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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

从东亚历史看未来天下秩序:拥抱北京的年轻人们

分类
EAI 闲聊室考察记
发布日期
2026年5月14日

钦天监 · 玄惠林 · 高丽大学

引言

钦天监位于北京东南部,是为测量天文现象、确定重要日期而设立的天文台。中国以天子为中心统治天下的思想作为统治理念,因此解读天象与皇帝的正统性息息相关,是一项重要工作。然而,象征中国统治理念的钦天监,其掌管者却是西方的耶稣会传教士。

这实在是一件奇特的事情,因为西方的基督教精神与中国传统思想完全相悖。尽管如此,中国皇室之所以不得不将传教士安排在天文台最高的位置,正是因为他们拥有非常精密的天文学知识。即使他们的思想可能威胁到中国的传统,但为皇室重要活动选择准确日期,在当时的中国而言是更为重要的问题。因此,清朝任命精通数学的耶稣会传教士担任钦天监监正。

其中一位钦天监监正哈勒斯坦(Hallerstein)并非广为人知的历史人物。他是一位杰出的学者,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他将西方的基督教和天文学带到中国,在中国东西方交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然而,他的重要性并未得到充分的阐释,这既是因为他的故乡斯洛文尼亚在两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变动中,使得对其历史研究的开展变得困难,也是因为中国出于对西方势力的屈辱感,试图抹去西方人影响力的政治原因。因此,对哈勒斯坦的真正研究直到20世纪后期才得以开始。

进入21世纪,对哈勒斯坦的研究在中国也逐渐受到关注。他在中国受到关注的最大原因在于,朝鲜的实学家洪大容在其著作《乙巳问答》中记录了与钦天监监正刘松龄的对话,而通过斯洛文尼亚学者的研究,确认了刘松龄即是哈勒斯坦。然而,洪大容与哈勒斯坦的会面并非十分愉快。从哈勒斯坦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并不乐意与洪大容会面。3. 在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_钦天监

然而,奇特的是,在洪大容见到他仅仅6年前,李仪凤(Lee Eui-bong)也曾到访钦天监,而哈勒斯坦对李仪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热情。他们所访问的钦天监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作为西方人,哈勒斯坦在中国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又如何看待朝鲜呢?

明清时期的天文台:钦天监

钦天监由明朝正统帝于1442年下令修建。钦天监负责观测天体运行,并精确预测日食、月食等天文现象。由于皇帝被视为天子,因此在中国统治理念中,精确预测天文现象至关重要。

因此,中国在明朝之前就一直设有天文台。秦朝时期的天文台位于都城西南部,而元朝建立后,根据忽必烈汗的命令,在北京东南部设立了观象台。在观象台,杰出的天文学家兼工程师郭守敬将中国天文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之后,随着1267年波斯天文学家兼工程师扎马尔丁(Jamal al-Din Bukhari)的到来,中国天文学开始受到伊斯兰文化的影响并得以发展。然而,1368年元朝灭亡,观象台的仪器被迁往明朝首都南京。但到了永乐年间,首都再次迁往北京,北京的天文台也需要相应的仪器。这种需求促使正统帝下令建造新的天文台。正统帝在观象台原址上新建了钦天监,并下令复制迁往南京的仪器。

然而,钦天监形成现在的格局是在明末清初,耶稣会士进入中国之后。耶稣会士以“适应主义”的旗帜,顺应当地文化进行传教活动,并为清朝皇室服务,担任钦天监监正一职。此时,由亚当·沙尔(Adam Schall von Bell)、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戴进贤(Ignatius Kogler)、哈勒斯坦(Hallerstein)、安东(Anton)等人制造了更为精密的观测仪器。1674年,钦天监的仪器包括形似弓箭的六分仪和四分仪、置于龙首上的日晷浑天仪、1.9米高的天球仪、置于龙背上的赤道式浑天仪等。再加上后来增添的几件仪器,可以想见当时钦天监拥有多么多样化和精密的仪器。

然而,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钦天监遭遇了不幸,因为法国和德国的军队将天文台的仪器运往本国。幸运的是,这些仪器根据《凡尔赛条约》归还给了中国。在中华民国成立前夕,钦天监被改名为中央观象台。3. 在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_钦天监然而,在动荡的20世纪,耶稣会士制造的仪器大多被损坏或无法使用。1956年,钦天监建立了天文馆,并修复了传教士制造的仪器或制作复制品,作为博物馆向公众开放。

