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合组织峰会与欧亚团结格局的再解读:是反西方集团还是非同步对冲?
执行摘要
8月31日至9月1日在比什凯克举行的上合组织峰会,彰显了以中国为中心的多边外交舞台的重要性。然而,会议所确认的并非单一反西方集团的形成,而是俄中、伊朗、印度三轴的非同步团结。俄中轴心在乌克兰战争后,以自身动力深化了结构化的战略伙伴关系;伊朗在美国制裁的背景下,迫切需要上合组织的政治保护伞;而印度则更接近于因美国50%的关税压力而扩大对冲范围。各轴心团结速度不同的当前格局,在未来6个月至1年内持续的可能性最大,其中俄伊核电协定与“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的实质性进展,以及中印边境谈判的履行情况是核心观察变量。韩国企业和政府不应将其误判为单一集团,而应建立按轴心进行差异化监控和基于触发器的应对体系,尤其需要将印度轴心视为扩大合作的机遇因素,而非威胁。
I. 议题背景分析
上合组织峰会:中、俄、印、伊欧亚反西方力量集结
1. 议题背景与过程
8月31日至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SCO)峰会在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举行[1][4]。今年是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1][13]。此次会议并非独立事件。去年,上合组织峰会在天津举行,北京也举办了中国抗战胜利纪念日阅兵式[2][5]。天津会议是上合组织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有20多个国家的首脑和10个国际组织的负责人出席[5]。比什凯克会议是这一系列多边外交活动的第三个舞台[2]。
习近平、普京以及伊朗总统佩泽什基安、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印度总理莫迪、巴基斯坦总理夏里夫等10余国首脑齐聚比什凯克[4][9]。会议召开之时,正值莫斯科入侵乌克兰四年半、美伊战争六个月之际[9]。上合组织由俄罗斯、中国、印度、巴基斯坦、伊朗、中亚四国以及莫斯科的盟友白俄罗斯组成[13]。
这一格局的原型并不新鲜。俄罗斯自2017年起便通过东方经济论坛,推行不仅与中国,还与印度、东南亚各国扩大核能与能源合作的“大欧亚”战略[12]。但当时俄罗斯的对亚政策被评价为具有较强的间歇性和机会主义性质[12]。当前局面与以往不同之处在于,乌克兰战争后,俄罗斯对亚洲的依赖已结构化。
2. 当前状况
习近平和普京在出席会议前举行了单独双边会谈[4][16]。据新华社报道,习近平指出,世界正面临日益不确定、不可预测的地缘政治变化,但追求“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趋势将继续[15]。中俄两国重申将深化战略伙伴关系[15]。
日本《日本经济新闻》评价此次会议是在“美国对伊朗实施新制裁的阴影下”举行的[11]。该媒体的观察重点在于,作为上合组织最新成员国的伊朗,在美国制裁的背景下,能从这一多边体系中获得多大程度的实质性保护伞[11]。莫迪总理在此次会议上与佩泽什基安总统举行了两年来的首次会晤。印度方面表示,支持为稳定西亚局势所做的一切努力[14]。
德国之声(DW)在双重背景下审视了此次莫迪与普京的会晤:一是美以对伊朗战争的影响,二是在进口俄罗斯原油问题上美国对印度的关税压力[7]。美国以进口俄罗斯原油为由,对印度加征25%的关税,加上原有税率,总计高达50%[5]。德国之声评价称,印度在持续参与上合组织的同时,一直抵制将其转变为反西方集团的企图[7]。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中国是此次系列外交的策划者。通过天津上合峰会、比什凯克上合峰会、北京胜利日阅兵式这三级舞台,试图构建对抗美国主导秩序的替代叙事[2][5]。但中国的实际关注点更多在于个别双边渠道,而非多边名义。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谈判即是典型代表[2]。与印度的边境谈判也在另一轨道上取得进展。8月25日,双方在北京举行的特别代表会晤中达成八点共识,并有传闻称习近平可能于9月访问新德里[8][10]。但中国外交部并未对此予以官方确认,且双方在实际控制线(LAC)西段和东段的认知差异仍未消除[8]。
