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霸权竞争的片段

佐世保海上自卫队资料馆 · 李光民 · 西江大学

引言 - 从起点描绘终点

爱之屋第13期第二天，我们首次访问了佐世保海上自卫队基地。告别了豪斯登堡酒店舒适的温泉和令人愉悦的早餐，我们在细雨蒙蒙中乘车前往海军基地附近。不久，继前一天访问的象征荷兰霸权的迪德马、象征英国霸权的格洛弗公园之后，我们抵达了象征美国霸权的历史、现在和未来的佐世保海军基地。也许是因为天空高远，也许是因为云层间洒落的几缕光线，停泊着战舰的佐世保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雄伟”。虽然我们未能直接进入基地内部，但通过佐世保资料馆，我们足以了解我们

71 访问的地点所蕴含的意义，并思考21世纪的明天。

照片1. 宏伟的豪斯登堡住宿

佐世保海军基地与横须贺海军基地一样，是美国海军在日本本土与海上自卫队共享设施的空间。20世纪80年代，美国第七舰队舰艇在此部署，

72 主要承担后勤、补给、加油等辅助设施的作用。目前，美国海军部门主要由两栖战队和扫雷战队组成，负责“反潜作战”和“两栖作战”。据了解，包括2015年投入使用的“绿湾”号两栖攻击舰在内，约有8艘两栖舰和扫雷舰驻扎于此。

佐世保海军基地是部署在美国在亚洲部分海军力量的地点之一，可以看作是浓缩了美中霸权竞争片段中的军事力量竞争。它毗邻东海，位于中国设定的“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内部，对美国而言是渗透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Anti-Access and Area Denial; A2/AD）的线索，同时对中国而言也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对象。那么，在当前冲突的两个大国对决中，作为最后片段的军事力量竞争，特别是东亚的海军力量对决格局，我们不能不深思。为此，需要回顾两国海军力量的过去和现在，并展望一定的未来。

73

照片2. 佐世保海上自卫队资料馆7楼。天气阴

他们的过去是怎样的？

中国向两极之一的极点崛起，与苏联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多不同之处。与选择了枪杆子的苏联不同，中国优先选择了黄油而非枪杆子，并在国家监管下有限地接纳市场，因此获得了飞速发展。如今，在经济实力上已追赶上美国，这与苏联不同。然而，在国防投入相对较少这一点上，中国处于劣势，这在1995-1996年的台湾危机（Ross 2000）中得到了深刻体会。不仅允许美国海军自由进出台湾海峡，而且对此毫无应对之策。

74

此后，中国选择了枪杆子和黄油并重的道路，特别是为了对抗美国在东亚地区的介入，为了具备“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所需的国防力量，持续增加预算，其中海军力量的预算最多。而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的目标是，为了对抗占据优势的美国，通过利用本国地理优势和威慑能力以及相对间接的防御战略，提高美国的战争成本，因此，这恰好瞄准了偏好以技术和规模优势为首的全面战斗的美国（RAND, 2007）。

当今21世纪：一窥短期格局

那么，了解当前美中军事动态是重要的。简单来说，情况与过去大不相同，规模差距也大大缩小了。也就是说，美国海军已无法自由进出中国A2/AD系统。不仅战略武器如航空母舰、核潜艇、驱逐舰的数量持续增加，而且技术水平也在努力达到与美国“匹敌”的水平，并且为了更灵活有效的应对体系，正朝着更坚固的指挥和控制、通信系统迈进（DIA, 2019）。然而，不能就此认为游戏以中国领先一步而结束，因为21世纪东亚的军事动态并未就此停止，而是延伸到了美国寻求对策的阶段。

75

美国国防部为应对A2/AD，于2012年提出了“联合作战介入概念”（Joint Operational Access Concept; JOAC）以及“空海一体战”的海陆空联合作战介入方法（DOD, 2012）。这可以看作是针对中国相对间接的防御战略，提出了更为精细但强大的直接介入方法。虽然中国军舰总数更多，但在主力舰数量和技术水平方面，美国目前占有压倒性优势。因此，即使差距大大缩小，美海军也只是面临中国设置的“障碍”，但并非不可能通过强大的力量和精细的操作将其清除或越过。

76 并且，美海军在联合介入战略的同时，也在投资利用无人技术构建“幽灵舰队”（RAND, 2019）。目前，美海军能够执行中国海军间接战略中特别需要关注的海上扫雷和反潜作战等“3D（Dull-Dirty-Dangerous）”任务，并且在不久的将来，预计将出现超大型无人水面舰艇和大型无人潜艇。预计到2024年将有约190艘无人幽灵水面舰艇和潜艇，并且出现了主张利用相对安全且廉价的无人舰艇大量实施“Swarming”战略以渗透“Dragon‘s Lair”的观点（Gorrell, Macphail, Rice, 2016）。这与以主力舰为首，通过精细和协同实现相对直接介入的JOAC不同，可以看作是针对中国间接应对而采取的同样间接的应对方式。

最终，美中两国间的竞赛回到了起点。美国将继续投资海军力量以维持优势，中国将继续投资以缩小差距。美国将寻求更有效的渗透方法，中国将寻求应对即将到来的幽灵舰队的对策。也就是说，这种“行动”与“反行动”的反复将在当今东亚持续进行，目前双方都将选择扩大危机的选项。

