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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非西方国家自主AI指挥控制体系建设竞争与韩国的应对方向

崔仁虎京畿大学助理教授

分类: 当前关注
发布日期: 2026年9月30日

总体摘要

法国泰雷兹公司的HexaForce与土耳其SSB的EVREN，是欧洲及非西方阵营针对美国帕兰提尔主导的CJADC2标准·本体体系展开的先发性替代方案探索，其成熟度已接近采购阶段，甚至通过了北约官方训练体系（CWIX）。两个案例均出自既维持互操作性又规避标准依附的共同问题意识，可解读为对日本引进帕兰提尔Maven案例所暴露的结构性依附风险的反作用。正如北约最高司令的警告所示，欧洲内部也存在自主能力建设与同盟指挥结构之间的紧张，标准竞争的走向仍具流动性。韩国在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路线图推进的情况下，有必要研究分离数据层与应用层的双重架构战略，并同步确保国防AI专用计算基础设施。

I. 议题形势分析

欧洲·非西方国家自主AI-C2体系建设竞争：议题形势分析

1. 背景与经过

法国泰雷兹公司公开HexaForce并非发生在偶然的时点。泰雷兹在今年6月于波兰举行的北约联合作战互操作性演习（CWIX）中测试了该系统^[1]。测试约三个月后正式公开，这是在与北约成员国的协商已取得相当大进展的状态下作出的决定^[1]。泰雷兹负责多域作战的副总裁帕特里克·莫罗表示，正在推进“与多个北约国家相当深入的”协商^[1]。该公司将HexaForce定位为可从战略级到战术级与遗留系统及各国本国系统相结合的多域“覆盖层”^[1]。

土耳其EVREN的推出背景与法国性质不同。由土耳其国防工业局（SSB）主导的这一平台，预设了涵盖国防工业企业、技术企业、学界、创业者乃至学生的广泛用户群^[4]。SSB发布中强调的重点并非技术性能，而是数据主权。其明确规定，提示词与响应、使用数据全部在土耳其国内高性能GPU基础设施上处理，从源头阻断敏感数据转移至海外云端^[4]。这处于土耳其自被排除出F-35项目以来所积累的国防自主路线的延长线上。

贯穿两个案例的共同背景，是对美国帕兰提尔主导的本体标准与CJADC2构想的警惕。EAI既有分析曾论及日本防卫省在2027财年8.9万亿日元预算中编列自卫队统合作战司令部用帕兰提尔Maven智能系统引进费用的案例^[3]^[6]。该案例被指出的核心是“尽管存在以本国企业系统替代的二元路线图，但转换成本增加仍可能形成结构性依附”^[3]。法国与土耳其的动向，可解读为欧洲及非西方阵营针对这一依附风险所作的先发性应对。

2. 当前形势

从泰雷兹方面的发言可以看出，目前尚未进入正式签约阶段。“相当深入”这一表述虽显示了协商的成熟度，但并非具有约束力的协议^[1]。不过，通过CWIX测试这一事实，意味着在北约互操作性认证程序中越过了最低限度的关口^[1]。

德国防务企业赫尔辛的动向也处于同一潮流之中。赫尔辛宣布，其AI无人战斗机CA-1“欧罗巴”的AI驾驶系统“半人马座”在模拟空战中击败了人类飞行员^[7]。在德国数字部长卡斯滕·维尔德贝格尔面前进行的演示中，一名墨西哥空军前飞行员与一名德军试飞员反复落败^[7]。这一将于明年进行首次试飞的项目，同样显示出欧洲国防企业竞相加紧验证自身AI作战能力的竞争局面。

来自乌克兰战线的数据共享动向也在并行推进。英国国防部与乌克兰“复仇者”AI实验室缔结了伙伴关系^[13]。其意义在于，这是基辅首次向外国政府开放战场无人机用AI训练平台数据的案例^[13]。这是欧洲不依赖美国标准、自主积累实战数据的又一条路径。

