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连环弹道导弹发射与韩美日军演局面：地缘政治风险分析

总体摘要

9月12日元山一带的弹道导弹发射，是针对“自由刀刃”(Freedom Edge)与“东方之盾”(Orient Shield)演习，自8月以来持续的“评论-发射-沉默”三段式模式的重复。朝鲜的首要目标并非展示军事威慑力，而是进行一场否定韩美日三方合作正当性的叙事斗争。其以金与正名义的对日渠道和以国防相、军事评论员名义的对美日渠道二元化运作的结构已固定化。官方媒体对发射事实保持沉默，同时公开炫耀朝中俄的团结，并行着双重信息管理，这证实了其将对内紧张局势管控与对外强硬路线相分离的体制优先顺序。发生概率最高的路径是该模式今后继续重复的基本情景。我们判断，只要基于戴维营体制的三方演习常态化持续下去，类似局面将会每年重演。韩国政府需要将军事层面的威慑态势维持与外交层面的框架反驳分离开来运作，并有必要建立由总统府国家安保室层面协调信息一致性的应对体系。

I. 议题状况分析

朝鲜连环弹道导弹发射与韩美日军演：状况分析

1. 背景与经过

此次发射的直接背景是9月7日至11日举行的美日韩三方多领域联合演习“自由刀刃”[11]。该演习基于戴维营协议制度化，与特朗普总统缩减UFS（乙支自由护盾）演习的指示无关，按计划进行[7]。这意味着总统个人渠道的言论未能抑制国防部政策层面及韩美日三方合作体系[7]。

朝鲜在演习结束前两天的9月8日，通过朝鲜中央通讯社发表了国际安全问题评论员姜元哲名义的评论[11]。该评论针对“自由刀刃”及同期在北海道一带举行的美、日、澳联合演习“东方之盾”警告称：“日本新军国主义者企图将列岛打造成‘不沉的航空母舰’，此举只会招致巨大的灾祸”[11]。此举旨在通过凸显两次演习在时间上的重叠，将日本扩大安全作用的行为界定为独立的威胁轴心[11]。

这是8月两次发射局面中出现的模式的延续。8月6日元山一带发射的前一天，朝鲜中央通讯社也曾以军事评论员名义发表评论，将美日韩合作界定为“固化为新安全危机的‘三位一体’式威胁”[3][5]。以金与正名义的对日声明和以军事评论员名义的对美日韩声明二元化并行的结构也延续至今[3][7]。

2. 当前状况

韩国联合参谋本部于9月12日上午5时20分许发布消息称，捕捉到从元山一带发射的短程弹道导弹[6]。导弹飞行约250公里后落入东海海域[4]。韩联社提出，“火星-11”系列弹道导弹和600毫米级火箭炮可能被同时发射[4]。

发射前一天的9月15日星期一，朝鲜新任国防相金成基通过朝鲜中央通讯社发表声明，将正在进行的“自由刀刃”演习定性为“挑衅性”[8]。他批评美、韩、日以应对朝鲜“核导威胁”为名，并警告将以“更强有力、更坚决的行动”予以回应[8]。此番言论基本重复了过去国防省声明的论调[8]。

值得关注的是朝鲜官方媒体的沉默。截至9月13日上午9时，朝鲜中央通讯社和《劳动新闻》对前一天的发射未作任何提及[1]。韩联社评价称，这是自8月初以来持续的沉默模式[1]。这表明，朝鲜执行发射行动，但克制通过对内媒体进行官方宣传的二元信息管理方式，在8月之后于9月再次重现。

