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的《南都番会图》与朝鲜的《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
在东亚历史中窥见未来的天下秩序:书房里的年轻人拥抱北京
中国国家博物馆 · 金亚英 · 首尔大学
引言
本次东亚研究员书房第16期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察报告书,旨在以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清代绘画《南都番会图》为主题,探讨明清易代之际朝鲜的中国观。我们将追溯清代《南都番会图》如何影响朝鲜的《太平盛世图》,以及审美元素的传播过程,并追踪当时文明标准的轨迹。首先,我们将追溯清代《南都番会图》是如何在朝鲜成为《太平盛世图》这幅画的。同时,贯穿这两部作品的“文明标准”的例子是商业的发展。以“商业”这一要素为基础,在明清易代之际的18世纪,2. 清的《南都番会图》与朝鲜的《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我们可以感受到清朝和朝鲜两国情况的相似之处。首先,在清朝,乾隆皇帝统治下,随着领土的广阔扩张和人口的膨胀,取得了惊人的发展。这里值得关注的是乾隆的统治方式。在继承前朝明朝统治中国所需基本框架的同时,又以新的征服者精英的身份,基于保存自身特殊利益的必要性,实行了清朝特有的满族统治方式。在朝鲜,清朝占据中国后,存在着坚持与过去明朝保持朝贡关系的“北伐论”的立场,以及主张为朝鲜未来接受清朝先进的新兴文化而学习的“北学派”的对立。清朝统治方式中汉族因素与满族因素的并存,以及朝鲜的“北伐论”与“北学派”的对立,最终展现了在明清易代之际,明朝因素与清朝因素并存并对立的同一时间、不同空间。通过本次东亚研究员书房第16期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察报告书,分别展现18世纪中国和朝鲜的情况,旨在从中国和韩国的视角审视18世纪东亚的国际政治学。
《南都番会图》与乾隆皇帝
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南都番会图》,据推测绘制于18世纪乾隆皇帝统治清朝时期。这幅《南都番会图》具体描绘了南京城商业繁荣的景象。仔细观察画作,从右至左依次展现了郊外、繁华街市、宫城的景象。其中,中央部分的繁华街市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其描绘也相对更为细致。以鳞次栉比的店铺为背景,活动的人物超过千人,一百多个招牌被精细地描绘出来,甚至可以辨认出哪些店铺经营着何种商品。在此,我们可以追溯自明朝后期经由苏州(Suzhou)传入的欧洲审美风格(Verisimilitude,逼真性)的影响。
苏州(Suzhou)长期以来一直是财富、学术和艺术活动最稳定的中心之一。这座城市及其郊区居住着约60万居民,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也是中国最繁华的财富和贸易中心之一。包括苏州在内的江南地区是乾隆皇帝最重要的巡游区域。江南地区距离北京约1600公里,在经济和文化方面都是当时中国最富裕的地区。在乾隆年间,江南占中国全部农田的16%,但以现金(以银支付)形式贡献了政府土地税收入的29%,以实物(以谷物支付)形式贡献了政府税收的38%,并承担了运往首都供养居民的贡赋的64%。此外,在皇帝的恩准下,江南商人经营的食盐专卖所产生的收入占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二以上。中国的丝绸产业,不仅在国内市场畅销,还面向欧洲和亚洲市场生产,集中在江南。江南的城市是各种商品的主要集散地,包括运往中国各地的茶叶、瓷器、木材和棉花。此外,江南在文化方面的重要性更为突出。来自江南地区的人才在科举考试中的及第率惊人地高,这意味着权力上层被江南籍人士占据。在全国文化背景下,寺庙、修道院、园林、湖泊、餐馆、图书馆等江南地区的名胜古迹数量也压倒性地多。八百年来,中国最杰出的作家们用无数的诗歌和散文赞美了这些地方的奇观,如果没去过杭州、苏州、扬州、南京等江南城市及其周边名胜,就无法自称是真正的文化人。苏州繁华图展现了江南地区苏州宏伟的城市基础设施和主要的商业空间。如此商业和文化繁荣的苏州背景是使其脱颖而出的因素之一,同时通过欧洲审美风格,乾隆皇帝
