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
21世纪的“沙龙”,为动荡的东亚做准备:沙龙的年轻一代拥抱九州
九州国立博物馆 · 李艺琳 · 首尔大学
引言
如今,美国与中国的竞争,以及美国为牵制中国而采取的攻势性政策的余波,正搅动着全世界。现实要求我们快速而敏锐地洞察这场竞争将如何发展以及最终走向何方,这不禁让人回想起动荡的世界秩序面前手足无措的朝鲜末期。然而,美国对华的牵制并非始于近期,而是可以追溯到奥巴马政府时期的“重返亚洲”战略。近期激进的相互攻势行为,标志着美国已正式向中国亮剑。7. 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
人工智能竞争
始于贸易的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冲突,如今已演变为争夺尖端技术和技术标准的主导权。在人工智能领域,竞争与对峙的局面也日益明显。然而,在人工智能领域,或许需要重新审视“竞争”这一标签。人们常将当前中美竞争的态势与过去的美苏冷战相提并论,但在人工智能领域,其性质和形态与以往任何竞争都无法相比,完全是另一种格局。冷战时期的技术大多属于国家机密,因此各国都实行技术垄断,而人工智能则是一种广泛应用且普遍适用的“通用技术”,是驱动所有产业增长的“驱动技术”。此外,它作为其他技术的基础,其界定也十分困难。因此,尽管人工智能带来了与美苏冷战时期的核武器开发或太空竞赛等同的革命性变化,但却不能将其置于同一层面。人工智能领域没有终点线,前进的道路也不明确,而且道路通常模糊不清且相互重叠(Christine Fox, 2020)。
尽管如此,各国仍在不遗余力地投入技术领域,甚至不惜对峙。中国在中央政府层面持续强调并全力支持技术整体,特别是人工智能。这源于在迎来第四次工业革命这一新产业局面时,认为抢占核心技术是实现全球霸权的方式。革命性的技术变革不仅是“不同”,它还会催生革命性的政府政策理念(Allen and Chan, 2017)。中国对人工智能的关注、研究、投资和商业活动,被统称为中国的“斯普特尼克时刻”(sputnik moment)(Lee Kai Fu, 2018)。美国同样意识到当前是人工智能和技术整体的转折点1。然而,面对中国令人担忧的追赶,美国也开始采取国家层面的强力、全方位支持和指导。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NSCAI)认为,美国目前并未认真考虑人工智能革命将对社会、经济和国家安全产生多深远的影响,但建议应从保护安全、繁荣和民主价值观的角度来看待人工智能革命(NSCAI, 2021)。鉴于未来中美在人工智能及技术领域的竞争态势将进一步加剧,审视各国如何进入这场竞争以及它们对竞争后的世界有何设想至关重要。以人工智能为首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国际政治格局将如何演变,探究这一点将有助于把握此后国际政治提供的选择。1. 美国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沃克在里根国防论坛上的报告。7. 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
应对竞争
美国的“脱钩”尝试
美国明确指出,后冷战时代已经明确结束,大国竞争正在进行,以塑造下一个时代(NSS, 2022)。同时,美国认为正处于一个对人工智能的模糊影响做出重大历史性决定的时期。这是源于一种认识:如果不反思维持美国现状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并加以革新,就无法确保美国的科技领导力,并面临失去这种领导力的风险。美国承认自己无法自信地宣称领先或占优,其命运将取决于如何为人工智能创造的新时代做好准备。
自2018年起,美国开始全面尝试将中国排除在半导体等主要供应链之外。如果将这些美国的攻势性措施称为技术战争,那么它在性质上与贸易战非常相似,但其区别在于参与的主体更为广泛。虽然竞争手段与贸易战等类似,如政策干预、商品、服务、资本、信息等的流动控制,但贸易战等是由具有巨大政治影响力的、组织严密的特定主体推动的,而技术领域则呈现出官民各界广泛参与的特点。也就是说,不仅包括具有政治议程的组织化主体,还涵盖了产业、学术领域乃至普通民众的参与及其意识水平。
