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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的核武装“制度性不可逆化”:河内峰会后朝鲜核理论的转变与韩美的应对

寻找“爱芳的年轻人”的真境:拥抱九州的“爱芳的年轻人”

分类
EAI 闲聊室考察记
发布日期
2026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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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原子弹资料馆

金彩麟

首尔大学外交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I. 绪论

1. 研究背景 驱动朝鲜持续核武装的根本动机究竟是什么?自1990年代第一次朝核危机以来,在长达30余年的核开发过程中,朝鲜于2022年通过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核武力政策法》,将拥核完全法制化。根据2022年9月8日最高人民会议第14届第七次会议上通过的该法案,“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核武力是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根本利益,防止朝鲜半岛和东北亚地区战争,保障世界战略稳定的强大手段”。该法案还明确规定朝鲜核武力的使命是“作为国家防卫的基本力量,保卫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人民生命安全免受外部军事威胁、侵略和攻击”(朝鲜新报,2022)。也就是说,朝鲜的核武力既是实现朝鲜半岛领土完整的‘强大手段’,同时也是核武力的‘使命’。

对于朝鲜的这种新动向,存在着不同的解读。一部分学者将朝鲜的核武装定义为旨在从根本上转变朝鲜半岛内权力平衡的‘修正主义(revisionist)’行为,而另一部分则将其理解为在受限结构下最大化体制生存的‘生存主义(survivalist)’选择。对朝鲜核武装的认识本身已成为一种政治倾向的试金石。然而,这种二元化的解释框架倾向于将‘朝鲜自身的视角’排除在政策考量之外。

本文旨在论证朝鲜的核武装并非源于意识形态的极端性而采取的破格尝试,也不是为了生存而采取的权宜之计,而是一种制度化进程中的不可逆化过程。为此,将借鉴历史制度主义(historical institutionalism, HI)中的路径依赖(path dependency)部分概念。根据HI,

- 4 - 制度(institutions)的特点是路径依赖(path dependency),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变革的抵抗——即稳定性——增加,制度的路径转换(path switching)或逆转(reversal)将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最终制度可能陷入锁定(lock-in)状态(Rixen et al., 2016, 27)。也就是说,制度层面的不可逆化是可能的。

本研究试图通过提出‘制度性不可逆化(institutional irreversibility)’的概念,来观察拥核这一政策选择如何通过法律、话语和理论,固化为‘难以逆转的结构’。这种方法论的意义在于,它不纠结于核武装本身的动机或性质,而是捕捉核政策在国家战略的各个层面转变为结构性要素的宏观(macro)特征。

2. 现有研究回顾

现有研究主要运用现实主义、理想主义、建构主义、威慑理论或疯狂理论(madman theory)等来解释朝鲜追求核武器的动机(Kwon 2022; Cheung and Haggard 2021; Park 2022; Alexandrova and Lee 2021),并从国际地位、领导人心理、精英构成、对外安全强化这四个方面来解释朝鲜的核追求动机(Kim 2021)。然而,这些解释大多过度集中于‘应对外部威胁’这一单一动因,因此在解释为何朝鲜在可能获得他国庇护的情况下仍不放弃核武器方面,解释力显得不足(Kim 2021)。

在修正主义解读中,朝鲜被定位为一个试图“通过使用武力根本性地改变朝鲜半岛的力量平衡”的国家,即“现状打破者”(status-breaker)(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2023)。这些学者主要以朝鲜在长期经济制裁和人道主义成本下仍未停止核开发为经验依据,并将其解读为旨在“主导朝鲜半岛的政治军事局势”并追求实现南北军事力量平衡逆转的长期目标信号(禹承智,2013;尹德珉,2019)。相反,生存主义解读认为朝鲜的核开发并非体制内固有攻击性的产物,而是为了在受限结构中最大化生存而做出的实用性选择。朝鲜持续规避对维持现状的全面颠覆,反而反复出现接近于“持续危机水平”的管理行为,这表明核力量一直作为对外战略的“外交手段”在发挥作用。也就是说,核武装不仅保障政权生存,还能成为并行运用谈判与施压的“选择性颠覆(selective disruption)”的手段,并通过此调整和引导韩美两国对朝选择项,使其朝向有利于自身的方向(朴振辉,2013;李秀源 & 河相燮,2023)。