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长期化的背景下,将与非西方国家的伙伴关系作为事实上的生存战略。无论是与伊朗的核电协定,还是与中国的管道谈判,其确保因西方制裁而被封锁的替代市场和资金来源的务实目的都十分明确[2]。普京也与莫迪举行了单独会晤,这反映了印度市场作为俄罗斯能源核心买家的现实[7]。
伊朗作为上合组织最新成员国,试图在多边舞台上寻找突破美国制裁局面的出口[11]。与俄罗斯的核电协定是这一格局的实质性成果[2]。佩泽什基安与莫迪的会晤,可被解读为试图在西亚局势问题上争取友军支持[14]。
印度在本次会议中处于最复杂的位置。莫迪虽然出席了天津上合峰会,但缺席了北京胜利日阅兵式[5]。这被解读为,作为“四方安全对话”(Quad)成员国,印度既要考虑到与美日的关系,也反映了其在历史解释上与中国立场不同[5]。在比什凯克,印度也表现出优先考虑与乌兹别克斯坦等国的双边关系框架,而非上合组织多边框架的姿态[2]。美国对印度的关税压力是促使莫迪亲近俄罗斯的因素之一[5][7],但印度同时也在另一条轨道上推进与中国的边境谈判[8][10]。这表明印度的举动并非加入反西方集团,而是在美中俄之间进行选择性对冲。
美国虽非此次格局的直接行为体,却是压力的源头。对伊朗的新制裁、对印度的关税,以及通过“四方安全对话”构建应对性多边体系,构成了此次会议的背景条件[3][11]。“四方安全对话”自2021年首次举行首脑级面对面会议以来,已将基础设施合作提升为战略议程,这成为对上合组织集结的对称性应对轴心[3]。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上合组织是否正在凝聚成一个实质性的反西方集团。与会议的多边名义不同,实质性成果多出自俄伊核电协定、“西伯利亚力量2号”谈判等个别双边渠道[2]。这表明,上合组织更像是双边谈判的政治舞台,而非统一的战略执行体。
第二个争议点是印度变量。印度的参与虽有扩大反西方集团规模的效果,但同时也暴露了其凝聚力的局限性。印度在推进对俄能源合作和对华边境谈判的同时,表现出利用上合组织作为应对美国关税压力的杠杆的姿态[5][7][8]。
第三个争议点是与俄罗斯过去“大欧亚”构想的连续性与断裂。如果说2017年时的策略是机会主义和间歇性的[12],那么现在,乌克兰战争导致的西方制裁已将俄-中-伊合作结构性地固化,团结的强度和持续性已然不同。但印度这一变量仍然是制约该集团完整性的因素。
II. 议题深度分析
上合组织峰会:中、俄、印、伊欧亚反西方力量集结
1. 根本原因分析
在本次比什凯克会议上,俄罗斯、中国、伊朗三方是出于各自不同的压力因素而利用上合组织。
俄罗斯的动机明确。乌克兰战争持续四年半,失去欧洲市场已成定局[9]。需要有替代方案来填补这一空白。习近平与普京会晤时重申的“深化战略伙伴关系”,并非修辞,而是出自确保替代市场和替代安全伙伴的务实需求[15][17]。
中国的动机在于中美战略竞争的长期化。习近平所指出的“世界正面临日益不确定、不可预测的地缘政治变化”,是针对来自华盛顿的关税和技术管制压力的间接应对逻辑[15]。中国试图通过多边舞台来分散压力,而非单独应对。
伊朗的动机最为迫切。《日本经济新闻》指出,此次会议是在“美国对上合组织最新成员国伊朗实施新制裁的阴影下”举行的[11]。在美以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六个月后召开的这次会议,对伊朗而言,实际上是唯一的外交氧气来源[9]。伊朗通过与俄罗斯的核电协定、管道谈判等个别双边渠道追求实利,也源于其认识到上合组织这一多边框架本身无法保障安全的现实。
印度的动机与前三国不同。促使印度前往比什凯克的,并非反西方的团结意愿,而是美国对印度的关税压力。以进口俄罗斯原油为由加征的25%关税,与原有税率合计高达50%[5]。这并非意识形态选择,而是对贸易压力的反作用,莫迪政府以此为杠杆,选择了与俄罗斯、伊朗保持渠道畅通的对冲策略[7]。
2. 结构性脉络
