟光 的《芝峰类说》被评价为重要的历史史料。日本方面,则有天启的《征韩日记》、宿老(Shukuro)的《宿老记》;明朝方面,则有诸葛元声的《两朝平倭录》、宋应昌的《经略复国要编》等被认为是值得参考的文献。在此基础上,许多学者进行了研究,介绍了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展现当时朝鲜王朝战争的西方观点的文章,有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日本史》。通过国内翻译的《日本史》的各种译本,可以确认弗洛伊斯对朝鲜王朝战争的观点。

现有研究在关注葡萄牙与日本的经济文化交流或耶稣会的活动时,存在将其割裂看待的局限性。也就是说,没有考虑到“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的国际政治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考察葡萄牙与日本的交流或耶稣会的活动的研究尚属空白,换言之,缺乏国际政治学视角的论文。此外,虽然存在介绍朝鲜王朝战争的东方观点和西方观点的研究,但同时介绍东西方观点并分析东西方观点之间存在何种共同点和差异点的研究尚属空白。

本研究不将葡萄牙与日本的交流或耶稣会的活动视为孤立的事件,而是将其置于“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这一国际政治背景和结构之中进行考察。是在这样的框架下看待这些事件的。此外,本研究并不排除对现有研究中已探讨过的葡萄牙与日本的相遇、经济文化交流、耶稣会活动等内容。将这些内容整合并置于国际政治框架中,这一点具有独创性。另外,通过同时考察朝鲜王朝战争当时东西方的观点,并从“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的国际政治背景和结构中寻找观点差异产生的原因,这一点也具有独特性。

Ⅱ. “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与日本的相遇

1. “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

莫德尔斯基在他的著作和论文中阐述了长周期理论。他认为世界政治具有周期性的重复,并且每个周期包含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全球战争(global war)阶段。在组织力薄弱、近乎无政府状态的时期,会爆发全球战争,这种战争会催生新的世界秩序。第二阶段是世界强国(world power)阶段。在解决冲突的过程中,占据有利地位的世界强国出现,管理和运营世界。第三阶段是合法性衰退(delegitimation)阶段,在此阶段,运营世界的强国的力量和能量相对萎缩。最后一个阶段是权力分散(deconcentration)阶段。新的竞争者出现,争夺霸权,结果逐渐回归到引发全球战争的无序状态。莫德尔斯基认为,这种周期在国际政治中反复出现(Modelski 1978, 217; 1987, 30-31; 1988, 2-3)。

莫德尔斯基在他的长周期理论中以葡萄牙为例,指出16世纪的世界强国是葡萄牙。15世纪末,威尼斯势力非常强大。当时威尼斯垄断了与亚历山大的贸易。葡萄牙国王们希望颠覆威尼斯通过贸易垄断获得巨额利润的体系。在此期间,意大利爆发了多次战争,结果威尼斯的权力逐渐衰落。葡萄牙抓住这个机会,占据了新的世界强国地位(Modelski 1978, 218-219)。事实上,一些学者认为当时西班牙比葡萄牙更强大,并将16世纪视为西班牙的时代。然而,莫德尔斯基之所以评价葡萄牙为世界强国,是因为当时葡萄牙拥有海洋霸权(oceanic supremacy)。这一时期,西班牙是陆地霸主。他们跨越美洲进行领土征服,专注于殖民化,试图建立帝国。而葡萄牙则是海洋的霸主。他们掌握了与东方贸易的主导权,并通过此建立了全球体系。莫德尔斯基之所以将葡萄牙评价为16世纪的世界强国,是因为葡萄牙与西班牙不同,专注于海洋,并拥有强大的海洋技术(Modelski 1978, 217; 1987, 41; 1988, 37-38)。

葡萄牙作为16世纪的世界强国,通过以下方式行使和展示了其全球领导力。首先,他们不断进行探索(discovery)。然而,这种探索与领土征服(territorial conquest)是不同的概念。西班牙和葡萄牙为了明确划分各自的领土,签订了《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该条约的另一个名称是“划分大洋的协议”(Agreement for the Division of the Ocean Sea)。从条约的名称可以看出,葡萄牙关注的是海洋而非陆地。此外,葡萄牙的曼努埃尔国王使用了“几内亚、埃塞俄比亚、阿拉伯、波斯和印度征服、航行和商业之主”的称号,这表明他将确立贸易和海洋控制权视为重要目标。葡萄牙正是为了实现这些目标而不断进行探索活动(Modelski 1988, 38-40)。

其次,他们努力取代由威尼斯维持的体系。如前所述,威尼斯是葡萄牙之前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国家,并通过垄断香料贸易获利。葡萄牙开辟了绕过非洲的航线,打破了威尼斯所享有的垄断,并努力构建新的全球贸易体系(Modelski 1988, 40)。

第三,他们努力形成全球网络。葡萄牙渴望统治世界,但并未止步于此,而是采取了实际行动。当时葡萄牙的曼努埃尔国王派遣了40多艘船只前往印度航线,并实施了造船计划。通过这些努力,葡萄牙形成了由舰队、要塞、贸易据点、同盟等组成的全球网络(Modelski 1988, 40-41)。2. 葡萄牙与日本的相遇

就这样,葡萄牙是16世纪的世界强国,并将他们拥有的领导力辐射到全世界。葡萄牙为了探索海洋、形成新的全球贸易体系、形成新的全球网络而走向世界。在此过程中,他们与日本相遇。具体来说,葡萄牙的商人以及耶稣会士前往了日本。首先,商人先行抵达日本。葡萄牙从15世纪初开始派遣探险队探索非洲西海岸,开辟了通往印度的航线。之后,他们在1510年在印度西海岸的果阿设立了总督府,并以此为据点向东亚海域进军。通过向东亚海域进军,国土狭窄、资源匮乏的葡萄牙得以发展,因此东亚海域对葡萄牙来说是一个经济上重要的地区(张惠珍 2020, 112)。

葡萄牙人于1543年发现了日本,葡萄牙商人意识到他们在日本可以进行比在中国海岸更具利润的新业务(崔英洙 2005, 127)。在16世纪50年代,葡萄牙商船定期停靠日本九州地区,并以此为基地,用东南亚的香料或欧洲的毛织品与中国的丝绸、生丝、陶瓷等进行贸易(洪性华 201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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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夜晚的出岛街景。长崎港开埠后,长崎作为南蛮贸易的中心迅速发展,基督教信徒人数也

