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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在西太平洋的空间认知与战略构想 海上自卫队

沙龙的年轻人,在寻找真正的风景:沙龙的年轻人,拥抱九州

分类
EAI 闲聊室考察记
发布日期
2026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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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世保资料馆

朴艺珍

韩国外国语大学阿拉伯语、政治外交学专业

I. 绪论

当今国际政治中,大国战略竞争最为尖锐的空间是西太平洋。美国和中国都将该地区视为本国的核心安全空间,围绕台湾海峡的军事紧张局势反复升级。日益频繁的围绕台湾的军事演习、海空军的近距离协同运作以及同盟国安全参与的扩大,都表明西太平洋已不再是潜在的冲突地区,而是正在转变为实际危机管理的舞台。然而,这种竞争格局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对抗或军事实力比较,提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在西太平洋的相同举动,在中国那里被解释为“维护主权”和“防御措施”,而在美国那里却被解释为“改变现状”和“挑战霸权”?

现有的国际政治论述大多将美国描绘成维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维持现状者,而将中国描绘成试图修正该秩序的挑战者。在这种框架下,中国的军事力量增长和台湾问题自然被解读为对美国霸权的挑战,而美国的军事和外交干预则以保卫同盟和稳定秩序为名得到正当化。这种二分法的框架倾向于将美中竞争简化为规范性对抗或霸权更替的问题。然而,这种方法存在将中国战略意图和行动过度决定论式解读的风险,因此存在局限性。

特别是,关于中国统一台湾的构想或使用武力的可能性是否能直接还原为对亚洲乃至全球霸权的追求,并未得到充分的审视。中国自身如何看待西太平洋这一具有何种主权意义的空间,以及这种看法如何在军事战略和威胁认知中得到反映,在现有讨论中相对被视为次要问题。因此,中国的行动常常被解读为“进攻性意图”的直接产物,而其背后的空间认知和正当化逻辑则未得到充分的阐明。

本研究正是基于这样的问题意识,关注西太平洋这一空间对各行为体所具有的不同意义。对中国而言,西太平洋与其说是扩张影响力的对象,不如说是主权维护、国家发展和体制稳定相结合的“生存空间”。而对美国而言,西太平洋是必须维持同盟网络的可信度和自由主义秩序的“管理空间”

- 65 -,被视为可能导致全球领导力衰弱的试金石。当同一空间被如此不同地定义时,各国的行动虽然对本国而言被正当化为防御措施,但却形成了被对方解读为进攻性威胁的结构。

这种认知的非对称性,提出了有必要将西太平洋的美中竞争理解为不仅仅是军事力量的对抗,更是对空间认知和正当化逻辑的冲突过程。换言之,西太平洋的紧张局势并非源于军事力量本身,而是因各行为体赋予该空间的意义和威胁认知的不同方式而加剧。从这个意义上说,西太平洋不仅是潜在的冲突地区,更是认知和解释的差异构建战略不安的核心舞台。

因此,本研究旨在比较分析美国和中国如何定义和认知西太平洋,以及这种认知如何作为干预和遏制的正当化逻辑发挥作用。为此,重点审查两国的国防白皮书、国家安全战略等官方文件,分析对西太平洋的威胁认知和战略叙事。此外,通过比较强调中国威胁的视角与将竞争视为可管理范围的谨慎和克制的方式,旨在将西太平洋问题重新解读为认知和解释的不对称性所创造的战略空间。通过这一研究,旨在为理解西太平洋的美中竞争提供超越霸权更替的决定论框架的更为克制和分析的视角。

II. 美中西太平洋认知与战略比较

1. 美国的西太平洋认知与战略 美国的西太平洋认知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第一,西太平洋是与美国本土安全和经济利益直接相关的空间。第二,美国将西太平洋视为规范性秩序得以维持或受到挑战的空间,并将中国定义为试图逐步改变该秩序的行为体。第三,美国采取的应对方式是将单独干预转变为与同盟和伙伴的集体应对和遏制战略。以下将围绕这三个方面探讨美国的西太平洋认知与战略。

(1) 与美国本土利益的直接联系 美国将西太平洋视为与美国本土安全和经济利益相联系的空间。《2022年美国印太战略》强调了印太地区对美国国家安全和繁荣至关重要的地缘政治意义。美国将自身定义为地区秩序的领导者,并将范围从太平洋扩展到印度洋,从而将包括西太平洋在内的整个印太地区纳入其核心利益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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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认知根植于历史经验。美国通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经验认识到,亚洲地区的安全不稳定可能蔓延到本土威胁。因此,战后75年来,美国与澳大利亚、日本、韩国、菲律宾等国建立了条约同盟,并将以西太平洋为中心的同盟体系作为美国安全战略的制度基础。