美国之所以进行如此全方位的技术竞争,并与中国进行“脱钩”(decoupling),主要原因可归纳如下:维护现有美国霸权的设想,以及在技术多个领域美国相对于中国快速崛起而显现的弱势,还有因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等引发的国内政治原因。首先,技术相关各项指标中美国弱势和中国强势的突出表现是主要原因之一。评估人工智能等技术能力有多种指标,但代表性的有专利、数据、人才、研发水平等。在人工智能专利方面,中国已达到与美国相当甚至领先的水平。特别是在人工智能的主要子领域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方面,中国拥有的专利出版物数量是美国的6倍。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的专利出版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在人工智能的关键资产——数据方面,中国也拥有海量优质数据。中国社会已基本实现数字化,个人在日常生活中产生的数据量和质量被评价为非常高。每天涌现的大量一致且优质的数据,如同驱动中国人工智能能力的石油。在人才方面,中国拥有STEM领域学士学位的人数是美国的4倍,博士学位的人数是美国的2倍。此外,在人工智能相关的国际竞赛中,中国团队也占据了包括第一名在内的多个领先位置(Belfer, 2021)。在研发水平方面,中国也逐渐展现出优势,而美国水平则持续下降。不仅如此,中国在量子科学、生物技术、绿色能源技术等其他技术领域也表现出显著的优势。在量子信息科学领域(量子计算、量子通信、量子传感等),中国的量子通信已超越美国;在绿色能源技术方面,中国已超越过去20年主要发明家身份的美国,巩固了其主导地位;在生物技术方面,中国也在缩小与美国的差距。面对中国如此快速地在多个技术领域取得领先,美国“不再是全球科技霸主”的观点逐渐形成。7. 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
其次,国内政治原因也是重要因素。国民普遍认同,所谓的“中国冲击”(China Shock)给美国经济造成了巨大损害(Autor et al., 2016)。特别是“铁锈地带”(rust belt)地区,由于中国进口的冲击,经历了显著的失业和经济损失,这影响了经济问题向政治和意识形态问题的两极分化。因此,美国正面临着弥合地区间巨大差异和极端政治两极分化的挑战。然而,就在美国面临严峻的冲突弥合任务时,中国在美国制造业衰退的同时却已发展到足以与美国抗衡的程度。从与中国贸易关系的不对称性严重到“只让中国受益”的认识出发,美国整体上认为在经济、技术等领域遭受了中国间谍活动的巨大损失,并就不能再容忍这种损害达成了共识。
总之,考虑到迄今为止的轨迹,未来十年将是承认中国已成为“完全的竞争对手”(Eric Schmidt, 2021),并为维持美国优势、减缓中国追赶而达成共识的时期。特别是,许多美国人仍然对中国持有过时的看法,并且有声音呼吁认识到中国未来可能超越美国(NSCAI, 2021)。鉴于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可能改变经济、军事、安全等社会各方面,如果不能在这场竞争中领先,未来在经济和军事方面也将面临严峻的竞争。基于这种考量,美国试图在高度相互依存的全球价值链中,即使短期内会遭受损失,也要通过“近岸生产”(reshoring)和集中精力发展本国技术,来减少对核心技术的依赖和脆弱性,并重塑现有秩序。这包括短期内与中国“脱钩”的尝试。
例如,在人工智能驱动的生物技术等领域,美国指出中国在制造和人力资源方面高度依赖中国,并考虑与中国在该领域“脱钩”(Rob Carlson, Rik Wehbring, 2020)。在人力资源领域也存在类似的动向。许多人认为,认识到中国政府通过“千人计划”渗透美国学术界的企图,其行为无异于欺骗、盗窃、胁迫和不正当补偿,并采取对策加以防范,这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Rory Truex, 2020)。
