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端技术与中美战略竞争：遏制与智能化战争

佐世保海军基地 · 崔正焕 · 高丽大学研究生院

导言

人工智能(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技术的飞速发展和基于此的自主系统(AS, autonomous system)的出现，预示着军事领域又将发生剧烈变化。过去，这种变化通常会改变战争的面貌。19世纪英国开始的工业革命将战争转变为以机器为中心的战争，20世纪信息技术(IT, information technology)革命将各个战场平台连接成网络，转变为以体系为中心的智能化战争。而现在，战场正试图基于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技术，从智能化战争转变为智能化战争。4. 高科技与中美战略竞争：一体化威慑与智能化战争

然而，新技术本身可能毫无意义。因为无论多么创新的技术，如果缺乏与之相适应的运用概念，就无法有效使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飞机只有在战略轰炸概念出现后才成为主要力量；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的坦克只有在闪电战概念确立后才开始崭露头角。因此，在人工智能时代，必须考虑与之相适应的运用概念。

<图1> 技术发展与战争演进关系

出处：Yatsuzuka Masaaki et al. 2021. NIDS China Security Report 2021. NIDS: National Institute for Defense Studies, Japan. 在东北亚，美中战略竞争正激烈展开，并已超越传统的军事、经济领域，延伸至多个领域。技术领域是其中备受关注的新领域，有必要探讨以尖端技术为基础的两个超级大国所设想的未来战场是什么样的，以及为此将确立何种运用概念。

美国的综合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战略

原定于2022年2月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NSS)推迟了一次，最终于晚秋10月发布。美国总统拜登政府制定的新国家安全战略与五年前特朗普政府的战略有显著区别。前特朗普政府将中国定义为试图改变美国主导的自由世界秩序的修正主义国家(revisionist)。然而，此次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指定为唯一对美国构成严重挑战的国家。

PRC is the only competitor with both the intent to reshape the international order and, increasingly, the economic, diplomatic, military, and technological power to do it(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2022). 4. 高科技与中美战略竞争：一体化威慑与智能化战争

如果说五年前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是将安全战略的焦点从反恐战争转移到大国战争，那么此次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则是承认中国是一个拥有足以威胁美国地位的力量和意愿的国家，并将安全战略的焦点放在与中国的霸权战争上。

在此国家安全战略的认知下，白宫表示将通过加强美国国内能力和加强与盟友及伙伴国的网络来应对中国。此外，还强调未来十年是美国增进核心利益、打造能够战胜地缘战略竞争对手的美国的决定性时期。

同期发布的美国国防战略包含了更详细的内容。美国国防战略将1.本土防御、2.遏制对美国及其盟友伙伴国的战略攻击、3.遏制侵略并能在冲突发生时取得压倒性优势、4.构建有韧性的联合部队和国防生态系统作为四大核心目标，并提出了1.综合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2.战役部署(campaigning)、3.持续优势建设作为三大推进方向。

综合威慑作为美国新的安全战略概念，虽然在此文件中首次被书面化，但在此之前已通过多次演讲和提及，成为印太战略的核心原则。

首先，在2021年，时任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在印太司令部就职仪式演讲中首次正式提及。劳埃德国防部长表示，未来的战争形态将与过去不同，因此必须能够更快地理解、决策和行动，为此需要建立基于技术共享的与盟友及伙伴国的网络。

综合威慑的基本目标是通过在不同领域加强网络来达成国家安全，并强调在三个主要领域的整合。首先，强调在核、网络、太空、情报等传统多个域的整合。通过在不同战场、领域的整合来构建威慑力并提高效用。其次，强调在从与中国的战略竞争及潜在冲突到高强度灰色地带冲突的各个冲突层级的整合。作为实施综合威慑的机制，将整合美国所有可用能力，应用于军事冲突和非军事混合等所有领域。最后，强调在所有地区，即美国盟友及伙伴的整合。通过与盟友及伙伴合作，创造新的战场环境中的协同效应。为此，强调盟国间的合作与联动、网络构建、互操作性提升、后勤、情报、技术等领域的整合，最终目标是将全球统一为一个综合战区，最大限度地提高力量投送的灵活性。4. 高科技与中美战略竞争：一体化威慑与智能化战争