钦天监的耶稣会传教士

耶稣会传教士进入钦天监的契机源于他们试图向日本传教的尝试。1549年,耶稣会传教士首次踏足日本,开始接触东亚。他们很快意识到,在日本这个拥有独立发达文明的社会,传教需要新的策略,这与拉丁美洲不同。于是便有了“适应主义”。适应主义是指传教士通过接纳东亚儒家文化来接近当地人,培养本土传教士,并通过他们的语言、文字和文献进行传教。在等级森严、注重礼仪的东亚文化圈,传教士们选择接近社会精英而非底层民众,在国家层面则将攻略东亚文明核心的中国作为路线,而成功推行这一路线的人物正是利玛窦(Matteo Ricci, 1552~1610)。

利玛窦在中国积极接纳本土文化,并留下了许多文献,付出了巨大努力。他尤其认识到赢得皇帝欢心是东亚传教的核心,为此他注意到中国的科学技术落后于西方的发展水平,并试图引进西方科学。因此,利玛窦向耶稣会请求一位精通天文学的人才,而回应他召唤的正是后来担任首任钦天监监正的汤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 1591~1666)。他向皇帝解释了第谷·布拉赫(Tycho Brahe)的宇宙观,获得了信任,并于1622年获得了钦天监监正的职位。第谷·布拉赫的宇宙观简单来说是折衷了地心说和日心说,以地球为宇宙中心,太阳和月亮绕地球运转,而其他行星绕太阳运转。这与教廷的立场不冲突,又能解释地心说无法解释的观测现象,因此传教士们更容易接受。

亚当·沙尔为清朝制定新历法等执行了多项职务,但担心西方文化和思想会威胁中国正统性的杨光先上奏《不得已》,弹劾了他。之后,杨光先接任钦天监监正一职,但由于使用了与实际天文运行不符的回回历,失去了皇帝的信任,最终另一位耶稣会传教士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 1623~1688)接任了下一任钦天监监正。南怀仁修正了历法,制造了新的观测仪器,在钦天监做出了许多贡献。更重要的是,他向康熙皇帝传授天文学等知识,获得了他的信任,甚至获得了传教的许可。

后来继任钦天监监正的是传教士伊格纳茨·科格勒(Ignatius Kogler,戴进贤,1680~1746)。他出生于德国,同样在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上承担了许多任务。特别是1744年他晚年时,康熙皇帝下令制造赤道式浑天仪,由于他已年迈体衰,前来协助他的哈勒斯坦承担了大部分工作。1746年科格勒去世后,哈勒斯坦接替了他的职位。

哈勒斯坦(Ferdinand Augustin Haller von Hallerstein,刘松龄,1703~1774)出生于斯洛文尼亚首都卢布尔雅那,1721年加入耶稣会。之后经葡萄牙于1738年抵达中国澳门,因其出色的数学才能获得皇帝赏识,被任命协助当时的钦天监监正伊格纳茨·科格勒。在他去世后,哈勒斯坦接任了他的职位,并完成了赤道式浑天仪的制造。然而,他的学术影响并不仅限于天文学。他几乎是第一个准确计算中国人口的人,还从事地图绘制等多种学术活动,并与伦敦、圣彼得堡、巴黎的科学院保持着持续的交流。现存的他的记录包括各种学术书籍以及他写给兄弟姐妹的信件。这些信件虽然数量不多,因为当时通信耗时很长,但详细地展示了当时的中国状况和他本人的心境。

在他晚年,耶稣会也正在走向衰落。耶稣会经历了欧洲的各种政治困境,最终于1773年解散,而哈勒斯坦恰好在次年去世。

李仪容与哈勒斯坦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朝鲜与哈勒斯坦的会面。曾访问北京的朝鲜使臣们拜访钦天监的记录相当多。因为钦天监和西方的天主堂是朝鲜人感兴趣的对象。因此,在他们留下的记录中,虽然篇幅有长有短,但他们对西方建筑和绘画的着迷是经常出现的内容。

其中,《北辕录》是记载了与哈勒斯坦长篇对话的游记之一。李仪凤(1733~1801)于1760年,作为子弟军官随父亲李徽重访问清朝,并撰写了《北辕录》。他还留下了韩文版的《书苑录》。《北辕录》中,可以看到他20多岁时接触新文化和新技术时,那种认真而年轻的热情。