美国印太战略的核心在于将自身利益与地区的稳定与繁荣等同起来。自由开放的印太秩序(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 FOIP)得以维持时,不仅能保障区域国家的主权和自由,还能直接贡献于美国的安全和经济。

然而,这种观点也面临着中国崛起的挑战。美国认为,中国正在扩大其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并试图成为一个长期威胁其地位的强国。特别是,尽管中国的经济胁迫和侵略性行为在全球范围内显现,但其表现形式和强度在包括西太平洋在内的印太地区尤为突出。美国认为,这些行为给同盟国和伙伴国带来了实际成本,并损害了人权、航行自由等国际规范。

在这种认知下,美国战略的目标不是改变中国本身,而是为中国活动的战略环境设计一个有利于美国的格局。这可以被解读为一种试图管理竞争的结构和条件,而不是全面遏制或封锁中国的崛起。

同时,美国也强调不能让与中国的竞争固化为全面的零和对抗。印太战略文件承认在气候变化、核不扩散等跨国问题上与中国合作的必要性,并明确表示两国间的冲突不应阻碍解决全球性问题的进程。这可以被理解为试图将两国关系管理为竞争与有限合作并存的结构。

美国将当今印太局势定义为“决定性十年”(decisive decade)的原因也在于此复杂的挑战。在中国的崛起、气候危机、疫情等挑战同时叠加的情况下,美国提出的解决方案不是单一国家的应对,而是加强集体能力(collective capacity)。未来该地区将由中国式秩序还是现有规范性秩序来支配,取决于美国及其同盟和伙伴国家的共同应对。

在安全层面,美国强调自己是过去几十年来维持印太地区和平的关键行为体,并宣称将在21世纪继续并现代化这一角色。美国西太平洋安全战略的重点是保护自身利益、遏制军事攻击以及应对胁迫,为此提出了“一体化遏制”(integrated deterrence)和“反胁迫”(counter-coercion)作为主要手段。特别是在台湾问题上,美国在维持“一个中国”政策的同时,强调根据《台湾关系法》和现有承诺,支持台湾加强自卫能力的长期的连贯性。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这一认知也没有太大改变。《美国国家安全战略(2025)》重申印太地区,特别是西太平洋地区是美国的核心战略空间,并将维持FOIP秩序设定为首要目标。该文件将美国在亚洲的目标设定为“确保经济未来”和“预防军事对抗”两大支柱,并将印太地区定义为21世纪乃至下个世纪的核心战场。

在这种认知下,美国将其在西太平洋的安全战略描述为“基于实力的遏制”(deterrence through strength),这并非为战争做准备的手段,而是为预防战争创造条件。特别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明确强调,遏制的关键要素不仅包括军事力量,还包括美国拥有的经济和技术优势,这表明西太平洋安全认知是基于超越军事领域的综合国家能力。

在此背景下,台湾在美国的西太平洋战略构想中占据核心地位。台湾位于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的连接处,与全球海运量的约三分之一通过的海上交通线密切相关。美国将特定行为体控制或封锁台湾海峡可能导致的通行限制、经济成本和供应链中断视为严重的战略风险。因此,美国的政策目标不是应对冲突发生后的情况,而是放在预防冲突本身和保障现状的维持上。美国明确反对在台湾海峡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企图,并强调建立能够拒绝(denial)第一岛链侵略的军事能力。然而,这种拒绝战略的前提是不能由美军单独执行,并反复提及加强与日本、韩国、印度等同盟·伙伴国家的集体防御体系是遏制可信度的关键条件。

(2) 对华认知与规范性秩序的维持 美国西太平洋认知的第二个支柱是,将该地区视为规范性秩序维持与否的关键空间,并将中国定义为试图逐步改变该秩序的挑战者。这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平衡问题,将“西太平洋将遵循何种规则和规范”这一秩序层面的问题置于中心。美国将FOIP理解为不仅是价值宣言,更是维护现有国际秩序运作原则(航行自由、尊重主权、遵守国际法)在地区层面的核心框架。

在这种秩序认知下,中国被定义为试图重塑现有秩序性质的修正主义行为体(revisionist actor),而非短期威胁。美国国防部每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与安全发展报告》(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 67 -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最直接地体现了这种认知。在2024年的报告中,美国并未将中国仅仅描述为崛起中的大国,而是明确指出其是试图逐步改变国际和地区秩序的行为体。特别是,中国提出的“世界一流军事力量”目标,并非模仿美国军事模式,而是通过符合中国国家利益和战争形态变化的独特军事现代化路径,力求长期实现与美国的平等或优势。