增加。江户幕府为了阻止基督教传教活动,并集中管理居住在各地的葡萄牙人,严格监视贸易,而建造了

人工岛出岛。然而,1639年颁布了禁止葡萄牙船只航行的锁国令,所有居住在出岛的葡萄牙人被驱逐出境。之后,幕府于1641年将平户的荷兰商馆迁至出岛。

此前,长崎作为荷兰人的贸易据点而发展(孔美熙 2018, 141)。

在此期间,葡萄牙为进入中国明朝付出了巨大努力,并于1554年在澳门获得了贸易许可。此外,在1557年,他们还获得了明朝政府关于居住在澳门的许可(洪性华 2014, 5)。葡萄牙商人被称为卡扎多,他们以澳门为据点,在东亚各港口定居,通过建立相互贸易网络进行活动,参与了东亚贸易(张惠珍 2020, 113)。他们定期航行于马六甲-澳门-长崎这条路线,在中日贸易之间充当中介,获得了巨额利润(洪性华 2014, 5)。他们主要从事将中国的丝绸卖给日本,并购买中国人喜爱的日本白银再转卖的业务,扮演了满足日本和中国双方需求的角色的(崔英洙 2005, 127-128)。结果,葡萄牙人得以将其贸易范围从欧洲扩大到日本九州地区(张惠珍 2020, 116)。

接下来,传教士也前往日本。1547年,三名日本罪犯逃往马六甲。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弗朗西斯科·沙勿略,并一同前往果阿(崔英洙 2005, 128)。沙勿略神父从鹿儿岛的海盗安次郎那里获得了关于日本的信息,并为他施洗,教他葡萄牙语。通过与安次郎的会面,沙勿略为在日本传播福音做了准备,并于1549年前往日本,首次将基督教传入日本。他在日本停留了2年零2个月,进行了传教活动(洪性华 2014, 8)。最初,葡萄牙人仅在九州沿海地区往来,但随着1549年沙勿略神父的到来,他们开始在日本定居,此后两国关系变得更加活跃(崔英洙 2005, 132)。包括沙勿略在内的加斯帕尔·维莱拉、路易斯·弗洛伊斯等葡萄牙耶稣会传教士也前往日本并在那里传教。

这一时期,耶稣会不仅在传教活动,在经济和贸易方面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们积极利用南蛮贸易(葡萄牙贸易),参与南蛮贸易的欧洲商人也需要耶稣会的居间或帮助。贸易活动和宗教传教是密不可分的有机体(张惠珍 2020, 110)。葡萄牙人带着追求利益和拯救灵魂免受肉体痛苦和鄙视这两种目标,在日本继续活动(崔英洙 2005, 134)。

路易斯·弗洛伊斯是16世纪活跃于远东的耶稣会神父之一。他作为葡萄牙耶稣会传教士,自1563年抵达日本以来,虽然曾一度被丰臣秀吉驱逐,但直到1597年以65岁高龄病逝为止,一直居住在日本。弗洛伊斯亲身经历了日本战国时代的政治动荡,是极少数亲眼目睹丰臣秀吉策划并实施壬辰倭乱的外国人之一(弗洛伊斯 2008, 14-15)。

弗洛伊斯还留下了他在日本的各种记录。从1582年起,他作为日本副省区的神父,负责撰写寄往罗马和欧洲耶稣会修道院的耶稣会日本年度报告(弗洛伊斯 2008, 15)。弗洛伊斯还留下了名为《Tratado》的书。该书以对比西方文化和日本文化的方式构成。弗洛伊斯在该书中具体叙述了西方和日本在养育、宗教、饮食文化、武器、建筑等方面存在何种文化差异。此外,他还奉耶稣会日本巡察使亚历山德罗·瓦利尼亚诺神父的指示,整理了日本传教史,这本书就是《日本史》(弗洛伊斯 2017, 5-6)。弗洛伊斯通过《日本史》记述了在世界舞台上的日本,耶稣会神父们的活动,并记载了日本的社会、政治、地理特征(弗洛伊斯, 1999, 11)。《日本史》是16世纪著作中关于日本传教事业最忠实、最完善的著作(弗洛伊斯, 2008, 198)。

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日本史》的最后十章是关于壬辰倭乱的记录。虽然关于壬辰倭乱的内容只记载到1594年初,但其中包含了丰臣秀吉的战争意图和准备过程、战争爆发前日本的局势等信息(弗洛伊斯 2008, 197-198)。此外,第十章还出现了对朝鲜地形、气候、习俗、服装、传统的描述(弗洛伊斯 1999, 12)。16世纪的葡萄牙是世界强国,在运营世界过程中利用了耶稣会。而耶稣会所属的路易斯·弗洛伊斯这位传教士,将他所见所闻所感留下了最详细的记录。从多方面来看,路易斯·弗洛伊斯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他留下的记录具有重要价值。

Ⅲ. 关于壬辰倭乱性质的观点

本章将详细探讨朝鲜、日本、明朝以及路易斯·弗洛伊斯对壬辰倭乱性质的立场。作者最初的目标是比较分析朝鲜、日本、明朝以及路易斯·弗洛伊斯对壬辰倭乱原因的立场。然而,计划有所改变,将关注壬辰倭乱的“性质”。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是,路易斯·弗洛伊斯在文章中关于壬辰倭乱原因的直接提及不多。《日本史》中,弗洛伊斯详细叙述了壬辰倭乱,也传达了他对壬辰倭乱原因的看法。但那是通过阅读字里行间间接推断出来的,弗洛伊斯并没有直接过多地谈论壬辰倭乱的爆发原因。第二个原因是,我认为“性质”可以包含原因。朝鲜、日本、明朝以及路易斯·弗洛伊斯留下了关于壬辰倭乱多方面的浩瀚记录。因此,仅仅了解对壬辰倭乱原因的立场可能是一种狭隘的视角。我想探讨包括壬辰倭乱原因在内的,对壬辰倭乱性质的看法。

本章将探讨朝鲜、日本、明朝对壬辰倭乱性质的立场。并且,我试图通过参考壬辰倭乱当时或其刚发生后的文章来发现这些立场。关于壬辰倭乱,自战争结束后至今,各国都有各种研究,但为了与路易斯·弗洛伊斯进行比较,我认为必须将焦点放在当时的文献和主张上。我将重点放在与路易斯·弗洛伊斯同时代且直接或间接经历过壬辰倭乱的人物记录上。此外,我将重点放在尽可能不受其他国家记录影响,能够展现该国原始视角的记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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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从日本壬辰倭乱出征地名古屋城遗址望去的海洋。在撰写考察报告时,我一直在思考壬辰倭乱的观点差异及其产生

的原因。在参观名古屋城遗址,眺望大海时,我也进行了类似的思考。我问自己:‘日本人当时怀着怎样的想法聚集在这里?’‘日本人怀着怎样的心情眺望大海对岸?’并试图回答这些问题。1. 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与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观点差异 (1) 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

他们也进行了类似的思考。他们花时间自问:“日本人怀着怎样的想法聚集在这里?”,“日本人怀着怎样的心情眺望大海彼岸?”