政治结构:上合组织自成立以来,就面临着协商一致原则和成员国异质性等固有制约。俄罗斯和中国的反西方倾向、印度的不结盟传统,以及巴基斯坦与印度的敌对关系,在同一组织内共存[13]。此次会议也未能消除这种异质性。尽管在天津通过的《天津宣言》带有对抗美国中心秩序的性质[5],但印度却另行侧重与伊朗总统的双边会晤,仅表明“支持为稳定西亚局势所做的一切努力”的原则性立场[14]。多边宣言与个别国家实际行动之间的差距,依然是上合组织的结构性局限。
经济结构:俄罗斯和伊朗在西方制裁下,迫切需要替代的能源和金融渠道。这一需求具体化为俄伊核电协定、“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等双边项目。而中国作为俄罗斯能源的最大买家,进一步合作的边际效用较低。印度则同时面临着进口俄罗斯折扣原油的经济利益和美国关税的成本,因此延续了选择性参与而非全面融入上合组织经济合作的结构[7]。
安全结构:中印边境问题是影响整个格局稳定性的变量。2020年加勒万河谷冲突后长期化的实际控制线(LAC)对峙,以2024年喀山金砖国家峰会期间的莫迪-习近平会晤为转折点,进入了缓和局面[8][10]。虽然8月25日在北京举行的特别代表会晤达成了八点共识,但这仅限于共享水文数据、改善边境管控等程序性进展[8]。双方在西段和东段的认知差异仍未消除[8]。在边境问题未能从根本上弥合的状态下,中国和印度难以在上合组织内凝聚成真正的安全共同体。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俄罗斯的“大欧亚”构想自2017年东方经济论坛时期便已存在[12]。当时,俄罗斯试图不仅与中国,还与日本、印度、东南亚各国扩大包括核技术交流在内的经济合作[12]。但这一时期俄罗斯的对亚政策被评价为“间歇性和机会主义色彩突出”[12]。美国的主要国际问题研究机构也基本将俄罗斯视为欧洲国家,因此对这一举动相对不关心[12]。
当前局面与2017年的先例有本质不同。如果说当时俄罗斯的东方政策是在维持与欧洲关系的同时,将亚洲作为“额外”选项来开拓,那么现在则是以失去欧洲市场为前提的“替代”战略。乌克兰战争这一结构性断裂,已将俄罗斯对亚洲的依赖度提升到了难以逆转的水平。习近平与普京在会议期间的单独首脑会谈中重申的关系深化,其性质与2017年的机会主义策略不同,带有长期固化的伙伴关系色彩[15][16]。
印度的对冲行为亦有先例。自2024年喀山金砖国家峰会开启与中国的边境缓和以来,印度在维持与美国的“四方安全对话”合作的同时,也一直坚持与中俄保持渠道畅通的双重路线[8][10]。莫迪总理出席天津会议却缺席北京胜利日阅兵式,便是这一双重路线的象征性场面[5]。印度在历史解释上未能与中国缩小意见分歧,以及作为“四方安全对话”成员国需要考虑与美日的关系,被认为是其缺席阅兵式的背景[5]。这一模式在比什凯克再次上演。相比上合组织多边会议,莫迪总理更侧重于与伊朗、俄罗斯的个别双边会晤[14][7]。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首先是中国-印度边境谈判是否取得实质性进展。八点共识仅是程序性管控机制,并非根本解决方案[8][10]。如果习近平借9月新德里金砖国家峰会之机访印得以成行,并在首脑会谈中达成实质性协议,那么印度在上合组织框架内转向更积极角色的空间将会增大。反之,如果访问未能成行或会谈仅停留在礼节性水平,印度的选择性参与基调将维持不变。
其次是美国对印度贸易压力的强度。如果高达50%的关税持续不减甚至增加[5],印度扩大与俄罗斯、伊朗合作的动机就会增强。这并非意识形态转变,而是对压力的反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华盛顿对印政策的变化反而可能导致提高上合组织凝聚力的悖论性结果。
第三是美国对伊朗制裁的实效性[11]。如果上合组织无法为伊朗提供实质性的经济和安全缓冲,伊朗将更加依赖与俄罗斯的个别双边渠道——如核电协定、管道谈判等。在这种情况下,上合组织很可能继续扮演为双边交易提供名义的舞台,而非多边平台。
第四是俄罗斯对欧关系的走向。如果乌克兰战争的终战谈判取得进展,俄欧关系正常化的讨论得以重启,不能排除俄罗斯重返2017年式机会主义对亚策略的可能性。断言当前的紧密关系已结构性固化为时尚早。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