美国对华认知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其关注点在于能力分析而非意图分析。报告认为,自2000年代以来,美国扩大了接触(engagement),曾期待中国能转变为一个接受国际规范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但实际上,中国的侵略性行为在整个印太地区表现得尤为突出。在此过程中,美国对中国遵守国际法和规范的意愿本身产生了根本性疑问,并指出在海洋秩序和军事领域这种认知得到了加强。这是一种将美中关系描述为“期待与失望”的叙事,但同时将当前的战略环境解读为中国已建立的能力和行为模式的结果,而非中国选择的结果。

在海军力量方面,美国提出了双重评估。一方面,美国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中国在域外地区扩大海军活动是为了保护商业和海洋利益。但另一方面,美国强烈警惕中国海外军事基地、港口准入权和后勤补给网络可能被用作前沿部署基础设施,以监视和牵制美军的活动,而不仅仅是出于防御目的。在美国看来,中国海军的现代化不仅是舰艇数量的增加,更是旨在进行战区外作战(operations beyond the theater)和长期力量投射(power projection)的结构性变化。

在台湾问题上,这种秩序认知更加明显。美国国防部报告将中国的灰色地带(gray-zone)战略解读为逐步升级使用武力的信号系统,而非维持现状的紧张局势管理。报告认为,军事演习、政治压力和信息战相结合的中国行动被定义为“言行不一”,并被评估为衡量使用武力意愿的指标。这种认知表明,中国将中国的行动理解为迈向改变秩序的阶段性举措,而非孤立的挑衅。

在西太平洋发生军事冲突的情况下,美国指出的中国结构性脆弱性也与秩序认知相关。报告反复指出,中国能源安全因高度依赖海上运输线而对美国及其同盟国的海上控制能力构成脆弱性。这被解读为中国推动与俄罗斯、中亚陆上管道扩张和能源运输路线多元化的背景之一,美国认为这是中国正在考虑包括战争持续能力和后方稳定在内的综合战略的信号。此外,美国最担忧的中国军事现代化领域是后勤和造船业的自给自足。中国将舰船发动机等关键部件整合到国内生产体系中,这被视为一种结构性变化,意味着美国在中长期内维持的西太平洋海军优势可能受到挑战。

- 68 - 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执政第一年的2025年报告中,这种认知进一步加强。美国将中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活动解读为长期战略转型的一部分,而非短期战术动作。报告承认中国目前的军事焦点集中在第一岛链,但警告如果中国的军事和经济实力持续增长,其影响力可能从印太地区扩展到全球范围。特别是,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People’s Liberation Army Navy, PLA)视为实现中国取代世界强国地位野心的核心手段,表明中国军事现代化并非仅仅是防御性措施。

尽管如此,美国反复强调其无意封锁或羞辱中国。美国的目標是确保在西太平洋没有任何国家拥有支配美国或其盟国的能力,为此,将维持一种甚至不考虑侵略的遏制力作为核心战略。这种认知之所以具有特点,是因为它不武断地定义中国的军事意图,而是将中国已经建立的能力、产业和战区战略的结合本身视为威胁的核心。

(3) 通过同盟和伙伴的集体应对与遏制

美国西太平洋认知的第三个支柱,归结为如何将前两个支柱形成的 空间认知和秩序认知转化为执行战略的问题。美国将中国视为西太平洋秩序的挑战者,并将西太平洋定义为核心战略空间,因此,其应对方式不依赖于单独干预或一次性军事力量投射。相反,美国将联合同盟和伙伴国家形成的网络化集体应对设定为西太平洋战略的核心执行原则。

这种方法意味着美国不再将西太平洋的安全管理为固定的集团对集团的对抗格局。2022年的印太战略文件明确指出,需要将该地区的安全管理为一种灵活、重叠的联盟网络(latticework of coalitions),而非以同盟为中心的僵化结构。这可以被解读为一种构想,即美国不是要求地区国家做出同等程度的军事承诺,而是通过根据各国的能力和利益进行角色分担来积累集体遏制力。

这种执行战略的核心概念是“一体化遏制”(integrated deterrence)。美国摆脱了仅凭军事力量实现遏制的传统思维,强调结合外交、经济、技术、信息等领域的多维度遏制。一体化遏制不以美军单独的军事优势为前提,而是认为只有当同盟国的军事力量、经济影响力、技术优势相互补充时,才能获得可信度。这反映了一种认知,即与中国的竞争并非在单一战区或单一领域决定,而是在整个西太平洋的战略环境中累积形成。