随着技术变革的速度比预期更快、更激进,美国的国家安全也随之变化。美国当前面临的挑战绝非简单或轻微。美国正面临同时遏制拥有现代化甚至核能力的中国和俄罗斯的挑战。阻止崛起中的中国并巩固世界第一的位置本身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引发的地缘政治竞争加剧等安全威胁,更是使其面临复杂的安全问题(Department of Defense, 2022)。考虑到这两个国家在军事上最积极地使用新技术,技术的剧烈变化也可能极大地改变安全格局。在此背景下,美国国防领域正显现出积极运用人工智能技术的转变迹象(NSCAI, 2021)。美国国防领域的主要议题已从“9·11”事件后中东的反恐作战转移到与中国和俄罗斯的讨论。随着安全核心转向所谓的“大国竞争”(great power competition, GPC),地缘政治和大战略的重要性被重新强调。拜登政府的“全球态势评估”也将印太地区列为优先事项,这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美国正在以自由民主价值观为首,集结各种资源。除了加强AUKUS、Quad等伙伴关系和尖端技术合作外,在军事领域也确认了在印太地区扩大伙伴关系和合作的要求(DOD News, 2021)。在强调联盟作用的拜登政府,集结共享民主价值观的国家这一举措将更加突出(DOD, 2022)。这是“美国再全球化”的一部分,要求与威权主义国家决裂,并要求在正确的一方站队。众所周知,韩国在面临美国要求加入Quad联盟体系以及中国对此表示明显敌意之间陷入困境。此外,美国要求禁止使用中国华为的5G设备,曾引发全球范围内的争议。近期备受关注的禁止使用中国半导体和电池、核心技术工厂转移等要求,都是美国重塑全球供应链的尝试,也是美国式再全球化的片段。
自2022年起,美国持续加息的举动也可视为再全球化的一部分。作为当今世界霸权国和货币发行国,这是一种压倒性的武器,可以解读为针对中国极高的国家债务水平。更重要的是,表面上将持续加息直至物价稳定,这暗示着这是一场长期斗争。美国将通过容忍在此过程中产生的本国损失,来重塑全球价值链(GVC),并通过“近岸生产”(reshoring)将核心技术工厂等从中国转移出去,以重建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秩序。另一方面,参考美国2022年10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NDS),其中提到与中国的冲突既非可取也非不可避免,并表示将放缓速度。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要避免与中国的冲突或降低对华攻势的力度,而更像是目前要管理战略竞争,寻求合作,同时避免变化过于激进,进行缓急调整。但正如加息计划所示,美国并非谋求短期一两年的计划,而是以长期规划运作,因此对华攻势战略本身将保持不变并持续下去。
中国的应对
要理解中国当前正在进行的“技术崛起”,首先必须理解“中国梦”和“两个一百年”。首先,习近平自2012年就任总书记以来,在重要场合屡次宣称“中国梦”,其核心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当然,“中国梦”的讨论在中国国内并非始于习近平时期。虽然研究者有不同的观点,但胡锦涛时期也存在。可以肯定的是,过去“中国梦”主要停留在国内层面,旨在消除中国共产党面临的质疑,并加强其合法性和持续性。如今,随着中国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等,其概念已得到扩展和多样化运用(洪建植,2018)。它不仅限于本国人民的富裕生活,还旨在以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思想为基础,通过制度、文化、技术等软实力,在世界范围内的网络中展示中国的影响力和自信心。也就是说,当前的“中国梦”不仅具有国内意义,还具有国际政治的含义,是国家战略层面的概念。7. 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