李仪凤于1761年1月8日抵达北京后,几乎立即前往了3. 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_钦天监,然后是天主堂。他也为西方建筑的华丽所吸引,并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他所描述的关于天主教的说明,表明他不仅阅读了《职方外记》等传教士撰写的书籍,而且对天主教有深入的理解。之后,他在27日再次前往西天主堂,终于见到了哈勒斯坦。哈勒斯坦用像“圆圆的年糕”一样美味的点心招待了他,并与他聊了许多话题。他还带他参观了天文台的各种仪器,并向他展示了太阳,还演奏了管风琴,让他参观了钦天监。

之后,在多次再次拜访时,哈勒斯坦与李仪凤进行了亲切的交谈。他们深入探讨了天文学,或者交流了西方及其风俗习惯等。哈勒斯坦对他表示好感,说:“大人您在京逗留期间,能多次见到您,我感到非常高兴。”

他的这种好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破例的。在他1757年写给弟弟Weichard的信中,他评价朝鲜人如下:

朝鲜人每年都会来,但日本人不会。朝鲜人说,在晴天

可以看到日本的群山,但他们对日本知之甚少;

事实上,他们更倾向于不告诉我们,就好像他们天下最狡猾。

他们一见面就问问题,但从不回答。当他们拜访我们的住所,

一到北京就来拜访时,他们会索要墨水和书写工具。

因为他们中间没有人懂汉语,所以他们用笔谈。

我们通过仆人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问了很多关于天文学的好问题。

如果我们告诉他们,只要留下问题,我们就会回答,

他们通常希望带走,而绝不留下一个字。他们是很好的士兵,

强壮、健康、结实。他们穿着古代中国人的服装,

现在穿着和平时期的服装,现在穿着战争时期的礼服。他们永远无法被征服,

但他们也无法逃避每年都要缴纳的税款。

这封信中对朝鲜人的看法并不好。考虑到耶稣会传教士来华的目的地是日本,朝鲜作为日本的邻国,理应引起兴趣,但由于无法从朝鲜获得关于日本的信息,甚至评价他们“最狡猾”。然而,李义凤能赢得哈尔滨斯坦的青睐,这似乎更多地是出于李义凤个人的品格和魅力,而非国籍。例如,在与哈尔滨斯坦的谈话中,李义凤忠实地回答了哈尔滨斯坦提出的问题。3. 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_钦天监

“你们国家也是坐船到中国来的吗?”

“只有一条鸭绿江,坐小船就能过去。西方离海路有多远?”

“大概五六万里。鸭绿江在入海口吗?”

“它发源于长白山顶。”

“四面大部分都是海,你能告诉我从陆地流入大海的水道吗?”

“我们国家四周都是海。从义州到北京的路,左边是渤海,直接通往陆地,

只有一条像衣服的腰带一样狭窄的河流。”

“只有一条。”

哈尔滨斯坦询问朝鲜地理,表明他对朝鲜了解不足。考虑到当时的背景,让我们思考他的问题。1750年,他在给妹妹的信中写道,历代皇帝如何对待耶稣会传教士。他对顺治帝和康熙帝的评价是亲近科学,亲近耶稣会。从费尔比斯特获得康熙帝的信任可以看出,这些君主多么看重学问,对传教士又多么友好。然而,到了雍正帝,这种态度就变了。他承认西方先进的天文学,但不尊重他们的信仰。因此,哈尔滨斯坦回忆说,传教士不得不压抑以前的宗教热情。

然而,到了乾隆年间,这种反基督教的态度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对科学的尊重也大大消失了。哈尔滨斯坦报告说,乾隆帝与传教士保持距离,甚至说他们只是为了知道准确的日期而被留下。对哈尔滨斯坦来说,逐渐形成对基督教敌对的气氛,无疑给传教带来了很多困难。

然而,1752年,哈尔滨斯坦亲自接待了葡萄牙王室派来的代表团,他的地位得以巩固。葡萄牙表示希望通过哈尔滨斯坦直接会见皇帝,哈尔滨斯坦通过妥善款待他们,使皇帝满意。皇帝给予葡萄牙代表团前所未有的盛大款待和许多礼物,这表明他多么重视与西方王室的接触。