另一方面，北约司令部层面也释放出对欧洲自主行动的警惕信号。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亚历克苏斯·格林克维奇将军警告称，欧盟的防务努力不应与同盟竞争^[10]。该发言虽不限于AI-C2体系，但反映了华盛顿及北约指挥层对欧洲自强路线整体的不快。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泰雷兹（法国）采取的不是替代北约标准本身，而是叠加在现有遗留系统及各国系统之上的“覆盖层”战略^[1]。这是一种比帕兰提尔式的全面替代减少摩擦、同时蚕食市场的方式。对泰雷兹而言，作为欧洲国防企业，抢在美国标准之前将多数北约成员国吸引至自家生态系统，是关乎事业存亡的问题。

土耳其国防工业局（SSB）将数据、模型、计算资源在国内实现闭环作为最优先价值^[4]。土耳其虽是北约成员国，却有着与美国防务合作关系并不顺利的历史。被排除出F-35项目的经历，使土耳其将技术自主视为安全风险管理手段，而非单纯的产业政策。EVREN正是在此背景下，试图将整个国防产业生态绑定在国内平台上的尝试。

赫尔辛（德国）以在成品武器体系中直接植入AI驾驶功能的方式参与竞争^[7]。在政府高层人士面前公开实证的做法，明显意在影响德国政府的采购决定。

北约司令部一方面试图通过CWIX等互操作性验证框架管理各国单独系统，另一方面又警惕欧洲的自主路线与同盟体系发生冲突，表现出双重态度^[1]^[10]。

美国（帕兰提尔及国防部）虽未在此事上作为直接发言者登场，但事实上是替代方案探索的背景与参照点。正如日本案例所确认的，引进帕兰提尔Maven会在互操作性的名义下，导致盟国数据体系被纳入美国本体标准的结果^[3]^[6]。欧洲与土耳其的自主路线，具有强烈的避免被纳入这一结构的应对性质。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互操作性与技术主权之间的紧张。泰雷兹的覆盖层战略是在不损害互操作性的同时确保本国产业利益的折中方案，但长期来看存在与北约标准化逻辑发生冲突的可能。

第二个争议点是北约与欧盟之间的制度性紧张。格林克维奇司令的发言显示，欧洲防务自强讨论不仅停留在政治一体化话语层面，在AI-C2等具体技术领域也可能与北约指挥体系产生摩擦^[10]。这与此前EAI分析所指出的“法德之间威胁认知温差与欧盟·北约的制度并存结构”这一结构性制约相关联^[12]。

第三个争议点是各国确保数据主权方式的差异。土耳其侧重于通过物理基础设施本土化来确保主权，而法国则将重心放在软件层面的标准竞争上。这一差异预示着，今后欧洲及非西方国家应对美国标准的方式将不会是单一的。

II. 议题深度分析

欧洲·非西方国家自主AI-C2体系建设竞争：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这一竞争的根本原因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主权问题。帕兰提尔的Maven智能系统并非单纯的软件包，而是建立在美国国防部近20年积累的CJADC2构想与本体标准之上的体系^[3]。盟国一旦引进该体系，本国的军事数据便会被纳入美国所定义的数据分类体系与标签结构之中。这虽以互操作性之名推进，但实质上会导致数据层标准被一个国家垄断的结果。

法国与土耳其的威胁认知正是从这一点出发。泰雷兹将HexaForce设计为“可与遗留系统及各国本国系统相结合的覆盖层”并非偶然^[1]。这是既不依附于帕兰提尔标准、又能满足北约互操作性要求的折中方案。土耳其SSB在EVREN中强调的重点也不是技术性能，而是“从源头阻断敏感数据转移至海外云端”的数据主权^[4]。两国都不否定安全伙伴关系本身，只是警惕这种伙伴关系固化为对技术标准的单方面依附。

这种警惕的底层，潜藏着日本案例所揭示的路径依赖问题。日本防卫省虽提出了以本国企业系统替代的二元路线图，但有诊断指出“由于数据体系从一开始就设计在美军本体标准之上，转换成本随时间推移不断增大，可能形成结构性依附”^[6]。法国与土耳其应视为提前避开这一陷阱的先发性行动。

2. 结构性背景

在安全结构层面，这一竞争反映了北约内部的双重约束。北约最高司令亚历克苏斯·格林克维奇警告称，欧盟层面的自主防务努力不应与同盟本身竞争^[10]。这一发言反而显示，欧洲内部确保自主能力的动向已经具体化到北约领导层不得不意识到的程度。泰雷兹的HexaForce在CWIX这一北约官方训练框架内接受测试，也可解读为谋求这种平衡的考量。这是一种双重战略：既纳入北约标准，又避免标准制定主体缩小为美国一家。