总之,当前习近平领导层强调的“中国梦”包含了中国式社会主义的发展、小康社会的建设以及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到2050年成为世界最强国的“中国梦”的完成意志,具体表现为到2049年建国100周年之际,克服中华民族经历的挫折和逆境,再次实现伟大复兴的宣言。为此提出的路线图是“两个一百年”:第一个100年是指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即2021年;第二个100年是指新中国建国100周年即2049年。并在2049年两个百年目标实现之际,最终实现以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人民幸福为核心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目标,并恢复大国地位。从历史来看,中国共产党大约每30年经历一次重大变革2。习近平以2049年为目标推进的30年期间,可以被视为将“中国梦”所凝聚的国家战略的所有要素投入其中,并执行各项措施的测试期。2. 第一个时期(1921-1949)是建党后争取革命和建国的斗争时期;第二个时期(1949-1978)是毛泽东式社会主义理想的尝试与失败时期;第三个时期(1979-2012)是邓小平推进改革开放时期(金英镇等,2013)。
也就是说,中国将技术驱动的“创新驱动型增长”作为2049年之前约25年期间的动力。 “创新驱动型增长”是指从传统制造业向高附加值产业的重大转型,意味着在以往高速增长时代落幕、增长放缓的时期,以此为契机,以第四次工业革命为核心来提高增长率。中国将与以往超高速增长时代不同的当前时期定义为新的常态“新常态”(New Normal)时代。习近平领导层虽然将其解释为从以往重视数量增长转向重视质量增长的经济转型,但即使在定义为新常态的同时,仍试图改变中国经济结构和增长动力范式,而这种范式仍然需要高速增长。对于过去将高速增长作为执政合法性重要支撑的当局来说,引入“新常态”概念作为持续增长的新逻辑,并寻求能够支撑政权的增长动力。
中国认识到制造业是支持这一目标的核心,并提出了以“中国制造2025”为首的战略。然而,在传统制造业领域,中国相对于美国、德国、日本等制造强国本已处于相对劣势,为了弥补过去工业革命错失的时间,中国将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新技术领域视为反超的机会。也就是说,“中国制造2025”是结合制造业和信息通信技术,培育尖端制造业的政策,是第13、14个五年规划期间(2016-2025)的发展战略3。所有这些目标都意味着与以往的产业发展政策不同的“系统转型”,是通过“中国制造2025”提高下一代信息技术、机器人及自动化机床等核心技术的国产化率,从而构建以中国为中心的全球价值链(GVC)和网络。在“中国制造2025”之后提出的众多各行业后续措施,也是为了发掘技术发展潜力,为成为独角兽强国创造环境,政府提出了明确的分阶段目标和执行计划,并要求各组成部分协同一致地执行。具体而言,在应对新冠疫情的过程中,国家积极支持企业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防疫现场。通过《关于支持下一代信息技术应用于传染病防控和复工复产的通知》等,将应用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新技术来管理传染病传播的政策进行了制度化。此时,人工智能不仅用于病毒基因分析、疾病诊断和疫苗开发,还用于识别公共场所未戴口罩者,并通过自动测温和人脸识别等技术,实现了数字化监控系统的普及。此外,中国人民解放军(PLA)在扩大常规兵力规模的同时,也在快速发展和整合空间、超空间、网络、电子和信息战能力。这是在提高对战争的总体应对能力。在努力构建强大的海外和基础设施的同时,也在加速核能力的现代化和扩张。此时,人工智能被视为中国超越美国传统军事优势的途径。为此,中国人民解放军(PLA)资助了广泛的人工智能相关项目,并在军事研究机构进行研发,同时寻求与民间企业合作(Horowitz, 2018)。3. 中国国务院为实现制造业超强国目标,提出了9大目标、10大战略产业培育和5大重点项目,并将发展战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2015-2025)是将制造业提升到德国和日本的水平;第二阶段(2025-2035)达到全球制造强国的中等水平;第三阶段(2035-2045)成为制造业领域的首强。此外,还提出了到2025年10大战略产业实现70%的自给率的目标。