“日本人怀着怎样的心情眺望大海彼岸?”

1. 朝鲜·日本·明朝的视角与路易斯·弗洛伊斯视角的差异 (1) 朝鲜·日本·明朝的视角

就朝鲜而言,考察柳成龙的著作至关重要。柳成龙在壬辰倭乱这一国家危机时期,历任领议政、都体察使等职,活跃在战争的最前线(张俊浩 2020, 13)。因此,他撰写的《乱后杂录》、《惩毖录》等史料,是确认当时朝鲜视角的重要史料。特别是《惩毖录》,虽然是国家官方记录,但它是可以弥补因党派性而评价为不公正的《宣祖实录》的史料。《惩毖录》是柳成龙查明壬辰倭乱的原因,并根据战争进程,围绕其认为重要的事实而撰写的记录。《惩毖录》实际上被用作修正《宣祖实录》的重要资料,并对朝鲜后期各种文献产生了很大影响,其史料价值得到了认可(张俊浩 2020, 14-15)。

《乱后杂录》被认为是《惩毖录》的初稿。在《乱后杂录》中,壬辰倭乱的主要原因被归结为明宗时期权臣导致的政治混乱、乙卯倭变时暴露的军政混乱、以及宣祖时期开始的党争(郑海恩 2021, 188)。《惩毖录》则将战争的原因追溯到在派遣往日本的通信使未能成行而返回后的100多年间,朝鲜对日本动向的忽视(郑海恩 2021, 189)。柳成龙提到我们与日本保持友好关系已有200年,并介绍了申叔舟临终时与成宗的轶事。他强调申叔舟临终时遗言成宗不要与日本交恶(《惩毖录》卷1:张俊浩 2020, 66转引)。这表明与日本交恶是导致日本侵略的最主要原因(张俊浩 2020, 66)。

另一部值得一同参考的文献是李睟光(音译)的《芝峰类说》。李睟光在壬辰倭乱期间,同时活跃于战线和朝廷中心,执行了各种任务。因此,他留下的著作在研究壬辰倭乱方面具有重要价值。他在《芝峰类说》中回顾战争,留下了各种论说和现实对策(金京泰 2018, 77)。李睟光认为战争爆发的原因仅仅在于“丰臣秀吉的侵略欲望”(金京泰 2018, 85)。同时,他也提出了战争结束后应采取的对策,在军粮和军备保障、军事制度运用、论功行赏等领域提出了改革方案(引自《芝峰类说》:金京泰 2019, 93-105)。

接下来是日本的观点。天启(Tenkei)的《征韩日记》(Seiseo Nikki)是值得参考的史料。天启是壬辰倭乱时期小西行长的随军僧侣,负责撰写关于朝鲜的文书。《征韩日记》是天启的军中日记(玄炳柱 2016, 17)。《征韩日记》中记载:“臣来此使我军退兵,非为别也,乃为讲和。……此前曾数次遣使贵国,禀报战胜战败之事,然贵国不听臣言,故今日至此败亡。我国主欲借贵国之道,报大明国之仇。去年已向贵国通信使详告此事,臣亦曾致书于朝廷,然贵国藩臣固守国境,不许我等过境,且已备战。故我军击破之,至尚州,致书于朝廷,未得回信。”(《西征日记》:金时德 2012, 93转引)。通过这段记录,可以看到日本将战争责任推给朝鲜,并为其侵略辩护。

《筑紫录》(Shukuroku)也是值得参考的史料。《筑紫录》是毛利辉元(Mori Terumoto)的随军僧侣筑紫(Shukuro)留下的文字。他留下了许多关于日本侵略朝鲜的正当性和屠杀平民的合理性的记录。“夕阳西下,我军凯旋归营,将斩获的耳朵堆放在吉川经(Yoshikawa Tsune)面前。经曰:留下一个人,就如同留下受伤的老虎。无论老幼妇孺,都应一并杀死。”通过这样的句子,可以看到筑紫对无差别屠杀的支持(申成民 2022)。

最后是明的观点。诸葛元声(Zhuge Yuansheng)的《两朝平倭录》(Liangchao Pingwo Lu)是值得参考的史料之一。这是壬辰倭乱刚结束后,以中国立场撰写的壬辰倭乱通史(玄炳柱 2016, 18)。《两朝平倭录》反复主张,由于朝鲜政治混乱无能,朝鲜国王宣祖淫乱,柳成龙、李德馨等奸臣横行,朝鲜未能阻止日本,因此明朝军队是前来拯救朝鲜的。这种强调朝鲜无能和责任的论调,后来影响了中国的《武备志》、《明史纪事本末》以及日本的《朝鲜征伐记》等(金时德 2012, 166-167)。

接下来是宋应昌(Song Yingchang)的《经略复国要编》(Jinglüe Fuguò Yàobiān)。宋应昌是1592年壬辰倭乱爆发后至次年担任明军总指挥的经略,他通过向参战的提督李如松提供物资来执行战争。《经略复国要编》包含了从中国视角来看朝鲜的战略重要性、接受日本朝贡提案的理由、以及对明朝廷批评的解释。宋应昌警告说,如果倭寇占领朝鲜,将有侵犯中国的危险,并主张“我军救援朝鲜,实为保护中国”(朴相贤 2021)。

当时,朝鲜、日本、明朝对壬辰倭乱的看法存在很大差异。然而,尽管存在诸多差异,也能发现一些共同点。第一,对日本国内政治的提及不足。当时朝鲜、日本、明朝的各种记录在探讨壬辰倭乱发生原因时,未能充分考察日本方面的国内政治状况,给人这种感觉。即使是认为壬辰倭乱完全是日本造成的观点,也只关注丰臣秀吉的个人野心和功名心,而未考虑日本的政治状况等。甚至日本方面的文献中,也有很多将责任推给朝鲜的研究,排除了对日本国内政治的叙述。第二,在诊断壬辰倭乱的性质时,未能摆脱东亚的语境。当时朝鲜、日本、明朝的各种记录,主张对方有责任,或者认为自己也有一定责任,并寻找改进之处。然而,这些记录共同关注的只是朝鲜、日本、明朝三国,以及东亚内部。三国都将壬辰倭乱视为朝鲜、日本、明朝三国参与的东亚战争,并未脱离“东亚”的语境。