在经济结构层面，计算基础设施差距是这一竞争的实际制约。欧洲超级计算联合事业（EuroHPC）执行主任安德斯·达姆·延森指出，与美国和中国相比，欧洲在AI模型开发、AI企业培育以及支撑它们的算力建设方面都大幅落后^[15]。EuroHPC执行750亿克朗规模投资的背景也在于此。换言之，法国与土耳其建设自主AI-C2的尝试，仅靠政治意志是无法完成的，必须并行推进确保本国GPU基础设施与计算资源的底层结构竞争。土耳其将EVREN绑定在本国高性能GPU基础设施上^[4]，也可视为意识到这一制约的设计。

在产业结构层面，国防企业间的竞争格局与国家间竞争相互重叠。德国赫尔辛的AI无人战斗机“半人马座”演示^[7]虽与泰雷兹、EVREN是不同项目，但显示出同一时期欧洲防务企业各自承受着加紧验证AI能力的压力。这与欧盟层面政治一体化讨论停留在宣言水平形成对照，并与个别企业、项目层面的技术竞争已在确保具体日程的情况下推进的欧洲防务产业格局相关联^[12]。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最接近的比较对象是日本引进帕兰提尔Maven的案例。日本在2027财年8.9万亿日元预算中编列了自卫队统合作战司令部用Maven智能系统的引进费用^[3]^[6]。乌克兰战争与美国·以色列-伊朗战争是促使这一决定加快的契机^[6]。法国与土耳其的动向也是以同样的战争为契机，痛感AI指挥控制体系的军事必要性，在这一点上起跑线相同，但终点不同。日本优先接受美国标准，将本国系统替代推迟为次要课题；法国与土耳其则相反，首先尝试确保本国·自主标准。这一差异源于同盟结构的性质。日本处于美日同盟这一双边结构之中，直接承受负担分摊的压力^[6]；相反，法国在北约这一多边结构中拥有相对更多的谈判杠杆，而土耳其自被排除出F-35项目以来，已经存在降低对美依赖的自主路线惯性。

乌克兰-英国之间的AI训练数据共享案例^[13]是另一种类型的先例。这不是标准竞争，而是实战数据资产在国家间转移的问题。作为基辅首次向外部政府开放战场无人机AI训练数据的案例，它展示了在保持数据主权的同时进行选择性合作的第三种模式。这与土耳其EVREN以数据国内处理为原则、同时向国防产业生态整体开放平台的方式，共享着类似的折中逻辑。

中国的AI军事整合路线也是有效的比较轴。据布鲁金斯学会分析，中国在到2030年成为世界领先AI强国的目标下，以人民解放军战略支援部队为中心推进了创新驱动型军事AI战略^[11]。这是一条从一开始就不依赖外部标准的完全自主型路径，与法国、土耳其所采取的“北约框架内的部分自主”在初始条件上本身就不同。中国没有同盟结构的制约，而法国与土耳其则处于必须在北约互操作性要求这一制度性制约中谋求自主的处境。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HexaForce与EVREN能否在CWIX等北约官方认证程序中证明实际的互操作性。泰雷兹虽已通过了6月的测试^[1]，但那只是最低限度的关口，距正式采用尚有距离。“相当深入的”协商这一表述^[1]何时、以多大规模转化为实际合同，将成为衡量此议题成败的第一个指标。

第二个变量是欧洲计算基础设施差距的弥合速度。如果EuroHPC的750亿克朗投资^[15]无法实际缩小算力差距，法国、土耳其的自主AI-C2构想可能停留在软件设计水平，陷入重新依赖美国云计算·计算资源的悖论。

第三个变量是北约领导层与个别成员国之间紧张关系的管理方式。正如格林克维奇司令的警告^[10]所示，如果欧洲自主能力建设朝着与北约一体化指挥体系正面冲突的方向发展，政治摩擦可能延迟技术合作本身。相反，如果法国、土耳其式“覆盖层”模式被证明可与北约标准兼容，那么日本未能选择的第三条路径有可能作为参照模式扩散到其他盟国。这一路径的成败，也为韩国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后的指挥控制架构设计提供直接的参照点，因此具有超越单纯欧洲地区事务的意义。