- 69 - 与此同时,美国将“反胁迫”(counter-coercion)作为核心执行手段。这是为了应对中国在武力冲突前阶段使用的灰色地带战略以及经济、政治压力,其目的是在不引发军事冲突的情况下提高改变现状的成本。美国认为,西太平洋的战略竞争以低强度压力和规范侵蚀的形式展开,而非全面战争,并为此采取加强同盟国之间的共同应对能力、信息共享和政策协调的方向。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也维持了这种执行方式,并在某些领域更加明确。《美国国家安全战略(2025)》强调美国与同盟国之间的责任和成本分担,并试图将西太平洋的安全负担转化为共同管理的结构。

2. 中国的西太平洋认知与战略 中国的西太平洋认知通过国防白皮书和战略文件,在相对一致的逻辑结构中发展。尽管年度重点有所变化,但中国始终保持着将本国军事现代化和海军力量扩张构建在防御性正当化和保护国家发展的逻辑之上,而非追求霸权。综合来看,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对中国而言,西太平洋是与国家发展环境和体制稳定直接相关的空间;第二,通过反霸权、积极防御的论调系统化军事现代化的正当性;第三,在同盟政治和集团化逻辑中寻找地区安全不稳定的根源,并以此为应对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

(1) 国家发展与生存的交汇点 《2010年中国国防白皮书》将军事现代化设定为从属于国家发展的任务,并强调解放军的发展不仅有助于国内经济增长,也有助于世界和平与地区稳定。在此期间,中国将亚太地区,特别是西太平洋视为必须维持和保护中国发展环境的核心空间,并将军事力量增强的目的定位为保障稳定发展,而非对外投射影响力。

在这种认知下,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People’s Liberation Army Navy, PLAN)的角色不再局限于近岸防御,而是逐步扩大。2010年的白皮书将PLAN的核心任务定义为海上防御和维持威慑力,但明确包含了远洋作战能力和应对非传统安全威胁。然而,此期的远洋能力并非出于进攻性力量投射,而是以保护海上交通线(Sea Lanes of Communications, SLOC)和确保战略缓冲空间为防御性逻辑进行正当化。

- 70 - (2) 反霸权论调与积极防御战略 《2015年中国军事战略》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和和平发展叙事置于前台,并宣称中国绝不追求霸权或扩张。同时,将建设强大国防和强大军队视为国家发展和维护和平的必要条件,从而在制度上正当化了军事力量增强的必然性。该文件将PLA的核心方向——军事斗争准备(Preparation for Military Struggle, PMS)和军民融合(Civil-Military Integration, CMI)——作为中国西太平洋战略进入新阶段的标志。特别是,中国将亚太地区安全恶化的原因归结为外部因素,如美国的再平衡战略、日本的安全政策变化、南海的外部干预等,而非中国的扩张。在这种认知下,维护海洋权益被提升为长期国家任务,PLAN的任务也重新定义为近岸防御与远洋保护相结合。

《2019年中国新时代国防白皮书》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反霸权论调。白皮书反复强调中国历史上从未追求霸权,同时将亚太地区的不稳定归因于美国军事活动扩大和同盟加强。在此,将“积极防御”(active defense)概念作为中国军事战略的核心原则,并以“不犯我者我不犯,犯我者必犯”的公式,在强调防御性的同时,也为主动应对提供了正当化逻辑。特别是,海洋安全和台湾统一问题被提升为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问题,远洋能力扩张和海洋戒备加强成为必然选择。

(3) 批判同盟政治与总体安全观 中国西太平洋认知的第三个支柱在于,将地区安全不稳定根源归咎于同盟政治和集团化逻辑,并以此为应对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新时代的中国国家安全》指出,亚太地区已成为大国竞争的中心,一些国家通过加强军事同盟和形成排他性集团,正在系统性地加剧地区紧张局势。这种表述与将西太平洋安全问题从中国的扩张转移到美国主导的同盟政治所造成的后果的论述策略相联系。

该文件提出的总体国家安全观,将安全的外延从军事领域扩展到政治、经济、技术、数据、社会、生态等领域。中国提出了通过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循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论调,并将西太平洋战略定位为维护体制稳定和发展持续性的综合战略,而非单纯的军事应对。同时,中国强调中美关系应在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原则下得到管理,

- 71 - 并明确拒绝“新冷战”和“修昔底德陷阱”的叙事。

综上所述,西太平洋与其说是美中之间单纯的力量竞争舞台,不如说是不同安全认知和正当化逻辑发生冲突的战略空间。对美国而言,西太平洋是必须通过维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确保同盟网络的可信度以及管理地区力量平衡来稳定控制的秩序管理空间。因此,美国的战略以规则和规范、同盟和伙伴关系、一体化遏制和前沿部署为核心支柱,并将中国的崛起视为对现有秩序的结构性挑战。由此,西太平洋成为美国检验全球领导力和对同盟及伙伴信任度的前哨舞台,以及必须负责任地管理竞争的核心战略空间。