然而,试图仅仅用现状颠覆与非现状颠覆来二分法理解朝鲜核武装的尝试,未能充分关注朝鲜独特的统治体系及其表达方式。朝鲜自2005年宣布自己为‘拥核国’以来,已将‘拥核’和‘核武力’明确写入了构成其统治体系根基的规范性装置,如党的路线、宪法和相关法律。

- 5 - 在金正恩政权下,核武装已超越单纯的军事·安全手段,成为支撑体制维持和统治合法性的核心国家运营机制,其政治·制度性质已得到巩固(洪珉,2015)。

另一方面,以强国为中心的国际防扩散体系在过去30多年里,一直对推动拥核的朝鲜施加压力和制裁。以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为首的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核不扩散条约》(NPT)等框架下的国际社会制裁,导致朝鲜在外交·经济上被孤立,对人道主义状况产生了直接的负面影响。然而,这种‘代价(cost)’结果上未能促使朝鲜放弃核武器。朝鲜反而表现出适应因制裁而引发的‘孤立’,并将其‘利用’为国家战略一部分的姿态,例如拒绝对朝人道主义援助并要求单方面撤离其驻外使领馆。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面是,朝鲜的官方核政策直到30-40年的核开发已经实施后,才于2022年首次公开。金氏政权是在核战略和对外核政策尚不完善的情况下,优先将国家力量集中于核能力的提升,然后在对外稳定得到保障的时期,才设计了战略和政策(金珍河等,2024)。这恰恰证明了朝鲜认为核战略的必要性与其国家体制的存续本身是生死攸关的问题。2022年的核战略实际上取代了2013年提出的‘并进路线’的效力,同时作为拥核国,正式化了新的国家认同。

II. 河内峰会破裂后朝鲜的核理论与敌对两国论

1. 河内峰会破裂:外交中断与战略调整 河内朝美首脑会晤的破裂,很可能成为朝鲜此后路线转变的催化剂(catalyst)。2018年,朝鲜半岛局势发生了急剧变化。以平昌冬奥会为契机,南北对话得以重启,并接连举行了4月的板门店宣言和6月的朝鲜-美国新加坡首脑会晤。在此期间,朝鲜在2018年4月通过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宣布结束‘并进路线’,转向‘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经济建设’的路线(金昌熙,2019)。表面上看,这可以被解读为朝鲜在无核化谈判中的积极姿态。

然而,随着2019年2月河内朝美首脑会晤在无协议的‘无交易(No deal)’中破裂,局势急转直下。尽管韩国积极斡旋并付出外交努力,但会晤的破裂很可能导致金正恩对韩国的不信任感固化到难以挽回的程度。以此事件为契机,朝鲜实际上废弃了‘有条件无核化’的既有谈判路线,转向了巩固拥核国身份的制度化道路。特别是会晤破裂后金正恩于2019年8月5日致特朗普的亲笔信,作为两国首脑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往来信函,具有捕捉河内峰会破裂所留下的情感(affect)和认识残余的意义。

- 6 - 裂后金正恩致特朗普的2019年8月5日亲笔信,是两国首脑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往来信函,具有捕捉河内峰会破裂所留下的情感(affect)和认识残余的意义。

在朝鲜半岛南部举行的联合军事演习,究竟是针对谁的?

是想要封锁、击退和攻击的对象是谁?

韩国军队是为了与地球另一端的部落或7万

公里外的伊朗陆军作战而讨论战时作战指挥权

问题,这肯定不是。从概念上或

假设上来说,战争准备演习的主要目标是我们的军队。

这不是我们的误解。……姑且不论军事力量的差异,

我没有攻击韩国或发动战争的意图。我

真的没有那个想法。问题在于,在进行这些[韩美联合]演习时,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去想那残酷的同室操戈

而大肆喧哗呢?