III. 最终建议应对方案

欧洲·非西方国家自主AI-C2体系建设竞争：最终建议应对方案

1. 综合判断

泰雷兹与土耳其SSB的动向并非个别企业的产品发布，而是北约成员国内部针对美国标准的替代方案探索已成熟到足以通过官方训练体系（CWIX）的信号^[1]。这意味着在新技术领域，各国政策变化正在向实际采购阶段过渡。同时，这一潮流也表明，围绕AI的国家间竞争轴心正从中美两极格局向欧洲及非西方阵营多元化扩展。

日本引进帕兰提尔Maven的案例与法国、土耳其的自主路线看似截然相反的选择，实则出自相同的问题意识，即确保互操作性但避免标准依附的考量^[3]^[6]。日本案例中被指出的“转换成本增加导致的结构性依附”^[3]风险，正是法国与土耳其试图提前规避的陷阱。韩国在这一光谱中尚未确定明确的坐标。在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路线图推进的情况下，指挥控制体系的标准选择不是可以拖延的问题。

但必须明确认识到，这一竞争在欧洲内部也蕴含着矛盾因素。北约最高司令格林克维奇的警告^[10]表明，欧盟层面的自主能力建设可能与同盟指挥结构产生摩擦。这正是韩国不应仓促对标特定阵营的标准，而应以标准竞争本身仍具流动性为前提来应对的原因。

2. 短期/中期/长期执行计划

短期（6个月以内）：国防部与防卫事业厅应开设实务渠道，确认泰雷兹HexaForce的CWIX测试结果与北约认证程序。优先开展将帕兰提尔标准与HexaForce型覆盖层方式的技术差异文档化的工作。这将成为反映到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路线图中的AI-C2条款的基础资料。同时，有必要研究土耳其EVREN的国内GPU基础设施封闭式设计^[4]是否可为韩国型国防AI平台建设所参考。

中期（1~2年）：应将分离数据层与应用层的双重架构战略具体化。这与此前EAI分析在日本案例中提出的方向一致^[3]。即在应用层保持与美方标准的互操作性，在数据层确保国内防务数据主权的方式。在此过程中，也可研究将泰雷兹、赫尔辛等欧洲防务企业的覆盖层技术连接到与国内防务企业合作渠道的方案。赫尔辛的AI驾驶系统“半人马座”在模拟空战中击败人类飞行员的演示^[7]表明，欧洲企业的实证速度快于预期。

长期（3年以上）：若不同步确保本国计算基础设施，任何标准选择都会失去实效性。EuroHPC为缩小欧洲与中美之间的算力差距而投入750亿克朗的案例^[15]表明，标准自主权无法与基础设施投资相分离。韩国也应将国防AI专用GPU·计算资源的确保作为国防科学技术预算编制的单独项目来处理。

3. 监测指标及触发点

第一个指标是泰雷兹与北约成员国之间的协商转化为正式合同的时点。一旦从“相当深入的”协商阶段进入具有约束力的采购合同，欧洲内部标准竞争的实际赢家将开始显现^[1]。

第二个指标是土耳其EVREN的实际运用成果与扩散范围。如果SSB所标榜的数据主权模式被评价为在性能上不逊于帕兰提尔标准，则很可能成为非西方国家的对标对象。

第三个指标是北约领导层的态度变化。格林克维奇司令的警告^[10]之后，欧盟层面的自主指挥控制体系讨论是否继续扩大，是衡量同盟内部标准分化走向的信号。

第四个指标是日本引进帕兰提尔Maven之后实际转换成本的走势。二元路线图是否实际导向本国企业系统替代，还是结构性依附趋于固化^[3]^[6]，将成为韩国作出类似选择时可参考的实证案例。

4. 总结结论

法国与土耳其建设自主AI-C2的尝试，并非对美国标准的正面拒绝，而是管理依附风险的折中性应对。两个案例都确认了这样的考量：既满足北约互操作性要求，又不交出数据标准的主导权^[1]^[4]。韩国无需以标准选择的二分法来应对这一竞争格局。分离数据层与应用层的双重架构，是能够同时管理互操作性与技术自主两大目标的现实路径。在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路线图中明文规定这一条款的工作，如今已成为刻不容缓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