相反,对中国而言,西太平洋与其说是扩张影响力的对象,不如说是与国家发展、主权和体制稳定息息相关的生存性战略空间。中国将军事现代化和海军力量扩张构建在防御性正当化和维护国家利益的逻辑之上,并将地区安全不稳定的主要原因归咎于美国主导的同盟政治和军事干预。在这种认知下,西太平洋成为中国海洋主权和安全利益持续投射的核心空间。↵

最终,中国将西太平洋视为与其主权和安全息息相关的生存性战略空间,而美国则通过同盟稳定和地区秩序来构建干预的必要性,并将其设定为管理对象。这种认知的非对称性和正当化方式的差异,超越了单纯的战略选择差异,扩展到对同一行为的解释和评价的鸿沟。也就是说,形成了同样的军事活动或战略举措,在中国被解读为防御和维护主权,而在美国则被解读为改变现状和挑战规范性秩序的结构。下一章将探讨这种解释的鸿沟如何导致对两国西太平洋战略的评价不同,同时在某些部分又导致了趋同。

III. 美中战略认知的非对称性与趋同

1. 强调中国威胁的视角 认为中国具有进攻性的视角,共同点在于将美中竞争视为对美国主导的地区秩序进行结构性削弱并试图取而代之的长期战略竞争。在此观点下,中国被定义为试图通过渐进式、阶段性的方式进行秩序转型的修正主义行为体,而非维持现状的防御性行为体。这种视角大致可归纳为以下三个论点。↵

- 72 - 第一,进攻性视角将中国的战略目标定义为,并非短期影响力扩张,而是崛起为取代亚洲美国的霸权国。在此过程中,美国的同盟体系被视为阻碍中国实现目标的障碍。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 2021)关注的不是中国国力本身的增长,而是其崛起可能固化为亚洲新的霸权性力量平衡。他认为,美国的核心担忧是中国与地区国家联合侵蚀美国的同盟网络,并最终形成对美国不利的地区秩序。因此,美国大战略的目标聚焦于“拒绝防御”(denial defense),以事先阻止中国崛起为地区霸权国。

另一方面,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 2021)指出中国一直怀有修正主义目标,并批评允许中国增长是美国最大的失误。拉什·多西(Rush Doshi, 2021)也分析中国的崛起是超越地区秩序削弱而挑战世界秩序的阶段性战略,并将建设大洋海军视为其核心手段。在此视角下,将中国的行为简单解读为防御性回应可能导致危险的低估。

第二,中国的防御性论调被视为掩盖实际进攻意图的手段。这种解释在台湾问题上最为明显,台湾在此被视为改变秩序的战略要冲,而非单纯的主权争议地区。凯文·拉德(Kevin Rudd, 2025)分析中国是为实现统一的国家目标而系统性准备使用武力的行为体。他警告说,战争可能不是首选,但如果成功可能性和成本可以承受,中国领导层就准备承担计算过的风险。

马修·波廷格(Matthew Pottinger, 2024)也将统一台湾解读为中国战略的终点,而是更大力量投射的起点。他认为,习近平领导层将统一台湾视为中国梦的必要条件,并在控制台湾后,中国将利用其在东亚的支配力将军事资源投射到更广泛的地区。↵

第三,美国消极的应对措施在结果上助长了中国的现状改变,这是批评的声音。罗伯特·布莱克威尔(Robert Balckwill, 2020)将美国过去试图通过经济一体化将中国纳入维持现状的势力范围的期望,定义为战略误判。他认为,美国通过事实上放任中国崛起,削弱了自身防止地区霸权出现的传统地缘政治目标。

此外,乔纳森·钦(Jonathan Czin)和马蒂亚斯·阿里(Matthias Allie, 2025)指出,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因中东和欧洲的战争以及保护主义加强而分散了注意力,但美国未能发出一致的威慑信号,尽管中国正在西太平洋扩大军事和政治影响力。这种不作为的累积,实际上纵容了中国渐进式现状改变战略的“切香肠战术”,并导致了中国攻势进一步加强的恶性循环。这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即如果没有美国的明确介入,中国的现状改变企图将进一步扩大和加强。

- 73 - 2. 谨慎·克制的方式与将中国定义为进攻性角色的视角不同,在美国内部,提出了应将美中竞争视为可管理的竞争,而非不可避免的冲突或霸权战争的谨慎方式。这一视角并不低估中国的军事力量增强和海洋活动,但警惕将其直接与霸权挑战或战争不可避免性联系起来的决定论视角。核心关注点在于,中国的意图本身并非关键,而是美中双方在解读对方行为时将其视为最坏情况的过程所累积的误判(misperception),而这种误判反而可能加剧冲突的可能性。从这一角度来看,美国的战略并不在于使中国屈服或封锁,而是管理竞争、控制危机,并防止不必要的军事升级。