重要的是,中国将这些尝试与“一带一路”倡议(BRI)相结合。 “一带一路”倡议是指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概念,是中国为应对美国的东进战略而提出的西进战略。中国的新丝绸之路“一带一路”倡议的意义已扩展到连接陆地、海洋、太空和数字领域。在中国正推进南亚、东盟、中亚、中东、非洲等地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合作体系,并尝试建设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国际互联互通的铁路和管道、通信基础设施,以及国家间物流运输设施的扩建。此时,中国将“数字丝绸之路”(DSR)4 结合起来,将人工智能技术、通信技术等传播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例如,在安哥拉、津巴布韦、乌干达等自身能力不足的非洲国家,中国支持建设覆盖全国的、带有面部识别摄像头的面部识别系统,以帮助提高政府层面的政治控制力。随着新冠疫情后数字经济的快速增长,中国技术基础设施的普及和标准的推广将进一步深化。
同时,中国也以此类基础设施提供为条件,获得了军事使用港口的许可。例如巴基斯坦的汉班托塔港和瓜达尔港、孟加拉国的吉大港、坦桑尼亚的巴加莫约港、也门的亚丁港等。同时,值得注意的是,“一带一路”沿线与中国武器出口地点有相当大的重叠。购买中国武器的国家数量与20世纪80年代相比翻了一番,中国在2013-2017年成为世界第三大武器出口国(《国防与技术》,2018)。这是为争夺南海海洋霸权、实现海洋霸权国家目标而建设海外军事基地和确保能源的努力。
4. 数字丝绸之路(DSR)的第一阶段目标是通信基础设施建设,第二阶段是定位系统(北斗)、量子计算合作、人工智能,第三阶段是数字自由贸易区和电子商务系统建设。总之,上述所有尝试都是为了确保美国海权无法触及的资源进口路线和政治力量的联合,并试图扩大在亚洲和非洲等与中国共享威权主义体制的地区,那些犹豫加入美国主导秩序的国家中的活动空间。近期,东南亚出现的新发展表明,东南亚的势力平衡正逐渐向中国倾斜(Graham Allison, 2020)。
人工智能时代可能的国际秩序情景
脱钩或合作
从贸易开始,美国与中国之间数十年的相互关系出现了试图割裂的迹象。这在技术领域、供应链、市场等各个方面都有体现。需要注意的是,一旦这些政策开始实施,由于两国政治不信任的积累,将很难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如果美国和中国实现完全“脱钩”,并分割市场,世界将在国家标准等方面展开激烈竞争,从而无法享受各种技术的互操作性和兼容性带来的便利。此外,在迄今为止建立的网络中参与的国家所享受的创新和成本降低等惠益也可能终结。最终,两国之间的竞争将产生全方位的连锁反应,并在技术全领域引发无数的争斗(Paul Triolo, 2020)。7. 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
另一方面,也有将中国视为能力和贡献潜力均等的合作伙伴的迹象。这是因为判断中国在人工智能网络中可以做出巨大贡献,而且人工智能的性质是跨越国界的,并且是一个新兴领域,还有许多未知之处(Christine Fox, 2020)。首先,完全退出与中国的合作或交流,等同于退出了包括美国现有贸易和安全伙伴在内的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退出了大片区域。同时,也强调了在紧密网络中,保持开放的价值,享受中国带来的利益,并通过在新兴领域的合作来增强美国的重要性(Remco Zwetsloot, 2020)。阻止中国留学生等,无异于放弃在人工智能这一新兴领域通过国际合作获得的巨大智力收益。
美中竞争的结果
人工智能及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已经是知识丰富、甚至可以说是知识泛滥的时代。单纯的知识量不再是国力的要素。当然,如果仅考虑人工智能本身的发展,中国的特色可能显得有利。人工智能的发展涉及多种因素,其中最重要的物质要素是数据和人工智能所需的芯片,无形要素包括基础研究、应用能力、可靠性等。其中,数据被比作驱动人工智能这辆汽车所需的石油,考虑到中国庞大的市场和人口产生的大量数据,其压倒性优势毋庸置疑(Lee Kai Fu, 2018)。在应用领域,中国的优势也十分突出。中国在商业化方面具有巨大优势。他们以庞大的人口和国内市场产生的数据为基础,大力推进商业化。