(2) 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观点

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观点与前面探讨的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有共同之处。路易斯·弗洛伊斯也关注丰臣秀吉的野心。通过《日本史》中“本来关白(秀吉)就不是那种会错过能帮助他炫耀名声和留名青史的大事业机会的性格”或“关白渴望荣誉和名声”等段落(弗洛伊斯 2003, 151; 2003, 166),可以看出弗洛伊斯关注秀吉的野心和功名心。

然而,重要的是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与路易斯·弗洛伊斯观点的差异。路易斯·弗洛伊斯看待壬辰倭乱的性质与朝鲜、日本、明朝看待壬辰倭乱的性质不同,弗洛伊斯与朝鲜、日本、明朝不同,他额外关注了四个方面。第一是壬辰倭乱的国际性质。路易斯·弗洛伊斯将壬辰倭乱视为超越东亚的一种国际战争。第二是壬辰倭乱的传教性质。弗洛伊斯似乎期望通过壬辰倭乱在一定程度上扩大耶稣会的势力和传播基督教。第三是壬辰倭乱的政治性质。弗洛伊斯在界定壬辰倭乱性质时,特别关注日本的国内政治因素。最后第四是壬辰倭乱的技术性质。弗洛伊斯认为海洋技术和火药武器技术在壬辰倭乱中非常重要。

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观点克服了朝鲜、日本、明朝观点存在的局限性。朝鲜、日本、明朝的观点共同点是提及日本国内政治不足,而弗洛伊斯则关注壬辰倭乱的政治性质,并认真考察了日本国内政治。此外,朝鲜、日本、明朝将壬辰倭乱仅视为东亚的背景,而弗洛伊斯则关注壬辰倭乱的国际性质、传教性质和技术性质。关注这些特点,弗洛伊斯以更广阔的视角看待壬辰倭乱。因此,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日本史》克服了东方三国观点存在的局限性,并能对其进行补充。因此,在研究对壬辰倭乱的观点时,除了当时的东方三国观点外,一同学习路易斯·弗洛伊斯的研究所谓非常重要。

下面将具体探讨路易斯·弗洛伊斯对壬辰倭乱的观点是如何形成的。最终,这种观点是在“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这一国际政治背景、结构、背景的影响下形成的。路易斯·弗洛伊斯受到“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这一国际政治背景的影响,因此能够关注壬辰倭乱的国际性、传教性、政治性、技术性。相反,朝鲜、日本、明朝未受到这种结构的影响,因此未能关注壬辰倭乱的国际性、传教性、政治性、技术性。

2. 路易斯·弗洛伊斯观点形成因素 (1) 壬辰倭乱的“国际性”

路易斯·弗洛伊斯关注壬辰倭乱的国际性。他将壬辰倭乱视为超越东亚的一种国际战争。这种观点在《日本史》中提及印度的部分可以得到证实。弗洛伊斯在《日本史》中详细描述了1590年6月印度副王使节觐见秀吉的场面。引人注目的是,耶稣会神父亚历山德罗·瓦利尼亚诺作为印度副王使节来到了日本长崎(弗洛伊斯 2017, 370-371)。此外,弗洛伊斯在《日本史》中多次引用秀吉的信件。弗洛伊斯在引用秀吉写给印度副王的信中,表达了征服野心,写道:“我决心一定要征服中国王国。不久我将渡海前往,并坚信可以轻易征服。”(弗洛伊斯 2017, 405)。他还引用丰臣秀吉写给侄子的信,关注到他曾说过“在分割世界的三个国家,即日本、中国、印度中,没有人能违抗我”(弗洛伊斯 2003, 221)。像这样,路易斯·弗洛伊斯在《日本史》中关于壬辰倭乱的章节中详细叙述了印度使节的故事,并介绍了印度相关的秀吉的观点。他将壬辰倭乱视为不仅是东亚的战争,也涉及印度的战争。将壬辰倭乱视为超越东亚的一种国际战争的观点,在《日本史》中提及天主教的部分也能发现。弗洛伊斯在叙述壬辰倭乱的展开时,留下了这样的记录:“奉关白大人的命令,统治肥后国一半的领主阿古斯蒂诺·津野神(Agostinho Tsuno)即小西行长,立即着手准备远征。他的麾下部署了九州地区的所有天主教徒武装。其中一人是普罗塔吉奥·有马晴信(Protazio Arima Harunobu)领主,他在众多贵族中,比其他人更具天生的周密和果敢的行动力,在战斗准备方面装备最齐全,在这方面他无与伦比。”(弗洛伊斯 2003, 189-190)。此外,他还留下了这样的记录:“住在神父所在地的天主教徒们,尽可能向神父告解,领受圣体,为这次远征做最好的准备。”,“所有这些天主教徒聚集在阿古斯蒂诺麾下,是上帝的伟大旨意,应阿古斯蒂诺的请求,格雷戈里奥·德·塞斯佩德斯神父被特派到朝鲜。”(弗洛伊斯 2003, 191; 2003, 245)。弗洛伊斯在关于壬辰倭乱的章节中持续提及天主教,关注天主教徒在壬辰倭乱中的活动和神父的作用。他将壬辰倭乱视为不仅是东亚的战争,也是涉及耶稣会等西方天主教势力参与的战争。总结来说,与东方三国相比,弗洛伊斯将壬辰倭乱视为更广阔层面的战争。

将壬辰倭乱视为一种国际战争的观点之所以能够形成,可以从弗洛伊斯童年经历、他所受的教育和参与的活动、以及影响他的个人和资料中找到原因。首先,弗洛伊斯童年经历可能影响了他的观点形成。葡萄牙当时是一个具有全球视野的国家。如前所述,作为16世纪的世界强国,葡萄牙比任何国家都拥有更广阔的视野。而弗洛伊斯曾在葡萄牙王室工作过。弗洛伊斯于1532年出生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出身贵族,1541年9岁时开始在葡萄牙王室秘书处工作(弗洛伊斯 2003, 13)。在王室工作期间,弗洛伊斯似乎学会并获得了葡萄牙的全球视野。