77

照片3. 佐世保海上自卫队资料馆3楼。世界核武器地图

当今的两极是稳定的两极吗？

21世纪的今天，我们所面临的两极格局，究竟能否称之为沃尔兹所主张的“稳定的两极”呢？在东亚，以台湾为

78

不仅如此。此外，技术的进步虽然在军事领域提高了效果性和效率性，但同时也使得各国行为变得更具攻击性，并使它们相互如此认知。更高的技术水平使得通过精确性和透明性，不再存在完美的先发制人的攻击，并且这种技术水平催生了有效但易受攻击的集成系统和网络。也就是说，它提供了完美的先发制人攻击的目标。美国和中国也将对方

79 的首次攻击目标视为C4ISR，并构想将对方的眼睛致盲的攻击作为首次攻击。因此，除了相互矛盾的政治目标外，技术进步这一外部因素，进一步缩小了两国“危机管理”的可能性，并且一旦两国“跌倒”，危机扩大将以无法控制的速度进行。

总而言之，如上所述，从短期军事动态片段来看，很难在当今21世纪看到沃尔兹所说的稳定两极。只要存在跌倒的可能性，在日益缩小的危机管理范围内，美中两极在短期内更接近于“不稳定”。

21世纪的明天：描绘长期格局

那么，21世纪的两极是否可以断定为“危机”呢？正如经济学中的短期和长期均衡意义不同一样，仅凭当前的21世纪就断定美中两极的不稳定是有问题的。因此，我们试图预测21世纪的明天会是怎样的。

如果我们考虑使用过去的资料进行回归线分析的过程，在无数的波动中，回归线是穿过这些波动

80 的一条“平滑”的线。同样，我们上面看到的21世纪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以及非常近的未来情况。此外，我们所看到的今天的21世纪只是众多波动中的一部分，通过它我们可以预测非常近的未来，但无法看到整体情况。例如，就像我们今天学习到美苏两极的过去趋势在某种程度上是稳定的两极“曾经是”，但在当时很难这样认识一样。

因此，沿着这个思路，通过短期内的美中军事动态来预测21世纪的明天，即长期的美中关系，我们预计将出现“伴随危机的均衡”。如前所述，与冷战不同，我们看到的是“存在军事力量不均衡的两极”的军事对决格局。即使没有共同的目标来冻结相互不同的政治目标和局势，我们也可以预测一种力量不均衡的均衡状态，即“不稳定的均衡”或“不对称均衡（Asymmetric Balance）”。“Asymmetric Balance”这个词可以解释为“在军事力量不对称下的力量均衡”。因此，使用“Asymmetric Balance”而不是“Asymmetric Stability”，是因为在无法维持军事力量差距的情况下，在持续的技术发展下，我们无法轻易地说出“稳定性”这个词，反而更接近于军事动态中的“不稳定性”。

81

然而，即使军事动态被断定为不稳定，如果从21世纪末的某个时间点来看，美国持续保持军事力量优势，那么我们可以预测，在不稳定中力量均衡将得以维持，这可以具体表述为“Balance under Instability and Asymmetric Balance of Military Power”。

这种有限的均衡状态需要一定的条件。结合美中军事动态来解释，首先，人为的危机管理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如果失败，美国在军事力量上保持对具有攻击性政治目标的中国的优势至关重要。虽然随着“行动”及其“反行动”的累积，并且双方都倾向于对对方实施先发制人的攻击，特别是美国考虑对中国本土实施“先发制人打击”（Preemtive Counterforce Attack）（RAND, 2019）时，危机管理的范围会缩小，但如果具有防御性政治目标的美国在军事力量上占有优势，那么即使不稳定，也可能维持均衡状态。然而，需要考虑的是，与过去不同，21世纪的军事力量对决“跌倒的概率（Chance to Fall Down）”很高，并且随着“行动-反行动”的持续，这种概率会更高，一旦跌倒，危机扩大将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82

另一方面，与过去不同的是，现在有沟通渠道。

结论：从门入，再从门出

经过19世纪、20世纪至今海上自卫队的发展历程，走出资料馆时，雨已停，云也散了。对于21世纪的今天和明天有了一定的轮廓，面对未知的清爽感令人欣喜。感觉像是走过了今天、明天和遥远未来的门。

许多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但走出第三扇门后，我们无法避免面对更大的问题。这种持续的军备竞赛和扩张在21世纪意味着什么？特别是两国海军力量的

83 全球性扩张有何意义？同时，中国的“反制-反制”（counter-counteraction）将如何应对美国的“反制”（counteraction）？多域作战（Multi-Domain Operation）将在哪些具体方面展开，海军将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带着这些不断涌现的问题，也带着一种像是完成了作业的释然，我走出了资料馆。

84

照片4. 佐世保

海上自卫队资料馆门口

85 参考文献 1. 期刊

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 2019. ―China Military Power.‖ Department of Defense. 2012. ―Joint Operational Access Concept

(JOAC) 1.0.‖

RAND. 2007. ―Entering the Dragon‘s Lair.‖

. 2019. ―Navy Large Unmanned Surface and Undersea Vehicles: Background and Issues for Congress.‖

. 2019. ―Mainland Strikes and US Military Strategy Towards China.‖

理查德·戈雷尔, 亚历山大·麦克菲尔, 约瑟夫·赖斯。2016年。“反击

A2/AD与蜂群战术。”空军指挥与参谋学院空军

大学。

罗伯特·S·罗斯。2000年。“1995-96年台湾海峡对抗。”

《国际安全》。第25卷。第2期。87-123。

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