∙
作为其统治的象征,发挥着最重要的作用。
16世纪以后,随着苏州地区经济的显著增长,出现了众多书画收藏家家族,他们在有限的书画市场上展开竞争性收藏,为满足需求,出现了专门制作赝品的匠人。这种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呈现出专业化的趋势。从宋代《清明上河图》经由多位收藏家之手成为当时权臣严嵩的收藏品来看,可以印证通过苏州对《清明上河图》的热烈收藏。成为皇室收藏品的《清明上河图》,在明末成为太监冯保的收藏品,冯保去世后,约在1582年,在王朝更迭的混乱时期再次流传于民间,之后经过陆费墀(1731-1790)、毕沅(1730-1797)等人的收藏,于1773年成为乾隆皇帝的皇室收藏品。明清时期《清明上河图》在苏州大量制作,这与以苏州文人为中心的收藏家的收藏热情有关。北京本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被苏州收藏家收藏,声名鹊起,引起了竞争性收藏,由此出现了无名画家创作的苏州版《清明上河图》,以及受其影响的《苏州繁华图》或《南都番会图》等作品,这些画风似乎也传播到了邻国朝鲜。
结果,以苏州为中心的商业繁荣的江南地区,以及其空间布局、透视法、逼真描绘(Verisimilitude, life-like)、明暗对比法(chiaroscuro)等从17世纪初到18世纪后期对中国人产生巨大影响的西方绘画技法,这两个要素,帮助清朝理解自身繁荣的帝国和领土,并有效地将其视觉化。这些绘画技巧可以理解为在当时强调乾隆皇帝作为领导者的角色,并赞美其统治的背景下。它们是确认清朝乾隆时期天下统治体系真实性的手段。
事实上,乾隆在位期间(1736-1795)是清朝的鼎盛时期。乾隆掌权40年后,在其统治的最后时期,他扩张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包括广阔的领土。这构成了当今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的基础。他的领土从与黄海相邻的沿海富裕港口城市,到位于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繁华城市,从饱受风暴侵袭的东北地区的萨哈林,到西南部的冰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从东南部的热带雨林地区西双版纳(与缅甸接壤),到北方的蒙古沙漠和草原。此外,同样重要的是,在漫长的乾隆年间,人口也急剧增长。1700年,中华帝国人口为1.5亿,1750年超过2亿,1800年则轻松超过3亿。直到19世纪中叶,中国人口达到约4.1亿并趋于稳定之前,其增长率并未明显下降。这种人口增长最终导致农业产量增加和海外贸易扩大。
需要注意的是,乾隆统治的领土和人口并非现代意义上的一个国家。这是一个由各种势力范围和民族组成的帝国,在一个唯一的绝对君主的权威下,以独特且本质上不平等的方式整合在一起。它是一个地理范围广阔的多元民族复合体,由一个核心国家控制。帝国设有由六部管理的18个省(传统时期汉族居住的中国部分),继承了传统时期中国郡县制的道、府、州、县等行政体系,以及法律、税收、户籍等制度,并由八旗驻守管理。占乾隆臣民90%的2亿多汉族人,居住在最富裕的农业区、最密集的商业和交通网络、最大的城市、最繁忙的港口、工业中心,以及工匠工作的众多工厂和车间。另一方面,满族、蒙古、西藏以及云南、贵州、广西等南部的省份,以及台湾,是人口密度极低、总体上不如中国
∙ ∙ ∙ ∙
内地繁荣的边疆地区。在许多情况下,由蒙古族、藏族、突厥族、苗族等非汉族群体居住。这些地区经济上不那么繁荣,但对帝国的安全却非常重要。这些内地和边疆地区分别由官僚制度和半军事行政组织控制。
这个满族帝国具有承认与汉、唐、宋、元、明等前朝的高度关联的结构。特别是,它借鉴了前朝明朝统治中国所需的基本框架。18世纪的中国普遍存在着成为优秀政府的理想继承自前朝的观念。伴随这种观念,改革以实验性、非正式和间接的方式进行。作为征服者精英,
∙ ∙ 统治者们在必须保存自身特殊利益的必要性与必须承认受过教育的汉族知识分子作为统治阶级的必要性之间进行权衡。例如,清朝廷要求所有汉族男性剃发以示服从,但同时又继续采用被证明有效的科举制度来选拔官员,并坚持以儒学为主的熟悉课程。通过考试制度录用的汉族人占据了官僚社会的下层和中层,但最高决策权仍由满族征服精英掌握。