最终，综合威慑这一新的安全战略概念的出现，是由于围绕印太地区的战略环境发生了变化，特别是可以指出的是，竞争国家在难以界定为武力-军事冲突的灰色地带领域的影响力扩大是其原因。随着区分战争与和平的界限变得模糊，应对在多维度-多领域发生的冲突的必要性增加，因此可以认为这是通过强调军事-非军事手段的整合，并与盟友及伙伴共同构建这一整合的尝试。

中国的智能化战争(Intelligence Warfare)

中国的智能化战争概念比美国的综合威慑概念出现得更早。这一军事概念首次出现在2019年中国国防白皮书中，它是一种以人类认知为中心、具有创新性的军事概念，体现了不经由传统战争就制服对手的意愿。

2019年7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通过国防白皮书表示，战争形态正在向信息化战争转变，智能化战争迫在眉睫，并承认了新形态战争的出现。中国政府并未对智能化战争给出官方定义，但许多中国研究者将其解释为一种基于物联网(IoT, internet of things)的智能武器和装备，在陆地、海上、空中、太空、电子战、网络、认知领域进行的综合战争。

中国研究者将智能化战争的特点描述为包含认知战(cognitive warfare)的概念，而美国的分析则侧重于人工智能等尖端技术的早期应用扩展，而较少提及认知领域，这与中国研究者的观点存在显著差异。

从在战争中使用人工智能技术这一点来看，智能化战争可能并非新概念。美国自2014年以来，通过第三次抵消战略(The Third Offset Strategy)，一直在追求以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为中心的决策运营、快速决策、信息处理能力提升等，并希望以此实现综合威慑。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的智能化战争在很多方面与美国有相似之处。

然而，中国研究者所认识到的智能化战争，是将物理和信息领域之后的认知领域视为下一个重要战场。与美国的认识不同，他们不是从战争的传统概念角度看待人工智能技术，而是希望将其用于直接影响敌方认知的全新目的。4. 高科技与中美战略竞争：一体化威慑与智能化战争

中国强调，智能化战争的核心作战概念是直接控制对手的意志。即利用人工智能技术直接控制总统、议员、作战指挥官等最高决策者以及民众。在此战场上为获胜而追求的智能优势(intelligence superiority)或智能主导权(command of intelligence)的用途，与美国使用人工智能技术的方式截然不同，预示着新领域的战争。

<图2> 信息环境

出处：Yamaguchi Shinji et al. 2023. NIDS China Security Report 2023. NIDS: National Institute for Defense Studies, Japan. 认知战包括影响国内外舆论的舆论战(public opinion warfare)、削弱敌军和民众的士气和斗志的心理战(psychological warfare)，以及通过国际法和国内法争取国际社会支持的法律战(legal warfare)，共三种战斗。这发生在陆地、海上、空中、太空等物理领域，以及网络、电子等信息领域，以及由领导者意志和舆论构成的人类认知领域，并且中国研究者认为认知领域的重要性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图3> 认知战种类及战术

出处：Yamaguchi Shinji et al. 2023. NIDS China Security Report 2023. NIDS: National Institute for Defense Studies, Japan. 4. 高科技与中美战略竞争：一体化威慑与智能化战争

预计三种认知战将使用图3所示的战术。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强调在军事手段的使用和威胁的联系下执行这三种战争。这三种认知战是智能化战争的必要组成部分，但不能脱离军事手段单独执行。认知战被视为信息化战争中政治行动的核心要素，与联合行动相结合时效果更佳。因此，认知战并非被视为可以单独取代军事力量，军事力量始终是协同使用的。

结语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和自主系统的出现，战场正试图基于此，从信息化战争转向智能化战争。顺应技术进步的步伐，美国和中国都在憧憬未来战场的面貌，并试图在各自的战略中确立新的战场运用概念。

尽管两国同时认识到人工智能技术的重要性，但美国提出了利用其盟友和伙伴进行全球性战役部署的愿景，而中国则提出了控制新认知领域对手战争意志的愿景。美国的愿景可能被认为比中国的智能化战争概念更具近视性且更易实现，因为它是在信息化战争这一传统领域中寻找新技术的应用场所。但另一方面，中国的想法通过将认知领域——人类的认知领域——定义为新的战场领域，具有革命性。

另一方面，传统的威慑概念也是为了阻止对方的意志，使其无法采取行动，从某种意义上说，综合威慑和智能化战争这两种概念，在竞争的终点，不都是希望避免传统战争的发生吗？带着这样的讽刺而又乐观的想法，我总结了对两国愿景的简短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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