其次,弗洛伊斯所受的教育和他参与的活动可能影响了他的观点形成。弗洛伊斯加入耶稣会时,葡萄牙已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并已进军印度。葡萄牙进军印度的目的,如前文第二章所述,是形成全球网络和全球贸易体系。葡萄牙希望通过贸易获利,并传播天主教信仰。在这种情况下,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派遣传教士前往印度,路易斯·弗洛伊斯也因此被派往印度果阿(朴英浩 2003)。他前往印度果阿,在圣保罗大学学习,接受了成为传教士的教育和系统训练。在这里,他还担任果阿管区长的秘书(弗洛伊斯 2003, 13)。弗洛伊斯还访问了印度的多个地区和马六甲等地,拓宽了视野(弗洛伊斯 2008, 184-185)。根据葡萄牙的传教士政策前往印度,并访问各地旅行,弗洛伊斯可能因此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因此,在叙述壬辰倭乱时,他可能能够更广泛地看待这场战争,例如重点叙述印度的情况。

最后,我们应该考察影响弗洛伊斯的人物和资料。他的观点很可能是受到多个人物和各种资料的影响而形成的。弗洛伊斯深受弗朗西斯科·沙勿略神父的影响。沙勿略比弗洛伊斯更早来到印度,并且是第一位前往日本传教的人物(洪性华 2014, 8)。由于弗洛伊斯是像沙勿略神父这样在全球活动的人物(金学俊 2009, 269)的学生,他能够学习到他广阔的视野。此外,弗洛伊斯从商人、基督教徒和耶稣会士那里获得了写作所需的资料(弗洛伊斯 1999, 11)。他提到,跟随日本副省区长加斯帕尔·科埃略,他于1586年走访了当时正在进行传教活动的日本所有地区,并从在那里遇到的神父、修士和天主教徒那里获得了大量信息,这对撰写《日本史》大有帮助(弗洛伊斯 2008, 196)。他还通过塞斯佩德斯神父在朝鲜写的信,了解了朝鲜半岛的局势(朴英子 2016)。葡萄牙利用耶稣会传教士来构建全球化的网络和贸易体系。而沙勿略神父是其中的先驱。弗洛伊斯通过向这样的人物学习,获得了全球化的视野。进一步地,他通过与世界各地的人物会面并阅读他们的著作,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正因如此,他才能将壬辰倭乱不仅仅视为朝鲜半岛的问题、东亚的问题,而是从更宏观的层面进行看待。

(2) 壬辰倭乱的“传教性”

路易斯·弗洛伊斯认为壬辰倭乱具有传教性质。弗洛伊斯似乎期望通过壬辰倭乱在一定程度上扩大耶稣会的势力和传播基督教。这种观点在《日本史》中,当他谈论壬辰倭乱时持续提及天主教这一点上可以得到证实。相关内容在上一项中已作探讨。弗洛伊斯关注天主教徒在壬辰倭乱中的活动、神父的作用等,将壬辰倭乱视为涉及天主教势力的战争。从持续提及天主教并对天主教做出积极价值判断来看,可以看出弗洛伊斯评价壬辰倭乱是一场与天主教相关的战争。此外,弗洛伊斯还引用了朝鲜寄来的格雷戈里奥·德·塞斯佩德斯神父的第二封信。信中写道:“那天晚上,我为他的侄子和其他30名高级武士施洗,第二天又为10人施洗。看到他们喜悦的样子,并努力用日语翻译和背诵祈祷文,我深受感动。他们立即向我要了成为天主教徒的标志,我给了他们所有人玫瑰念珠,他们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弗洛伊斯 2003, 256)。虽然不是关于朝鲜人或中国人传教的内容,但通过这段文字,可以确认耶稣会积极地为参战的日本人施洗并进行传教。弗洛伊斯等耶稣会士将壬辰倭乱视为传教的手段。

将壬辰倭乱视为一种传教机会的观点,在弗朗西斯科·帕西奥(Francisco Pasio)的文章中也能发现。《日本史》的翻译本《壬辰倭乱与丰臣秀吉》一书中,附录有弗朗西斯科·帕西奥撰写的《关于丰臣秀吉之死》一文(弗洛伊斯 2003, 329-353)。该文记录了丰臣秀吉临终的状况。弗洛伊斯于1597年病逝,因此无法记录秀吉的临终情况,为了帮助理解秀吉死后日本的状况,该文作为附录被收录。虽然《关于丰臣秀吉之死》一文并非弗洛伊斯所著,但它是与弗洛伊斯同时代、且在日本同一地点活动的耶稣会神父帕西奥所著。弗洛伊斯和帕西奥都是耶稣会成员,可能共享相似的想法和价值观,并且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活动,因此会有更多共同点。从这个角度来看,帕西奥的文章值得参考。

在该文中,帕西奥写道:“就这样,历时七年的朝鲜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这场战争是在我们(日本人)天主教徒的巨大辛劳和费用支出下持续进行的,对于天主教徒领主来说,也有他们能够保全领地的有利方面。因为如果他们没有参战,他们的领地无疑会给教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并落入其他领主手中。因此,对于上述的传教成果,以及在这期间在众多领主和贵族之间惊人地传播开来的这片新葡萄园能够顺利收获,没有任何障碍,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此期间有幸在日安全地迎接了我们非常尊敬的圣父,对此我们必须献上对上帝无限的感谢。”(弗洛伊斯 2003, 351)。他强调了天主教徒参战的事实和努力。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传教成果。通过帕西奥的文章,我们可以间接了解到当时包括弗洛伊斯在内的耶稣会士,将壬辰倭乱视为传教的手段。

认为壬辰倭乱是一种传教机会的视角得以形成,其原因可以从耶稣会的影响和弗洛伊斯的任务中找到。首先,耶稣会可能影响了他的视角形成。葡萄牙将耶稣会派遣到全世界。他们利用耶稣会的传教作为手段来形成全球网络。耶稣会前往亚洲的原因之一就是拯救灵魂的传教(崔英洙 2005, 134)。具体来说,耶稣会在日本提出了各种传教原则,积极开展传教活动,这些原则包括:积极接纳日本文化和日本人、积极利用葡萄牙商船在日本停靠进行传教活动、通过获得封建领主的传教许可来确保向臣民和领民传教的自由、抓住机会在首都京都进行传教(张惠珍 2020, 121)。此外,耶稣会以尊重日本习俗的方式进行转变,与日本统治者保持亲密关系,并通过不违背日本社会的方式来努力获得在日本的社会地位。他们努力使基督教成为日本社会的制度性宗教(张惠珍 2019, 60)。路易斯·弗洛伊斯是为传教目的而隶属于耶稣会的教士。因此,他前往日本的目的也是为了传播天主教。而壬辰倭乱是耶稣会传教对象朝鲜、日本、明朝都参与的战争。他时刻铭记着耶稣会的目标,因此,路易斯·弗洛伊斯能够将壬辰倭乱视为争取中国和朝鲜等国家、形成网络的机会。