另一方面,乾隆帝在次年1753年至1757年期间,征讨周边地区并扩张领土。他通过征讨准噶尔部,甚至与俄罗斯发生冲突,将影响力扩大到西伯利亚地区,大大扩张了中国的领土。为了绘制新征服地区的地图,他带着传教士 Felix de Rocha 和 Jose d’Espinha。哈尔滨斯坦写道,尽管他们没有使用大地测量术就献上了地图,皇帝仍然满意,由此可以推测,当时耶稣会传教士并不太喜欢乾隆帝,并且被认为不懂科学。

3. 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_钦天监

他们。

他们。

然而,到了乾隆年间,这种反基督教的态度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对科学的尊重也大大消失了。哈尔滨斯坦报告说,乾隆帝与传教士保持距离,甚至说他们只是为了知道准确的日期而被留下。对哈尔滨斯坦来说,逐渐形成对基督教敌对的气氛,无疑给传教带来了很多困难。

然而,1752年,哈尔滨斯坦亲自接待了葡萄牙王室派来的代表团,他的地位得以巩固。葡萄牙表示希望通过哈尔滨斯坦直接会见皇帝,哈尔滨斯坦通过妥善款待他们,使皇帝满意。皇帝给予葡萄牙代表团前所未有的盛大款待和许多礼物,这表明他多么重视与西方王室的接触。

另一方面,乾隆帝在次年1753年至1757年期间,征讨周边地区并扩张领土。他通过征讨准噶尔部,甚至与俄罗斯发生冲突,将影响力扩大到西伯利亚地区,大大扩张了中国的领土。为了绘制新征服地区的地图,他带着传教士 Felix de Rocha 和 Jose d’Espinha。哈尔滨斯坦写道,尽管他们没有使用大地测量术就献上了地图,皇帝仍然满意,由此可以推测,当时耶稣会传教士并不太喜欢乾隆帝,并且被认为不懂科学。

在这样的国际关系中,也有观点认为朝鲜的认知是作为边陲国家,是前往日本的国家。1766年,洪大容拜访哈勒斯坦时进行的对话中有这样的部分。

“对马岛和釜山在朝鲜的哪个县,近些年与倭国人

互相往来吗?”

“日本也有自鸣钟吗?”

这些问题表明哈勒斯坦的关注点不在朝鲜而在日本。对马岛和釜山是为了了解日本的贸易,而日本的自鸣钟则是衡量日本技术水平以及与西方交流程度的标尺。哈勒斯坦的这些提问,可以理解为在中国的传教日益困难,耶稣会也面临诸多困境的情况下,他们正在考虑日本作为对策。在这种情况下,对在国际局势中稍显滞后的朝鲜没有给予太多关注,是令人遗憾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尽管洪大容受到了哈勒斯坦的冷遇,但这很难仅仅归咎于他的过错。

结语

关于哈勒斯坦与洪大容的会面,已经有一些研究。然而,在历史上的重要时期1750年代不久后的1761年,李义奉与哈勒斯坦的会面则相对鲜为人知。两人短暂而深刻的交流,想必都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西洋学和西洋教充满好奇和热情的李义奉,在与他的对话中学习到了更发达的西洋学问。而哈勒斯坦,即使他对朝鲜没有多大兴趣,甚至抱有负面印象,但对于一个在中国的四方扩张中未被征服却又事大中国的朝鲜,想必也觉得很独特。朝鲜通过中国看到了西洋,而西洋则通过中国看到了朝鲜。

参考文献 洪大容. 《洪大容 澹轩书》, 「与李义凤问答」 李义凤. 《北辕录》 3. 在钦天监遇到的西方与朝鲜_金惠庆. 2012. 《耶稣会的适应主义传教:历史与意义》, 西江大学

出版社。

卢龙弼. 2006, ‘朝鲜人洪大容与西洋人天主教神父的相互认识

―以刘鲍问答的分析为中心―’, 韩国思想史学, 0(27),

页67-99,

Mitja Sage. 2009. “A.Hallersetin – Liu Songling: The Multicultural

Legacy of Jesuit Wisdom and Piety at the Qing Dynasty

Court”. Association for Culture and Education KIBLA

Minho Kim. 2020. ‘ONE FROM THE EAST, ONE FROM THE WEST:

THE UNEASY ENCOUNTERS BETWEEN HONG TAE-

YONG AND AUGUSTIN HALLERSTEIN IN MID-

EIGHTEENTH CENTURY BEIJING’, Acta Koreana, 20(2).

页501-528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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