390-392)。

这种表面的紧张本身就暗示着河内会谈的破裂给朝鲜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并内化于心。朝鲜曾试图通过与美国的直接谈判来获得体制安全保障,但由于尝试受挫,其对外交途径的期待很可能从根本上进行了重新调整。此后,朝鲜加速核能力的高度化,并着手完善核相关法律制度,这可以被理解为这种战略调整的直接结果。2. 2022年核武装政策法

朝鲜的核武装路线已超越了物理能力的积累,通过了法制化正当化的阶段而固化。特别是2022年9月最高人民会议通过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核武装政策法》(以下简称“核武装政策法”)是象征这一转变的文件。该法令在提出核使用的可能条件的同时,包含着规定核武装所承担的双重任务的结构。第一项任务是正当化为阻止美国而拥有核武器的必要性;第二项任务是在南北关系中赋予核武器可战术性运用的作战任务(河英善,2026)。

这种制度化与2022年之前积累的论调预告相呼应。例如,金正恩在2023年3月20日《劳动新闻》的报道中指导核反击模拟综合训练时,提出了“仅凭我国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这一事实,是无法实际遏制战争的”,并强调“只有在随时能够迅速准确地启动、令敌人胆寒的核攻击态势得以完备之时,才能完成战争遏制这一重大的战略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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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在2022年4月25日朝鲜人民革命军建军90周年阅兵式上,金正恩提及的“核武装的第二使命”:

我国核武装的基本使命是遏制战争,但如果在此土地上

出现了我们绝不希望发生的情况,我们的

核也不能仅仅局限于战争防止这一个使命。

任何势力若试图侵犯我国根本利益,

我国核武装必将决断地执行其意想不到的第二个使命。

就不得不进行(自主时报,2022)。

这一发言预示了核武装政策法的核心内容,表明核武装的目的已从“遏制”扩展到“进攻性使用”的可能性。换言之,核武装政策法并非单纯的法律形式化,而是反映了核运用理论的实质性变化。它试图将政策选择的领域提升到法律规范的领域,进行“法律成文化”。

3. “敌对两国论”的公式化

“敌对两国论”首次获得实质性动力是在2023年12月31日发布的《关于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8届第9次全员会议扩大会议的报道》中(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外务省, 2023)。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基调并非突然出现,而是之前累积的强硬基调在特定时间点被公式化。例如,朝鲜对韩美联合军事演习的异常强硬反应(2023年9月下旬-11月上旬)、无人机侵入韩国领空等,都预示了朝鲜对美国和首尔日益强硬的姿态(Lee, 2024)。

与此相关,在此次会议上对2022年经济成果的提及异常有限,对2023年目标的提出也以克制的语调构成——包括“2022年并非毫无意义的一年,我们确实取得了进步”这种极为温和的表述——这表明朝鲜难以在经济领域提出显著的增长成果,并试图管理对经济的预期。相反,发射侦察卫星成功的军事自信心(李升烈,2024)等因素相结合,报告的相当一部分集中于安保状况和国防计划,这种解释可以反映出朝鲜持续和加强强硬路线的意图(Carlin and Lee, 2023)。

更进一步,金正恩在全员会议报告中诊断当前的国际秩序“明显已转变为‘新冷战(new Cold War)体系’”,并反复提及“多极化(multipolarization)”,这与2022年9月最高人民会议施政演说中的“多极世界(multipolar world)”发言相呼应。这种认识在

- 8 - 论证了向中国·俄罗斯倾斜(pivot)的合理性,同时也暗示了在评估(或调整)美国对朝鲜体制安全保障的战略价值本身方向上的长期外交路线变化(Carlin and Lee, 2023)。实际上,全员会议报道如下述般阐述了与“反帝自主”国家的联合以及国际规模的共同斗争:

总书记同志在致力于发展与社会主义国家执政党的关系的同时,进一步扩大和加强国家的对外领域,并根据变幻莫测的国际形势,与反对美国和西方霸权战略的反帝自主国家进一步发展关系,以更加巩固我国的支援和联合基础,并在国际规模上