这种观点的核心论点是,第一,中国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军事和经济限制。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的军事现代化与其说是为了夺取霸权的攻击性手段,不如说是其在有限资源下选择性推进的长期能力积累过程。埃里克·黑金博特姆(Eric Heginbotham)注意到,中国在认识到中美军事力量差距缩小的情况下,并未因此过度自信。中国国内仍然存在对技术限制和结构性缺陷的警惕,习近平领导层持续推进包括反腐在内的强力军事改革,也是这种批判性认识的延续。特别是中国将GDP的国防开支维持在1.5%-2%的水平,表明其警惕全面军备竞赛可能给经济增长和体制稳定带来的负担。最终,中国“到2050年建成世界一流军队”的目标,与其说是旨在全面压倒美国,不如说是追求在特定领域实现质的均等和效率的战略性竞争的产物。这暗示有必要重新审视将中国视为单纯的无条件追求霸权者的简单化进攻性论调。

其次,将美中竞争视为必然冲突的决定论框架本身就掩盖了问题的本质。该观点批评将修昔底德陷阱机械地应用于美中关系,认为竞争的结果并非由结构性宿命决定,而是受政策选择和相互认知的影响。中国学者凌胜利和吕辉(Ling Shenli and Lv Huiyi, 2019)系统地提出了这一问题意识。他们强调,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发生并非仅仅因为新兴国家雅典令斯巴达感到恐惧,而是国际体系、国家战略和领导人选择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将此一对一地套用到现代美中关系上,其解释力不足。因为在国际体系层面,中国尚未达到与美国匹敌的霸权能力;在国家层面,亚太国家在安全上与美国合作,在经济上与中国合作,保持着一种模糊性,反而起到了缓冲两国紧张关系的作用。归根结底,对他们而言,美中竞争并非必然的战争,而是可以被管理和调控的竞争。

- 74 - 迈克尔·奥汉伦(Michael O’Hanlon, 2021)也承认中国崛起,但警惕将其直接等同于美国霸权崩溃的论调。他分析认为,中国自身也将入侵台湾等选择视为“宇宙级的赌博”,是会招致国际社会强烈报复的极端行为,并主张美国当局应克制过度威胁性言辞,保持谨慎和克制的态度。

第三,比中国的军事实力更危险的是中美双方的误判和过度威胁认知。迈克尔·斯韦恩(Michael Swaine)和安德鲁·埃里克森(Andrew Erickson, 2023)批评美国的对华战略倾向于基于最坏情况的零和威胁认知,并提出了“负责任的克制(responsible restraint)”作为替代方案。他们认为,中国没有能力或意图威胁美国的生存,核武器也是作为威慑手段而非攻击手段来运用。常规军事力量虽然可能在西太平洋部分地区引起有限的担忧,但尚未达到能够以巨大的经济成本夺取地区霸权的水平。因此,最重大的危险并非中国本身的攻击意图,而是相互不信任中累积的误判可能性。这与将中国定义为必然的秩序变革者的进攻性观点根本不同,并表明西太平洋的中美对抗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解释和正当化的斗争。

3. 中美军事关系的变化与认知的趋同 过去20年,中美之间的军事关系经历了根本性的结构性变化。特别是冷战结束后美国持续的压倒性军事优势,中国开始提出了实质性的挑战。目前,美国和中国都或明或暗地认识到军事力量差距缩小的现实,并就管理由此产生的 But 稳定性的必要性达成了一致。这种认知的趋同主要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

第一,承认中美军事力量差距的实质性缩小。中国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军事开支国。自习近平主席2013年上任以来至2024年,中国的国防预算增长了一倍多,2024年官方国防预算比前一年增长5.2%,达到2310亿美元,但实际总国防支出估计约为3040亿至2770亿美元(The White House, 2025)。2012年,中国的国防费约为美国的1/6,到2024年已追至约1/3(Funalole & Hart, 2025)。这意味着,以国防费为基准,中美之间的差距在过去十多年里也显著缩小了。

另一方面,中国国防部并未正面否认军事力量差距缩小的说法,而是采取了辩护其军事扩张动机的战略。针对美国国防部2025年中国军事力量评估报告,中国国防部在官方声明中批评其歪曲中国军事意图并夸大其威胁(Xinhuanet, 2025)。这种表述方式可以被解读为,在接受军事能力增强这一客观事实的同时,强调其防御性质,从而规避国际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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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尽管差距缩小,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仍保持着绝对优势。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的数据,美国的军费开支约为9970亿美元,是中国(约3140亿美元)的约3.2倍。克里斯托弗·基维斯(Christopher S. Chivvis, 2024)认为,中国军事力量的扩张对美国全球军事力量构成的威胁不应被夸大。他指出,要建设一支与美国匹敌的全球海军并扩大基地网络,需要数十年的时间和巨额资源。因此,即使中国海军发展壮大,在短期内也无法达到美国过去75年建立的水平。