其次,弗洛伊斯所承担的任务可能影响了他的观点形成。葡萄牙为了形成全球网络,利用耶稣会向世界各地派遣神父。然而,为了进行有效的传教,耶稣会可能需要神父们遵循的指导方针。为了将来从事传教活动的神父们,需要有参考价值的资料,记录下之前神父们的传教活动和战略。而撰写这些资料的任务就落在了路易斯·弗洛伊斯身上。乔瓦尼·皮埃特罗·马费伊(Giovanni Pietro Maffei)神父在收集关于葡萄牙东印度耶稣会传教活动的资料时,读到了弗洛伊斯撰写的耶稣会年度报告,发现了弗洛伊斯作为作家的才能。他致信耶稣会总长埃贝拉尔多·梅尔库里亚诺(Everardo Mercuriano),建议让弗洛伊斯根据自己的经验,撰写关于日本耶稣会神父的传教活动和发展史,以及关于日本的信息,还有阻碍传教活动的内战。梅尔库里亚诺总长去世后,继任者克劳迪奥·阿夸维瓦(Claudio Acquaviva)神父接受了这一建议,并随后致信瓦利尼亚诺,指示他此事。瓦利尼亚诺于1584年4月致信日本耶稣会副省区长加斯帕尔·科埃略,委托他委托弗洛伊斯撰写《日本史》,从而弗洛伊斯承担了撰写《日本史》的责任(弗洛伊斯 2008, 188-189)。

实际上,弗洛伊斯最初打算在《日本史》中探讨的是在日本半个世纪的天主教传教和发展史(弗洛伊斯 2003, 11)。弗洛伊斯在《日本史》的序言中阐述了撰写理由:“为了激励那些为天主教传教而努力的神父和弟兄们,让他们了解过去先辈们的功绩,并实现耶稣会总长希望《日本史》在欧洲出版,让遥远地区也能了解天主教传教和发展史的愿望。”(弗洛伊斯 2008, 195)。路易斯·弗洛伊斯接受了耶稣会整理传教活动的任务,他自己似乎也想好好完成这项任务。因此,他可能认识到他在日本的活动,以及他观察壬辰倭乱相关情况的行为,都与传教有关。结果,弗洛伊斯能够将壬辰倭乱视为一种具有传教性质的战争。一本记录传教活动的书中,有大量篇幅写到壬辰倭乱,这表明弗洛伊斯认为这场战争是传教的机会。

(3) 壬辰倭乱的“政治性”

路易斯·弗洛伊斯将壬辰倭乱视为一种具有政治性质的战争。这种观点在《日本史》中,他关注日本国内政治因素这一点上可以得到证实。《日本史》中经常出现描述秀吉和日本武士内心想法的段落,如:“然而,他(秀吉)也知道日本人天性容易改变,而且诸侯们如果不改变他们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无法安全地统治国家,这是普遍的,因此,在玩弄了帝国诸侯并使他们屈服之后,他决心用他精妙的手腕和关怀将他们推向征服中国的计划。”,“因为日本的武士们无论做什么都会服从关白,所以……”(弗洛伊斯 2003, 165; 2003, 167)。

此外,《日本史》中还引用了秀吉对日本诸侯的发言,如:“关白深谙他们所有人的内心,因此一方面对许多人表示好意和宽容,另一方面也不忘像发狂的狼一样发出可怕的威胁。他说道:‘凡是敢于违背我决定的人,就让他因愚蠢而灭亡,领土被摧毁。’以此来震慑所有人。”,“我将放弃日本王国,即天下君主所拥有的所有快乐、喜悦、财富、繁荣,并用我的力量实现世界上前所未有的光荣和令人惊叹的计划。所有人都应该跟随我进行这个计划和航行,即使牺牲生命,也将在我身边永远被纪念和赞美,因此必须欣然接受这份辛苦。你们以崇高的勇气完成世界上最渴望的事业,如果生命得以维持,并且事情顺利进展,你们将获得通过新的征服获得的帝国、封禄、有利的领地,并在极大的快乐和喜悦中度过余生。”(弗洛伊斯 2003, 175-177)。

弗洛伊斯通过关注这些发言,将壬辰倭乱视为秀吉为平息日本国内反对势力而发动的战争,是利用渴望建功立业的日本诸侯的政治野心而发动的战争。此外,弗洛伊斯在《日本史》中批评秀吉,评价壬辰倭乱是秀吉为了获得自己的权力和名誉,同时剥夺战国大名的财产并将其驱逐出日本的计谋(弗洛伊斯 2008, 197)。通过上述段落和他的评价,可以确认弗洛伊斯关注日本国内政治方面。

将壬辰倭乱视为日本国内政治延伸的观点之所以能够形成,可以从通过多种途径获得的关于日本的信息,以及耶稣会的适应主义战略中找到原因。首先,弗洛伊斯通过多种途径获得的信息可能影响了他的观点形成。路易斯·弗洛伊斯于1532年出生在里斯本,16岁时加入耶稣会。之后被派往有东印度公司的印度果阿,担任果阿管区长的秘书。当时亚洲各地的传教士发给罗马耶稣会总长的所有报告都要经过果阿管区长,弗洛伊斯作为秘书,能够阅览所有这些文件。正因处于这样的地位,他熟悉亚洲各地的政情,特别是日本的情况(弗洛伊斯 2003, 12-13)。此外,他还借助塞斯佩德斯神父在朝鲜写的信,对朝鲜半岛的政情也很了解(朴英子 2016)。

弗洛伊斯不仅通过阅读他人的文章获取信息,还亲自走访日本,搜集情报。他坦言,通过旅行日本各地,并从在那里遇到的神父、修士和天主教徒那里获得的大量信息,对撰写《日本史》尤其有帮助。在此基础上,弗洛伊斯不仅能够对日本地区进行生动且相对准确的记录,还能详细记录主要人物(弗洛伊斯 2008, 196)。葡萄牙在运营世界过程中利用耶稣会作为手段,耶稣会则在世界各地搜集各种信息并留下各种记录。弗洛伊斯处于能够接触这些资料的位置,并且确实进行了学习。因此,他在前往日本之前就已经熟悉日本的情况。他能够详细了解日本的各种国内政治状况和问题。正因如此,熟悉丰臣秀吉和日本国内政治状况的弗洛伊斯,在叙述壬辰倭乱时,不得不更加关注日本的国内政治。结果,与东方三国相比,弗洛伊斯将壬辰倭乱的叙述与日本的国内政治状况更加紧密地联系起来。