大胆展开反帝共同行动、共同斗争的各项任务。

提出(劳动新闻,2023)。

这里体现了朝鲜政府选定的未来路线“多极世界秩序(multipolar world order)”的认知。朝鲜将自身定位为反对霸权战略的“国际规模”的“共同斗争”主体,这些词语是在此前积累的“反帝自主”论调的延长线上反复出现。例如,在2024年6月朝俄首脑会谈的报道中,将朝俄关系重申为以“反帝自主(anti-imperialist independence)”为意识形态基础的表述,反映了将此前惯常赋予朝中关系的“反帝自主”的意识形态基础移植到朝俄关系的意图。继2023年7月绍伊古访问之后,“反帝”论调在朝俄关系中变得可见,并且在同年9月会谈后首次使用了“以反帝自主为意识形态基础”的官方表述,这与金正恩在议会演讲中将“反帝自主”规定为“不变的一贯的首要国策”并呼吁“国际规模的反帝共同行动和共同斗争”的背景相吻合(韩浩锡,2024a)。

与此同时,作为对南朝鲜认知的制度性重构,“敌对两国论”通过以下语言更加露骨地浮现出来。

回顾漫长的朝韩关系,我们党得出的总括性结论是

基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两个制度的我们的

祖国统一路线与《吸收统一》、

《体制统一》形成鲜明对比,韩国将此定为国策,我们无论何时都无法

实现统一。……因为我们是同族

的修辞性表达,与不过是美国的殖民地走狗的怪异族群

讨论统一问题,不符合我们的国格和地位。

- 11 - 在此,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论调是“大韩民国那些家伙”这一用语。虽然此前金氏兄妹主要使用的“傀儡”一词带有“木偶”的含义,但并未完全脱离“韩民族”同族范畴,而“大韩民国那些家伙”则被解释为指向“被排除在同族之外的对象”(韩浩锡,2024b)。此外,金与正于2023年7月11日的谈话中首次使用《大韩民国》这一国号,此后惯常省略双引号使用“大韩民国”,这被解读为朝鲜在不承认大韩民国为法律上的国家(de jure state)的同时,将其视为事实上的国家(de facto state)的微妙变化(韩浩锡,2024b)。这种论调上的界定构成了制度性不可逆转的另一个层面。通过解构现有的民族论调和统一论调,构建了新的、为核保有辩护的认知框架。

然而,朝鲜为了摆脱自身“单方面攻击者”的形象,始终在进行论调上的努力。它们也强调,自身的核武力并非“单方面”先发制人的攻击手段。在“敌对两国论”公开几天后的2024年1月16日,金正恩发表了如下讲话:

我们培养的最强大的绝对力量,并非是用于任何单方面

《武力统一》的先发制人手段,而是彻底

为了保卫我们自身而必须培养的、属于自卫权范畴的

正当防卫力量,再次得到确认。……战争这种

选择没有任何理由,因此也没有任何单方面采取行动的

意图,但一旦战争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我们绝不会

回避,而是为了保卫自身主权和人民的

安全、生存权,我们将以彻底准备好的行动,完美而

迅速地应对(朝鲜新报,2024)。

这表面上是以“生存”和“自卫”的逻辑来论证核武装的必要性。然而,金正恩紧接着补充道,通过将军事冲突的责任转嫁给外部,来重新强化危机叙事:

大韩民国这一最大的敌国,在我们最近的邻邦

并存的特殊环境,以及在美国的操纵下

军事紧张加剧导致地区局势不稳定性增加的现实,

冷静地考察,通过物理冲突扩大的战争

爆发的危险性显著升高,已达到危险阶段

(朝鲜新报,2024)。

- 12 - 并补充道,通过将军事冲突的责任转嫁给外部,来重新强化危机叙事。

在此背景下,公开发布后,朝鲜的军事威胁叙事变得更加直接。例如,在2024年1月8-9日视察组装火星-11型近程战术核导弹发射车工厂的报道中,金正恩曾表示:

如果大韩民国胆敢企图对我国使用武力

或威胁我国主权和安全,一旦出现这样的机会,

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动用手中一切手段和力量,

将大韩民国彻底化为焦土。我们拥有这样的

意志、力量和能力,今后也将毫不动摇地继续扩大

和加强(联合通讯社,2024)。

“化为焦土”的说法明确指向核攻击。朝鲜表明,其优先追求的是“以压倒性的战略威慑力一举瘫痪(敌人)”的攻击。最终,河内首脑会谈的破裂和“两国论”的公开发布,与其说是单一的转折点,不如说是将长期以来在惯例中被默许的“事实上的两国现实”正式语言化,并将此前追求的战略自主以“正面突破战”的形式制度化的事件(李重九,2024)。在以无核化为前提的最低限度的军备控制讨论实际上已丧失功能的情况下,朝鲜似乎确信,与其固守已成死文的谈判框架,不如巩固核武装国家的身份并构建相应的军事理论,更能带来巨大的战略利益(李政哲,2025)。

另外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公开发布后,朝鲜官方媒体对韩国的提及逐渐减少。例如,2024年12月16日,朝鲜中央通讯社报道了韩国国会两天前通过对尹锡悦总统的弹劾动议案,但尽量减少了额外的评论。这种克制的语调与2016年朝鲜媒体在国会表决后约4小时内迅速报道朴槿惠弹劾的消息形成了鲜明对比,表明朝鲜在提及韩国时有意保持距离(高有焕,2024)。

三、韩美应对:适应制度性不可逆转

韩国和美国的应对,是由在“敌对两国论”全面展开时期各自执政的政府的对朝认知、威胁评估以及国内政治制约所决定的。在朝鲜制度性不可逆转不断推进的背景下,韩美两国试图通过加强延伸威慑的可靠性以及整顿同盟协调机制来应对。这些应对措施是否具有“适应(adaptation)”朝鲜不可逆转战略的性质,还是仍然以“无核化”为可实现的

- 13 - 目标,是分析上的重要问题。

韩美两国对朝鲜基调变化的共同应对的顶点是2023年的《华盛顿宣言》。该宣言承诺“韩美同盟将在核威慑方面进行更深入、更具合作性的政策决策”,并明确了“增进就日益增长的核威胁的沟通与信息共享”。此外,两国首脑为加强延伸威慑,讨论了核及战略规划,并宣布成立新的核磋商小组(NCG: Nuclear Consultative Group),以应对朝鲜对无核化体系的威胁(外交部,2023)。

NCG自2023年成立以来,并非一次性事件,而是以“原则-程序-演习”为核心,至少持续运营至2025年。具体而言,①继2023年7月18日在首尔举行的启动会议(第一次)之后,②2023年12月15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了第二次会议,③2024年6月10日在首尔举行了第三次会议,④2024年7月11日签署了韩美《核威慑与核作战指南(Guidelines for Nuclear Deterrence and Nuclear Operations)》。⑤2025年1月10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了第四次会议,⑥2025年12月11日举行了第五次会议。

此外,《华盛顿宣言》还包括了“在发生类似情况时,共同执行和规划美国核作战的韩国常规支援”的合作,加强关于朝鲜半岛核威慑适用的联合教育和训练,以及为“加强对核类似情况规划的共同方法”而引入的跨部门桌面模拟(table-top simulation)。拜登总统重申,对韩延伸威慑是“持久且坚如磐石的(enduring and ironclad)”,朝鲜对韩核攻击将面临“迅速、压倒性且决定性的回应(swift, overwhelming, and decisive response)”,并预告了美国将定期展示战略资产(如战略核潜艇SSBN:nuclear ballistic missile submarine)的停靠等。同时,两国首脑并列了通过“无条件对话与外交(without preconditions)”来推进朝鲜半岛“完全无核化(complete denuclearization)”的共同目标。

当时,CSIS评价《华盛顿宣言》是一份将美国核保护伞(nuclear guarantee)的意义和执行具体化的文件,其重要性可与1953年的《共同防御条约(Mutual Defense Treaty)》相提并论,并指出NCG的活动可能包括(i)在类似情况下与美国核作战相关的联合核规划与执行(joint nuclear planning and execution),(ii)与美国战略司令部(U.S. Strategic Command)的演习,(iii)航空、海基核运行能力资产(nuclear-capable assets)的定期部署,(iv)对韩国军人进行核威慑教育与训练等(Cha, 2023)。