《太平盛世图》与北学派
目前在国立中央博物馆展出的《太平盛世图》,可以看到商业空间,即各种店铺及其店员和顾客的2. 清的《南都番会图》与朝鲜的《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形象占据了最重要的部分。这些商业活动呈现出多种形式,从在单层或双层建筑中正式开店营业,到摆摊设点或露天经营小规模生意。通常,店铺门前摆放的商品琳琅满目,甚至在屋顶外搭建平顶,在下面摆放摊位或陈列商品,商业活动呈现出不断扩展的态势。此外,还出现了许多店主和行人等人物,并描绘了大量丰富的商品,生动而充满活力地表现了热闹拥挤的市场氛围。
(直线)透视法、逼真描绘(Verisimilitude, life-like)、明暗对比法(Chiaroscuro)等西方绘画技法,据推测是通过苏州的贸易和传教士,由访问清朝的朝鲜燕行使者传回的。18世纪的朝鲜绘画中,出现了以前未见的、基于新观察的写实描绘(Verisimilitude, life- like)、空间感、距离感(透视法)的表现要素,结果,许多朝鲜画家直接看到了从中国传入的西方绘画并或多或少地吸收了其影响,或者掌握了当时文人(特别是实学派)文章中表达的关于西方绘画特征的信息(潮流)。通过中国苏州间接传入的西方绘画技法的零散知识和实际西方绘画的传入,在当时朝鲜达到了可以称之为一种新思潮、时代现象的程度。
从这些《太平盛世图》中,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商业繁荣的朝鲜时代。然而,这与我们通常所想的、在“明朝是儒家理想国”的强大道义名分下,对明朝表现出坚定忠诚的朝鲜,特别是士大夫阶层的行为,似乎并不相符。他们承认并自豪于朝鲜是中国儒家文化中心明朝的宗主国,并受到明朝儒家文化的影响,倾向于将商业视为与之相对立的事物并加以鄙视。这与18世纪的“北伐论”相联系,当时朝鲜对清(满洲)的仇恨,可以从两次经历的“丙子胡乱”的惨状以及由此带来的沉重朝贡要求中得到理解。更何况,朝鲜士大夫传统上鄙视被认为文化不发达的满族,并因此更加憎恨作为明朝伟大儒家文化破坏者的满洲、清朝。纵观17世纪至18世纪初朝鲜的政治局势,朝鲜政权,特别是老论派占主导地位,他们的政治理念倾向于与被认为是某种程度的狂热信仰儒家解释的代表人物宋时烈保持一致。
然而,并非所有士大夫都持有“北伐论”所代表的思想。正如这幅《太平盛世图》与清朝的《南都番会图》以及朝鲜的《太平盛世图》所展示的: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在朝鲜时代商业因素也普遍存在于社会之中,当我们开始审视“北学派”的存在时,就可以找到这幅图画与此的联系。所谓“北学派”,是指朝鲜后期认识到清朝文明的优越性并主张学习其文明的一系列实学家。也可以说,他们是主张“重实利(清朝、商业)轻名分(明朝、理念)”的人。属于“北学派”的学者们普遍重视商业并强调对外贸易。但是,“北学派”内部学者之间也存在细微差异,这种差异源于对商业的认识。除了那些传统上尊崇朱子学的学者,甚至一些实学派学者也重视农业,并倾向于鄙视商业,认为应该加以限制。然而,特别是朴趾源,他最强调商业的重要性。他于1778年(正祖2年)随修信使蔡济恭首次赴燕行,并在回国后根据其经历和见闻所著的《北学议》中,展现了他对待商业的态度。
中国人穷了就做生意,真是明智的想法。
在那里,即使做生意,那个人的风流和名誉也得到
充分认可。因此,儒生们也出入于书肆,或者
宰相们也亲自去融福寺市场购买古董。地位
很高的人去市场买东西的场面也亲眼目睹过。
在我们国家,那样身份的人出入市场会被所有人嘲笑。但这不是应该的。现在清国的这种
风俗并非始于今日。早在明、宋时代就
已流传下来。我们呢?只知道虚有其表,回头看
就回避的事情太多了。士大夫们游手好闲,除了
什么都不做。
如果士大夫贫穷,在田里耕作无人问津,
穿着短裤,戴着竹皮帽,在集市上买卖物品,
或者拿着尺子和墨斗,去别人家打零工,
人们会为他感到羞耻并觉得他可笑,甚至断绝婚姻,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因此,即使家里一文钱也没有,
也会穿着高高的帽子,宽袖子的衣服,悠闲地
大声嚷嚷。
那么,他们穿的衣服和吃的粮食从哪里来呢?