其次,耶稣会的适应主义战略可能影响了他的观点形成。耶稣会在东亚传教活动中采取的对外战略是“适应”(张惠珍 2019, 53)。这是从15世纪开始的大航海时代传教史上正式出现的关键话语,即宗教为了在异文化或异世界秩序中合理地定位自身而采取的方法论战略,即“适应”或“适应主义”(张惠珍 2019, 55)。耶稣会传教士在日本和中国的传教也展现了适应主义传教的特点。耶稣会为了在日本或中国等对传统有强烈自豪感的国家传教,首先要充分学习该国的语言和文字,深入了解其思想和文化。然后通过与统治阶层或知识分子的学术交流来传播教义。这种战略与当时西班牙和法国等国在新大陆以军事优势为基础传播基督教的战略形成对比(金钟建 2011, 1-2)。沙勿略、瓦利尼亚诺等人推行的适应主义传教方式,导致了自上而下的传教扩大、传教士生活方式的改变、传教士学习当地语言、培养当地神职人员等(金惠庆 2010, 21-25)。

弗洛伊斯是耶稣会采取适应主义战略时期在日本活动的传教士,也是提倡适应主义传教的沙勿略的学生(金学俊 2009, 269)。语言能力出色的弗洛伊斯也根据该战略努力学习日语。弗洛伊斯于1563年7月6日抵达日本,尽管饱受病痛折磨,仍努力学习日语等,为适应当地环境而努力(弗洛伊斯 2003, 13-14)。努力的结果是弗洛伊斯能够熟练运用日语,并以此为基础与日本的统治阶层进行交流。弗洛伊斯与织田信长(Oda Nobunaga)和丰臣秀吉交流并观察他们,留下了大量记录。弗洛伊斯在织田信长入京掌握权力后的十多年间,与他进行了约18次私人交流。此外,弗洛伊斯还在大阪城拜见了秀吉,并陪同瓦利尼亚诺一行在聚乐第拜见秀吉(弗洛伊斯 2003, 14-16)。弗洛伊斯《日本史》的一个特点是,他留下了相当客观的记录。弗洛伊斯甚至大胆地提到了秀吉有六指这一身体缺陷,而这在任何日本记录中都未出现。此外,他还毫不犹豫地传达了天皇生活非常贫困、将军非常愚蠢、秀吉性格非常欺骗等事实(弗洛伊斯 2003, 11)。这种客观的叙述,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站在外国人自由的立场上(弗洛伊斯 2003, 11),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日本长期逗留并与日本权力者直接交流的结果。葡萄牙在运营世界过程中利用耶稣会作为手段,当时耶稣会在日本推行的战略是“适应主义”。葡萄牙和耶稣会试图通过适应当地文化的战略来形成全球网络。弗洛伊斯通过前面探讨的多种途径,已经熟悉日本的情况,并且由于耶稣会的适应主义战略,他得以在日本逗留并与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直接交流。结果,他可能能够更详细、更准确地掌握日本国内政治。弗洛伊斯可能认为壬辰倭乱与他亲眼所见所闻的日本国内政治因素有关,并希望强调壬辰倭乱与日本国内政治的联系。 (4) 壬辰倭乱的“技术性”

路易斯·弗洛伊斯关注壬辰倭乱中使用的技术。他认为海洋技术和火药武器技术在壬辰倭乱中非常重要。这种观点在《日本史》中,他介绍朝鲜和日本的舰船和武器这一点上可以得到证实。弗洛伊斯介绍朝鲜的舰船和武器时写道:“他们(朝鲜人)非常擅长使用像土耳其弓一样的小弓,并使用涂有毒药的箭。他们乘坐的船只坚固而庞大,上部有甲板。他们使用火药容器和火器,以及像土耳其炮一样的铁炮,但不是使用弹丸,而是填充像龙尾一样连接的、人腿粗细的木箭发射。这些箭具有穿透和摧毁任何碰撞物的威力。其他武器威力不大,特别是刀很短,不太有用。据说他们也使用几种没有枪托的火炮。”(弗洛伊斯 2003, 185-186)。

弗洛伊斯还谈到日本方面的舰船和武器,写道:“关白的两位指挥官,即加藤虎之助(Kato Toranosuke)和阿波国(Awa Province)的领主,在看到朝鲜人给日本军队造成的巨大损失后,决定派遣他们拥有的300艘舰船前往朝鲜。他们装载了这场战斗所需的武器和弹药,并登上了精锐部队。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火炮、长矛、弓箭。就这样,日军凭借他们优良的装备,出击寻找只有少量船只的朝鲜海盗。”(弗洛伊斯 2003, 234)。此外,他还描述了朝鲜和日本的海上战斗,如:“然而,朝鲜人一直以来都对寻找日本船只虎视眈眈,因此一遇到他们就大声欢呼,并驾驶船只攻击日军舰队。朝鲜的船只建造得高大而坚固,因此压倒了日本的船只。首先,朝鲜水军发动了火器攻击,这让日本人非常头疼和困扰,因此,日本人为了摆脱朝鲜人的这种烦人的近战,采取了向海边远遁的战术。然而,朝鲜人从上方投下了带有坚固钩子的铁链,使日本人无法划桨逃脱,因此日本船只无法轻易脱身。”(弗洛伊斯 2003, 234-235)。他还通过引用秀吉的发言,如:“我想结束日本国内的纷争,让人们安定下来,然后将日本国让给我的弟弟秀长,我将专注于征服朝鲜和中国。为此,我正在收集建造2000艘船只所需的木材,以便大军渡海。除了请传教士们协助调配两艘装备精良的大型纳乌船(Nau,14-16世纪欧洲使用的大型帆船)外,我别无所求。而且我一点也不打算免费获得那艘纳乌船。”(弗洛伊斯 2017, 269),关注到秀吉为了壬辰倭乱向耶稣会索要纳乌船的事实。弗洛伊斯在叙述壬辰倭乱时,不断提及多种技术的运用,并强调它们在壬辰倭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关注壬辰倭乱中使用的各种技术的观点之所以能够形成,可以从葡萄牙的海上强国地位以及耶稣会的活动中找到原因。首先,葡萄牙的海上强国地位可能影响了弗洛伊斯的观点形成。如前所述,莫德尔斯基(Modelski)评价葡萄牙为世界强国,因为它拥有海洋霸权。16世纪的葡萄牙是武装有强大海洋技术的海洋霸主。也就是说,在葡萄牙运营世界过程中,海洋技术非常重要。而耶稣会和商人则利用葡萄牙的海洋技术和船只前往世界各地。弗洛伊斯在被派遣到印度或日本,以及旅行于各地时,也可能利用了葡萄牙的船只。长时间在海上,自然会对他产生对船只的兴趣。实际上,弗洛伊斯在《Tratado》一书的第12章中,以“船只、航海和狗”(Ships, seafaring and dogus)为题,展现了他对船只的兴趣。他甚至在该章中具体列举了日本船只和欧洲船只的区别,表明他对海洋技术有深入的了解(Frois 2014, 217-226)。