贝尔弗中心(Belfer Center)也认为美国优势的核心在于结构性因素。美国与全球50多个盟国建立了集体防御体系,并拥有无与伦比的兵力投送能力。特别是在核弹头数量上,美国拥有约3700枚,远超中国(约600枚)(Alison & Unterman, 2021)。因此,中国军事力量的增强不太可能导致全球军事力量的逆转,这表明美国的优势虽然在地区可能受到挑战,但在整体体系上将得以维持。

第三,中国核力量的扩大和第一岛链内影响力的增强。撇开全球优势不谈,在西太平洋地区层面的军事平衡正在向有利于中国倾斜。美国国防部2025年报告预测,中国的核弹头数量从2020年的约200枚激增至2024年的约600枚,并预计到2035年将达到1500枚。

[图1. 中国核弹头储备现状及预测]

照片

(出处: CSIS(2025))↵

- 76 - 中国在军事力量数量扩张的同时,还在提升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能力和联合作战能力,以阻止美国及其盟国的介入。特别是随着解放军的演习以台湾紧急事态为中心展开,第一岛链内的实际影响力正在扩大。这增加了危机时美国介入的成本,导致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平衡向有利于中国倾斜。

格罗斯塔德(Grostad, 2025)分析认为,第一岛链内中国A2/AD能力的增强导致了地区内美国作战成本的增加,并间接促成了日本2022年决定增加国防开支。事实上,根据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2024年亚洲实力指数(Asia Power Index)显示,中国在亚洲地区军事态势上首次超越美国,并且亚太地区美国的军事优势与2012年相比,截至2025年已缩小至2/3(Lowy Institute, 2024)。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中国军事专家约翰·卡尔弗(John Culver)也指出,驻扎在西太平洋的美军力量已达到难以再有效制衡中国的地步(Culver & Czin, 2025)。这表明西太平洋的军事平衡已不再是基于美国单方面优势的稳定状态,而是正在向伴随成本和风险的竞争性平衡局面过渡。

第二,将中美竞争视为必然冲突的决定论框架本身就掩盖了问题的本质。这种观点批评将修昔底德陷阱机械地应用于中美关系,认为竞争的结果并非由结构性宿命决定,而是受政策选择和相互认知的影响。中国学者凌胜利和吕辉(Ling Shenli and Lv Huiyi, 2019)系统地提出了这一问题意识。他们强调,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发生并非仅仅是由于新兴国家雅典令斯巴达感到恐惧,而是国际体系、国家战略和领导人选择等多种因素复杂作用的结果。将此一对一地套用到现代中美关系上,其解释力不足。因为在国际体系层面,中国尚未达到与美国匹敌的霸权能力;在国家层面,亚太国家在安全上与美国合作,在经济上与中国合作,维持着一种模糊性,反而起到了缓冲两国紧张关系的作用。最终,对他们而言,中美竞争并非必然的战争,而是可以被管理和调控的竞争。

相反,谨慎·克制的方式在不低估中国的军事力量增强和海洋活动的同时,也警惕将其直接与战争不可避免性或霸权战争联系起来的决定论解释。这一视角强调中国清楚认识到自身的结构性限制和成本,并且对全面军事冲突所带来的政治经济负担的承受意愿是有限的。特别是中国内部的军事改革、有限的国防预算运用、核力量的威慑性质,均被解读为中国更倾向于可管理的竞争而非无限制的霸权追求。从这一视角来看,美中竞争的核心风险在于,中国的攻击意图本身并非关键,而是双方在解读对方行为时所累积的误判和过度威胁认知。因此,战略的目标并不在于使对方屈服或封锁,而在于管理竞争、控制危机,并防止军事升级。

- 77 - 重要的是,这两种视角并非简单的乐观与悲观的对立,而是各自蕴含着不同的风险。强调中国威胁的视角警惕低估中国能力和意图的风险,从而提醒威慑的重要性,但同时也可能导致过度反应和安全困境的恶性循环。相反,谨慎·克制的方式虽然具有降低误判和意外冲突风险的优势,但若未能充分遏制中国的渐进性现状变化,则可能面临助长战略既成事实的批评。换句话说,这两种视角并非相互排斥,而是需要理解为照亮不同层面风险的竞争性解释框架。