他们只能依靠权力。这样就打开了侥幸的门,产生了请托的习惯,就连市井的商人也会
觉得他们吃剩下的东西是肮脏的。所以,在做生意方面,显然不如中国人。
(p. 106)
他们会认为他们吃剩下的东西很脏。所以,中国人
然而,我国的士大夫们只知道现在的平壤,
如果说箕子(Ki Ja)在平壤建都,他们就相信;如果说平壤有井田制,他们就相信;如果说平壤有箕子墓,他们就相信;如果说凤凰城就是平壤,他们就会大
惊。更何况,如果辽东也有另一个平壤,
他们就会斥之为怪诞之说而加以指责。即使在国内
合并了三国,其疆土和武力也远不及古氏的
强盛,但后世迂腐的士大夫们却徒劳地怀念平壤的旧名,只顾着中国的
∙ ∙ ∙
∙
∙
∙
∙
仅凭史传,津津有味地讲述着隋唐的旧迹,
并说:“这是浿水,这是平壤。”
然而这已与事实相去甚远,这座城是
安市城还是凤凰城,又该如何分辨呢?
(《渡江录》 6月28日 乙亥日)
“我国先儒们生于海的那一隅,老死于
病榻,终生未能离开故土,如同萤火虫般飘摇,如同蘑菇般枯萎,仅凭些微不足道的诗篇得以登上大国的
史册,实乃荣耀与庆幸之事,然而,井底之蛙毛遂,亦有
令众人惊叹的陈公,不幸似乎过于沉重了。
(《太学舆观录》秋季 8月9日 乙卯日)
这两段话尖锐地指出了我国士大夫,即两班的愚蠢和狭隘。两班被视为生于世界一隅的存在,天生就带有偏颇的倾向。他们从未踏足中国土地,也未曾亲眼见过中国人,从出生到年老病死,一生都未能有机会离开朝鲜这片土地,如同井底之蛙或仅在树枝上筑巢的鹩哥,其消极的视角可见一斑。
两者都尖锐地指出了我国士大夫,即两班的愚蠢和狭隘。他们说,两班是生于世界一隅之人,天生就带有偏袒的倾向。他们一生从未踏足中国土地,也未曾亲眼见过中国人,却从出生到年老病死,一生都没有机会离开这个国家(朝鲜)的领土,就像井底之蛙或只在树枝上筑巢的鹡鸰一样,可以读出他们负面的视角。
此外,从朴齐家《北学议》或“北学派”一词可以看出,“北学”一词源自《孟子》,意为承认中国,即当时的清朝,是先进文明国家,并虚心学习。如前所述的“北伐论”所示,在当时的时代风潮下,朴齐家主张承认清朝中国为先进国家,这在当时是具有革命性甚至极端性的。因为现实中,虽然因政治对外政策与清朝保持着事大关系,但自丙子胡乱后,鄙视清朝的风潮却成为主流。然而,朴齐家通过反驳这种时代风潮,不顾可能遭受的迫害,力陈救国救贫之道唯有北学。这在他作为当时社会上备受鄙视的庶子出身,仕途受阻的背景下,更能得到理解。他认为,如今的清朝中国人虽然留着剃发易服的胡人习俗,但他们所占领的土地,归根结底是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历经汉、唐、宋、明的中原之地,汉、唐、宋、明的旧法和风俗依然保留在那里。更进一步说,我们还需要关注他将北学的正当性逻辑与北伐论一同展开的事实。他主张,通过北学积蓄力量,然后图谋北伐,即为了北伐,必须通过北学来利用厚生,从而增强朝鲜的力量。最终,他想要传达的是,如果法律真正优良,制度真正美好,即要使国家富强,那么即使是胡人,也必须将其视为真正的老师,这最终是为了增强朝鲜的国力。