能够形成关注壬辰倭乱中使用的各种技术的视角,其原因可以从葡萄牙的海上强国地位以及耶稣会的活动中找到。首先,葡萄牙的海上强国地位可能影响了弗洛伊斯的视角形成。如前所述,莫德尔斯基(音译)评价葡萄牙为“世界强国”,因为葡萄牙拥有“海洋霸权”(oceanic supremacy)。16世纪的葡萄牙是武装有强大海洋技术的海洋霸主。也就是说,在葡萄牙运营世界的过程中,海洋技术非常重要。而耶稣会和商人利用葡萄牙的海洋技术和船只走向世界各地。弗洛伊斯在被派遣到印度或日本以及游历各地的过程中,也可能利用了葡萄牙的船只。并且,长时间在海上航行,自然而然地对船只产生了兴趣。实际上,弗洛伊斯在他的著作《Tratado》的第12章中,以“船只、航海和船坞”(Ships, seafaring and dogus)为题,展现了他对船只的兴趣。他在该章中具体列举了日本的船只和欧洲的船只如何不同,表明了他对海洋技术拥有丰富的知识(Frois 2014, 217-226)。

此外,弗洛伊斯长期在日本实地居住并与政治家交流,因此可能更详细地了解了日本的海洋技术和船只。而且,他根据秀吉本人掌握的关于朝鲜的信息以及印刷的朝鲜情况和地形的各种地图(弗洛伊斯 2003, 183),也了解了朝鲜的海洋技术和船只。由于他对海洋技术感兴趣,因此在叙述壬辰倭乱时,也提及了相关部分,并关注了壬辰倭乱中使用的技术。

其次,耶稣会的活动可能影响了弗洛伊斯的观点形成。前文第二章指出,日本的贸易活动和宗教传教是密不可分的有机体。在日本,葡萄牙商人和耶稣会携手开展活动。商人为了参与贸易,需要耶稣会的居间或帮助,耶稣会本身也参与贸易。而耶稣会参与的代表性贸易就是销售武器的铁炮贸易。耶稣会传教士以交易西式火器为条件,开始向中国和日本等地传教(张惠珍 2020, 115)。此外,他们还通过交易西式火器来筹集传教所需的资金(张惠珍 2020, 120)。传教士们将西式火器带到日本,满足了战国大名的政治和军事需求。日本统治者为了加强自己的军事力量或扩大领土,迫切需要西方的先进武器,如大炮和火绳枪。因此,他们积极努力将葡萄牙商船引进自己领地的港口,耶稣会也通过这些途径筹集资金(张惠珍 2020, 122-123)。耶稣会通过向日本销售武器,发挥了技术传播的作用。

作为耶稣会的一员,弗洛伊斯自然也对火药武器产生了兴趣,并可能学到了很多。实际上,弗洛伊斯在《Tratado》一书的第7章中,以“日本的进攻和防御武器及战争”(Japanese offensive and defensive weapons and warfare)为题,展现了他对武器的兴趣。他在该章中将日本的武器与欧洲的武器进行比较,表现出对武器的相当了解,并且在其中也提到了火药武器的使用(Frois 2014, 147-162)。此外,弗洛伊斯长期在日本实地居住并与政治家交流,因此可能能够观察到火药武器在日本的使用情况。葡萄牙在运营世界过程中利用耶稣会作为手段,耶稣会在日本积极开展铁炮贸易。弗洛伊斯作为耶稣会的神父,并且在日本长期逗留,因此自然能够学到关于火药武器的知识。结果,在观察壬辰倭乱时,他也必然会关注战争中使用的火药武器。

Ⅳ. 结论及研究的预期效果

1. 结论

路易斯·弗洛伊斯关注了东方三国未曾关注的壬辰倭乱的四个性质。第一是壬辰倭乱的国际性质。弗洛伊斯将壬辰倭乱视为涉及印度和天主教的一种国际战争,这种观点是在童年经历、他所受的教育和参与的活动、以及各种个人和资料的影响下形成的。第二是壬辰倭乱的传教性质。弗洛伊斯认为壬辰倭乱是传教的机会,这种观点是在耶稣会和他所承担的任务的影响下形成的。第三是壬辰倭乱的政治性质。弗洛伊斯认为壬辰倭乱是日本国内政治的延伸,这种观点是在接受日本信息和采取耶稣会的适应主义战略的结果下形成的。最后第四是壬辰倭乱的技术性质。弗洛伊斯特别关注壬辰倭乱中使用的海洋技术和火药武器技术。这种观点是在葡萄牙的海上强国地位以及耶稣会的活动的影响下形成的。

审视路易斯·弗洛伊斯关于壬辰战争的观点形成因素,可以发现它们都与“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这一背景、结构和语境有关。正是由于这种背景的存在,上述各种观点形成因素才得以发挥作用,并最终促成了弗洛伊斯关于壬辰战争观点的形成。总而言之,“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这一国际政治背景(结构)影响了路易斯·弗洛伊斯这一人物(主体),并塑造了他对壬辰战争的观点。正因为路易斯·弗洛伊斯受到了“16世纪世界强国葡萄牙”这一国际政治背景的影响,他才能够关注到壬辰战争的国际性、传教性、政治性和技术性特征。相反,朝鲜、日本和明朝由于未受到这种结构的影响,未能关注到壬辰战争的国际性、传教性、政治性和技术性特征。

2. 研究的预期效果

本研究的预期效果主要有两个。第一,促进对壬辰战争的研究。期待对壬辰战争从多角度进行的研究能够更加活跃。特别是,期待像本研究那样,能够更加详细地考察和比较壬辰战争时期东方人和西方人观点的研究能够增多。第二,促进对16世纪在亚洲活动的西方人的研究。本研究关注的是在日本度过三十余年并开展传教活动的弗洛伊斯及其著作。然而,同一时期在亚洲活动的传教士还有很多。例如,方济各·沙勿略、加斯帕尔·维莱拉等耶稣会传教士。除了耶稣会传教士之外,还有奥古斯丁会的马丁·德·拉达、多明我会的加斯帕尔·达·克鲁兹等人物在亚洲活动。期待能够涌现出考察这些人物的行迹并探究他们所留记录的研究。更进一步,还可以期待出现从他们的记录中寻找与朝鲜相关的事项、以及对朝鲜观点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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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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