尽管存在这种认识上的对立,但近期中美军事关系中观察到了一定程度的认识趋同。两国在承认过去20多年军事力量差距实质性缩小的同时,也共同认识到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仍保持着绝对优势的现实。此外,中国核力量的扩大和第一岛链内军事影响力的增强,被认为是西太平洋地区军事平衡正在发生变化的体现。这些变化一方面给美国带来了介入成本上升和威慑可信度下降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成为中国加强防御措施必要性的依据。

最终,本章的分析表明,西太平洋的中美竞争不能简单地还原为军事力量对抗或霸权更迭的问题。两国都将自身视为防御性行动者,但同时又共享着将对方行动解读为进攻性的共同认知结构。这种认知的非对称性内含了在危机情况下可能导致误判和管理失败的潜在风险,同时也表明两国正在结构性现实下,即军事力量差距的变化中,进行一定程度的认识调整和趋同。

IV. 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关注的是两国如何认识和正当化西太平洋这一空间,而非将其简单地还原为军事对峙或霸权竞争的结果。分析结果表明,虽然中美两国都认为西太平洋是不可让的核心战略空间,但其意义和功能是通过不同的逻辑构建的。换言之,尽管竞争的是同一空间,但两国对西太平洋的理解却采用了完全不同的问题意识和战略语言。

对中国而言,西太平洋更像是“生存空间”,它结合了海洋主权、国家发展和体制稳定。在这种认识下,军事现代化和海军力量的扩张,与其说是对外扩张或势力范围的手段,不如说是保护国家安全和发展的防御性措施。台湾问题也处于这种认识的延伸线上。对中国而言,台湾不仅是简单的战略要地,更是必须完成未竟统一任务的主权性·历史性问题,因此被视为难以容忍外部介入的核心利益。这种叙事在自身看来,为中国的军事行动赋予了不可避免且正当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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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对美国而言,西太平洋被视为“管理空间”,在这里,联盟网络的信誉和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运作受到考验。美国认为该地区的稳定不仅限于地区秩序,而且直接关系到其全球领导力和国际规范的维持。在这种背景下,中国的军事行动被解读为对整个地区秩序的结构性挑战,而非孤立事件。因此,遏制和干预被正当化为维持秩序的必要应对措施,而非可供选择的政策选项。这样,美国的西太平洋认知就将中国的行为置于更广泛的秩序层面进行解读,并朝着扩大威胁范围的方向运作。

这种空间认知上的不对称性导致了对中美战略的不同评价。强调中国威胁的观点将中国崛起解读为旨在改变现有秩序的长期战略,并倾向于将台湾问题视为对美国战略信誉的生存性威胁。在此观点下,中国的军事力量增长被解读为可能侵蚀美国主导的整个秩序的结构性挑战,而非单纯的地区现象。另一方面,警惕过度解读中国威胁的观点则更关注中国所面临的结构性限制和有限的战略目标。他们认为,中国的行动不一定会导致全面的霸权追求,而是警告如果无法将竞争控制在可管理的范围内,安全困境反而可能加剧。

重要的是,这两种视角并非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各自蕴含着不同的风险。强调中国威胁的方式可能因过度解读对方的能力和意图而伴随误判和过度反应的可能性。相反,警惕威胁夸大的方式则可能低估中国军事变化可能带来的结构性影响。这种截然不同的评估方式成为加剧美中竞争政策选择不确定性的因素。

然而,尽管存在这些认识上的差异,近期中美军事关系中观察到了一定程度的认识趋同。如前所述,两国在承认过去20多年军事力量差距实质性缩小这一事实的同时,也共同认识到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仍保持着绝对优势。此外,中国核力量的扩大和第一岛链内军事影响力的增强,也正被接受为不容否认的现实。这表明,与其说是竞争本身,不如说是如何管理变化了的军事环境,正逐渐成为共同的关注点。

在此背景下,西太平洋的根本问题不在于区分中国是否“追求霸权”或美国是否“过度反应”的二元判断,而在于两国都将自己视为防御性行动者,但却将对方的行动解读为进攻性,这种结构如何导致误判和危机管理失败。换言之,危机的根源与其说是单一行动者的意图,不如说是相互认知和解释累积而形成的结构性紧张。从这个意义上说,近期的战略稳定性讨论和军事沟通渠道的恢复,与其说是意味着竞争的终结,不如说是对变化了的

- 79 - 现实进行可控管理的现实性应对。

最终,西太平洋问题归结为在中美军事力量差距缩小这一结构性变化背景下,如何管理相互认知的问题。中美两国都将自己定义为防御性行动者,但同时又倾向于将对方的行动解读为进攻性,并且也逐渐认识到这种认知结构在危机情况下可能导致误判的可能性。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竞争的形态和结果可能因相互认知的管理情况而异。从这个意义上说,西太平洋既是中美战略竞争的前线,也是两国认知在一定程度上趋同和调整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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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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