同一时期，朝鲜也在致力于巩固对外关系。9月9日，在政权建立78周年之际，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分别致贺电，表明了加强与两国战略合作的意愿[13]。金正恩在政权建立纪念演说中，赞扬了投入乌克兰战争的“海外军事作战”部队[14]。韩国和日本在联合国安理会关于乌克兰问题的讨论中，正面批评了朝俄之间的弹道导弹转让和派兵问题[15]。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朝鲜正通过将发射与评论分离开来的方式，同时管理挑衅水平和责任归属。这是一种双重战略：以国防相名义发表强硬声明，向外部发出警告信息，同时在官方媒体上对实际发射事实保持沉默，从而在对内管控紧张局势的升级[1][8]。金与正-军事评论院渠道的二元化可被解读为一种布局，旨在将对日信息与对美日韩信息分离开来，以便在未来的谈判局面中，同时确保对日施压和对美谈判的余地[3][7]。

韩国联合参谋本部在发射后迅速公布轨迹和落点，持续采取集中于确认技术性事实关系的应对措施[6][4]。但在8月的发射局面中出现的框架应对，即由外交部、统一部层面出面解释三方合作正当性的叙事管理，在本次9月的发射中仍未明显体现。

美国在8月的局面中，曾使用“导弹发射”这一克制的表述，维持了管控冲突升级的基调[5]。9月的“自由刀刃”演习也在戴维营协议这一制度框架下按计划强行推进，再次确认了总统个人层面的缓和信号与国防部实务层面的演习持续基调并存的结构[7]。

日本通过“东方之盾”演习扩大与美国、澳大利亚的安全合作，同时又例外地允许朝鲜足球队入境参加亚运会，表现出双重态度[11][12][18]。官房长官木原稔虽然划清界限称，基于对朝制裁的入境禁止原则“没有变化”，但又以“过去的类似案例”为依据承认了例外[12]。这是一种并行基调：在安全领域成为朝鲜直接批评的对象，同时又部分开放体育交流渠道。

中国、俄罗斯以朝鲜政权建立纪念日为契机，再次确认了战略紧密合作[13]。新西兰海军从8月中旬至9月初执行了监视对朝制裁执行情况的任务，监视了朝鲜的海上转运等非法活动[10]。朝鲜对外关系多元化的尝试也体现在寻求与尼加拉瓜加强关系上[17]。

4. 核心争论点

第一个争论点是，朝鲜试图将韩美日合作重新定义为结构性威胁而非对个别演习的应对，这一尝试在9月的局面中是否得以维持。9月8日同时针对“自由刀刃”和“东方之盾”的评论表明，这种重新定义的尝试正扩展至日本安全作用的扩大[11]。

第二个争论点是官方媒体沉默的持续性及其含义。有必要审视自8月初以来持续的这一模式[1]，在未来的朝美谈判局面中，如何在将发射用作谈判筹码与对内稳定管理之间设定平衡点。

第三个争论点是韩国的应对体系。联合参谋本部的技术性应对虽然迅速，但外交部、统一部层面应对朝鲜框架攻势的叙事管理体系，在8月局面中指出的空白是否在9月重现，是需要确认的一点[3][5]。

II. 议题深度分析

朝鲜连环弹道导弹发射：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朝鲜此次发射并非一次性的武力示威。其根本原因在于，韩美日三方合作以戴维营协议为契机，已进入制度化阶段[7]。“自由刀刃”演习与总统个人渠道的政治信号无关，按计划进行，这一事实支撑了上述观点[7]。在朝鲜看来，即使在由特朗普引发的UFS演习缩减局面中，三方演习的轨道依然独立存在，这本身就是其威胁感知的核心。

朝鲜一直试图将这种合作界定为一种新的威胁范畴，而非个别双边关系的总和[3][5]。8月评论中将美日韩合作命名为“固化为新安全危机的‘三位一体’式威胁”便是证据[3][5]。9月的评论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将日本扩大安全作用分离为独立的轴心，并警告称：“日本新军国主义者企图将列岛打造成‘不沉的航空母舰’，此举只会招致巨大的灾祸”[11]。这是抓住“自由刀刃”和“东方之盾”两次演习时间重叠之机，将日本指认为独立的威胁主体[11]。