他们不仅模仿市场上已有的技术或服务,还通过针对中国用户进行优化而取得成功。中国之所以如此积极地进行各种商业化尝试,是因为中国存在大量渴望利润的初创企业(profit-hungry startups),其最终目标是赚钱。如果说美国是基于纯粹的创新精神发展技术,那么中国在文化上相对不排斥模仿,并且只对市场做出定制化反应。这被评价为“发现时代”已经结束,进入了将发现的事物付诸实践的“执行时代”。基于这些原因,中国也认为自己在基础研究和创新方面将超越美国(Lee Kai Fu, 2018)。7. 人工智能时代印太地区秩序展望然而,展望利用人工智能的未来时代,仅从最近公开的ChatGPT来看,这是一个可以轻松获取大部分知识的时代,只需几次简单的打字。因此,过去依靠数量取胜的公式不再适用。
在知识丰富甚至饱和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人工智能时代,制胜的关键在于创造力,而这与中国一直强调的“中国特色”似乎有所不同。中国的人工智能开发被许多人视为仅仅是利润驱动的初创企业进行的表面应用,并且只是不断地进行简单的应用和执行。人工智能相关的根本性创新是基于基础研究和开发。图像生成、战略游戏、语言理解和生成等,都是源于基础研究,而非表面应用或工具性执行。此外,考虑到人工智能的特性,它本质上是一项无法被国界所限制的技术。创造性和开放性必然会更加闪耀。这也是中国与人工智能和第四次工业革命所支配的时代难以真正契合的原因。如今,中国强调的中国式发展道路、中国特色、中国固有价值观等,在威权主义国家或儒家文化圈的一些国家可能有效。然而,在未来的时代,考虑到社会体制、意识形态、社会氛围、政治民主化、智力能力、文化等无形资产是引领社会的要素,对于许多共享自由民主文化的国家来说,其说服力必然减弱。
此外,各国是否有意愿和能力提供公共产品并承担管理成本,以参与其形成的国际网络,将是关键。中国正通过“一带一路”等倡议,持续构建对抗美国的网络。然而,中国以基础设施建设为代价提供的附带高利率的援助,很可能加剧参与国的危机状况。鉴于“一带一路”参与国中经济或政治上本身就不稳定的国家占多数,参与国财政本已不佳,加上“一带一路”贷款到期导致流动性紧张等问题层出不穷。正如巴基斯坦申请紧急援助一样,马来西亚、斯里兰卡等体质虚弱的许多国家可能会加速退出。此时,是否有意愿和能力承担管理成本,如向参与国提供流动性资金,将是维持中国式网络的关键。然而,如果作为主要货币发行国的美国持续长期加息,中国的这种能力必然会逐渐减弱。如果中国自身连国家债务都难以解决,那么管理“一带一路”构建的中国式网络内的国家将更加力不从心。美国的“中心-辐射式”(hub and spoke)体系并非短期形成。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冷战时期及其后漫长的时间,美国向其网络内的国家提供公共产品,并承担了危机管理和解决、不满调节等管理成本,才得以巩固。在信息等移动速度更快、人工智能和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信息等移动速度更快的时代,要成为能与美国匹敌甚至超越的国家,承担管理成本的意愿和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结语
以人工智能为首的尖端技术领域的竞争,很可能与以往传统的国际政治竞争模式不同。作为驱动技术和通用技术,其影响并非单一,而是与多个领域相关联,因此需要从整体层面来看待。此外,鉴于美国对华的牵制已正式开始,审视人工智能时代重塑的国际政治现实以及美国试图构建的美国式再全球化的结局,对于在冲突余波严重的印太地区国家准备战略态势至关重要。鉴于人工智能技术的本质是开放的,技术使用国的特性是否能与之协调将是一个重要问题。对于坚持“数字极权主义”并以防火墙为代表的中国来说,竞争并非易事。在人工智能时代,创造力受到重视,中国试图以数量取胜的以往公式也难以奏效。此外,考虑到美国加息措施预计将长期持续,中国能否摆脱自身的中等收入陷阱,以及是否有意愿和能力承担“一带一路”参与国的管理成本,前景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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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