在此值得关注的是,《华盛顿宣言》的文本本身通过反复将“合作(cooperation)”和“承诺(commitment)”置于前沿,优先强调了延伸威慑的“政治可靠性”和“同盟协调机制”。在共同声明/宣言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关键词是合作与承诺,此外还聚焦于同盟(alliance)、核/无核(nuclear/denuclearize)、威慑(deterrence)。

- 14 - (峨山政策研究院,2023)。NCG的设立,在韩美之间就核力量相关信息共享、核资产运用、战力规划和战略规划的讨论方面具有制度化(或常设化)的意义。换言之,NCG可以被理解为旨在将延伸威慑从“宣言性承诺”转变为实际的协商、规划和演习的程序性基础。

然而,《华盛顿宣言》的约束力也受到质疑。以两国首脑未亲笔签名等为依据,有人评价《华盛顿宣言》难以担保法律上的履行义务,结果更像是“没有履行义务”的政治文件(韩浩锡,2023)。此外,仔细审阅宣言的措辞,其中包含诸如美国承诺“尽一切努力与韩国协商(make every effort to consult)”关于朝鲜半岛核使用问题等表述,这更接近于“尽最大努力(best-efforts)”条款,而非强制性规定,因此可以提出其作为一种双重约束承诺(double-binding commitment)的强制力有限的问题。

从本研究的分析框架来看,《华盛顿宣言》和NCG的运作有被解读为韩美两国对朝鲜制度性不可逆转的“适应”的可能性。尽管宣言仍然明确了“完全无核化”的目标,但实际政策焦点放在加强威慑力和整顿同盟协调机制上,这暗示韩美实际上承认必须与核武装的朝鲜共存。换言之,在宣言层面维持无核化目标的同时,在运作层面,政策重心正转向对核武装朝鲜的威慑管理。这种脱节既证明了朝鲜制度性不可逆转战略取得了一定成效,也暴露了韩美两国面临的政策困境——即在官方维持无核化目标与实际适应核现实之间的张力。

无论如何,《华盛顿宣言》作为应对朝鲜攻势的“基石”发挥了作用,当时设立的NCG至今仍在持续运作。这表明韩美两国将朝鲜的核威胁视为长期、结构性的现实,并正在构建应对的制度性基础。今后的关键在于,这些威慑机制将如何应对朝鲜进一步的核能力提升和论调界定,以及如何协调“完全无核化”的宣言目标与“核现实管理”的运作需求之间的差距。

四、结论:制度化的结构性制约与“事件政治”的局限

通过2022年的立法、2023年的法律成文化及论调界定,以及2024-2025年的活跃化,朝鲜的核政策已进入完全“制度性不可逆转”的轨道。这种结构性转变对今后对朝外交将产生何种影响,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启动之际,关于“缓和局面”重现可能性的讨论被提上日程的当下,有必要进行审视。

- 15 - 金正恩在特朗普再次当选后,关于朝美对话可能重启的讨论出现之际,通过朝鲜中央通讯社的演讲直接表达了其对美认知:

我们已经与美国一起走到了可以进行谈判的终点,

结果令人确信的不是超级大国的共存意愿,而是

彻底的实力立场以及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的侵略性和

敌对的对朝政策。……至今,美国政

客们习惯性地说“美国绝不是敌对的”,

这种论调对世人来说已经像是奇怪的谬论。

错误。……一切现实都表明,只有拥有能够压倒敌人的最强国防力量,

这才是唯一守护和平、保障巩固稳定与发展的根本,

这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深刻体会到的(李正哲,2025,第335页)。

接着,金正恩于2025年9月22日再次回应了特朗普的示好,承认两位领导人之间“有良好的记忆”,同时声称,如果“美国放弃对无核化的荒谬执念”,那么“和平共存”或许是可能的(Sokolin, 2025)。上述发言浓缩地体现了金正恩的信念,即只要美国以目前的形式维持霸权,就无法与美国建立关系。因此,朝鲜当前对美政策可以被解读为一种试图在相对的常规劣势中投射优越性的尝试,以及一种渴望获得强国外交承认但又警惕被支配的互补战略的一部分(李正哲,2025)。对朝鲜而言,与美国地位对等——即被承认为平等的对话伙伴——已成为构成其国家战略野心的核心要素。