因此，发射的首要目的并非展示军事威慑力，而是优先进行一场旨在对内外否定韩美日合作正当性本身的叙事斗争。导弹发射则扮演了支撑这一叙事的物理证据的角色。

2. 结构性脉络

安全结构。 新任国防相金成基的声明预告了“更强有力、更坚决的行动”，但内容上仅停留在重复过去国防省声明的水平[8]。这暗示朝鲜的军事应对正遵循定型化的脚本。发射规模也是射程250公里的短程弹道导弹和火箭炮的组合[4]，与8月的发射模式并无太大差异。从结构上看，威胁的持续性和反复性本身就是信息，而非威胁的强度。

信息管理结构。 以金与正名义的对日渠道和以军事评论员、国防相名义的对美日韩渠道二元化并行运作的结构，是8月以来固定的模式[3][7]。此外，发射事实本身在朝鲜中央通讯社和《劳动新闻》上被沉默处理的双重结构也得到确认[1]。这是一种选择性公开战略：对外通过执行发射来发送物理信号，对内则不向民众告知紧张局势的升级。这反映了在经济困难持续的内部情况下，优先管理军事紧张对内扩散的体制稳定优先顺序。

对外关系结构。 同一时期，朝鲜以政权建立78周年为契机，着手巩固与中国、俄罗斯的关系。习近平和普京分别致贺电，表明了加强战略合作的意愿[13]。金正恩公开赞扬了投入乌克兰战争的“海外军事作战”部队[14]。这是一种结构性均衡战略，旨在通过并行加强朝中俄轴心来应对韩美日的压力。韩国和日本在联合国安理会正面批评朝俄军事合作[15]，也可以在这一格局的延长线上理解。但正如日本例外允许朝鲜亚运会代表团入境所示[12][18]，安全领域的对立与体育、人道主义领域的有限交流，作为不同轨道并行存在。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朝鲜与演习联动的发射并非新现象。将UFS（乙支自由护盾）定性为入侵预演，并在演习前后反复发射的模式，在8月已得到确认[3]。此次9月的案例，更接近于这种重复模式扩展到了“自由刀刃”这一独立的演习体系。

但与过去案例存在区别。8月的发射是对以韩美双边为中心的UFS演习的反弹，而9月的发射则是在韩美日三方多领域演习“自由刀刃”和美日澳演习“东方之盾”同时进行的局面下发生的[11]。这意味着朝鲜正将其与演习联动的发射对象，从韩美双边扩大到包括韩美日及美日澳在内的多边格局。这可以看作是朝鲜正在巩固其将东北亚安全结构重新定义为多边网络型威胁而非个别威胁总和的认知框架的过程。

官方媒体的沉默模式在历史上也属罕见。过去，朝鲜会通过《劳动新闻》头版或朝鲜中央通讯社迅速报道主要发射活动，以同时谋求对内团结和对外施压。自8月初以来持续的沉默[1]暗示，随着发射频率的增加，朝鲜正试图将其作为常态化的军事活动来处理，而非每次都作为对内宣传的对象来消费。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演习日程的持续性。 “自由刀刃”演习有戴维营协议这一制度性依据，因此是不易受政治变量动摇的结构[7]。随着该演习年度化、常态化的速度，朝鲜的反驳评论和发射频率也很可能同步化。

第二个变量是是否对对日信息进行单独管理。 只要以金与正名义的对日渠道独立运作的结构得以维持[3][7]，朝鲜的对日施压就可能响应“东方之盾”等美日双边演习或日本的防卫力强化措施，而独立调整其强度。

第三个变量是朝中俄合作的深化速度。 以政权建立纪念日为契机确认的习近平、普京的贺电[13]以及对乌克兰派兵部队的公开赞扬[14]，表明朝鲜正朝着加强阵营格局以对抗韩美日压力的方向发展。这一趋势转化为实质性军事、经济援助的程度，可能会改变朝鲜在发射频率和强度方面的负担。

第四个变量是官方媒体是否持续沉默。 沉默模式是继续维持，还是在特定时机再次转为大规模报道，将成为衡量朝鲜是将当前局面界定为日常军事活动，还是仍将其保留为对内团结筹码的指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