朝鲜方面能够支撑这种态度的依据可以从多个方面提出。首先,朝鲜将自身定位为‘战略国家’的话语基础,与其在朝鲜半岛及东北亚的地缘政治链条中将自身定位为‘战略要冲’的自我认知相结合。其次,与韩国认为朝鲜在河内‘无协议’(No deal)的冲击下会感到沮丧的评估不同,有一种解释认为,朝鲜当时正在调整外交坐标,以期实现‘恢复北方外交’的成果。也就是说,在2018-2019年期间,朝鲜在朝美及朝中关系之间获得了‘对冲(hedging:分散风险)’的机会(李正哲,2025),并通过将朝俄关系重建到‘超越常态的水平’,其作为军事国家的未来展望的趋势一直持续到2025年。

例如,2025年9月出席中国阅兵式的国家,在象征政治的层面上,实际上表达了未来与平壤恢复和扩大外交交流的意愿。在此背景下,特朗普再次提及与朝鲜接触的原因,也与判断朝鲜在地缘政治中扮演‘战略要冲’角色,若非如此则会增加成本的判断不无关系。因此,反复提出的‘朝鲜崩溃论’其解释力和政策有效性有限,反而

- 14 - 无法充分捕捉到朝鲜体制持续、核武装以及对外合作重组同时进行的现实。

与金正恩执政初期领导层呼应金日成·金正日的‘统一遗产’并(名义上)维持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等对南前卫机构职能不同,在2018年南北首脑会谈之前,这种修辞上的连续性未能转化为实质性政策和持续合作,民族统一论调在很大程度上被仪式化了,这一点也受到指出(李智善,2025)。从这一视角来看,朝鲜提出‘敌对的两个国家论’及其后与相似倾向国家的联合,与其说是试图颠覆朝鲜半岛秩序的修正主义意志的表露,不如说是为了适应河内破裂、韩美日安全体系强化、替代性国际秩序的崛起等环境变化而进行的‘实用性调整’,这样解释更为恰当。本文提出的‘制度性不可逆转’概念,正是为了捕捉这种调整并非一次性政策选择,而是在法律、制度、话语层面固化为难以逆转的过程。

朝鲜在现阶段,以其对美‘维持现状(status quo)’为前提,倾向于将与美国的关系重新定义为平等谈判当事者之间的交涉,而非‘屈服-补偿’的不对称关系。此时,对美谈判不再是关系到政权生死存亡的一次性决断,而更像是基于核保有既成事实,以最大化国家利益的管理和调整。近期一个表明此点的线索是,朝鲜通过外务省发言人名义的‘朝中社问答’形式,就2026年1月4日美国在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强烈谴责其为‘侵犯主权行为’,并称其暴露了美国的‘流氓和野兽般的本性’。然而,即使是相同的内容,以问答形式而非正式‘谈话’来给出初步反应,也可以被解读为通过调整对外信息的格调和级别,为未来调整对美信息留下可能性的信号行为(韩民族日报,2026)。

然而,即使未来提出了朝美首脑会谈的可能性,认为其本身就能直接带来实质性成果的期待也是过度的。特别是,如果要求朝鲜实际上撤回‘敌对的两个国家论’作为谈判前提(河英善,2026),那么即使是诱使朝鲜坐到谈判桌前也会变得困难。

综合来看,北美之间个人友谊的再现——所谓的‘兄弟情’——是可能的,但将这种友谊本身视为解决问题的万灵药是分析上的重大错误。关键不在于首脑之间氛围的变化,而在于朝鲜已经制度化的核国家身份和‘两国论’对谈判空间施加的结构性限制,以及围绕这一点的相互认知的不对称持续存在,这使得‘事件政治’的效果必然是有限的。因此,未来的对朝政策应当寻求一种基于朝鲜制度化核现实的遏制、管理和渐进接触的综合性方法,而非依赖于首脑之间的友谊或一次性会谈的成功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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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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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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