•
周朝是周朝,夷狄是夷狄。大抵
周朝是周朝,夷狄是夷狄。大抵
周朝与夷狄必有区分。夷狄扰乱华夏
,未闻因之而排斥久远的周朝。
…清朝已入主天下百余年,然其地乃昔日华夏子孙,礼仪之所生,宫室、居处、祭祀之法,以及崔、卢、王、司等士族之谱系,皆依然故我。若尽以夷狄称之,而并弃其法,则非也。苟利于民,则其法虽出于夷狄,圣人亦将取之。况乎本朝之法,又何待言。今之中国法,可学也,则众人…起而笑之。匹夫犹欲报仇,况欲夺其所持之利器乎?今堂堂千乘之国,欲布大义于天下,而一法不学,一士不交,而徒困我民。然终无功,而困饥,而自止。弃百倍之利而不行,则无暇以攘中国之夷狄,而恐东国之夷狄之俗,亦不能变也。
因此,今欲攘夷狄,必知其为夷狄;欲崇中国,则行其所遗之法,尤为崇尚。大抵欲为明朝复仇雪耻,则二十余年之力学中国,然后共议之,亦未晚也。(第284页)2. 清朝《南岛番会图》与朝鲜《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
朴趾源也如同朴齐家一样,认为即使清朝的法律和制度源于蛮夷,但只要能使百姓受益、巩固国家,就应该效仿;更何况清朝的文物制度是三代(夏、商、周)以来的帝王法度和历代国家所拥有的旧有常道,因此有学习的必要性。
• •
这一点尤为引人注目。
“我国即使家境贫寒也喜爱读书,到了冬天,
无数兄弟的鼻尖上总是挂着冰柱,
如果能学到这项法子,减轻三冬的辛苦,就好了。”(《渡江录》
中 7月5日 辛巳日)
大抵为天下而行事者,若其事真益于民,
有益于国,即使其法源于夷狄,亦当取而效之,
何况三代之后圣帝明王与汉、唐、宋、明等诸国的
固有旧物,又何妨乎?圣人作《春秋》也,固尊中国而攘夷狄,然未闻因夷狄乱中华而怒,遂并弃中华之可崇者。故今
人欲攘夷狄,必尽学中华之遗法,先我民之贫弱,
之,虽然尊崇中华而击退了夷狄,但因此夷狄
“圣人作《春秋》也,固尊中国而攘夷狄,然未闻因夷狄乱中华而怒,遂并弃中华之可崇者。故今
人欲攘夷狄,必尽学中华之遗法,先我民之贫弱,
然后可以言。
人们想要攘除夷狄,就必须全部学习中华的遗留法度,先使我国人民摆脱贫弱,然后才能谈论。
然后可以言。
然后可以言。
然后可以言。
然后可以言。
(《日新录》 7月15日 辛卯日)
更进一步,朴趾源也通过《许生传》对北伐的虚构性进行了痛切的揭露,同时像朴齐家一样,也展现了为北伐而进行的北学的逻辑。
许生说:“这个也难,那个也做不了,这样的话能做什么呢?
•最简单的一件事,你做得到吗?”
李公说:“愿闻其详。”
许生说:“大抵要将大义宣示于天下,第一
是要先结交天下豪杰;要攻打别国,必先用间谍,
否则不能成功。如今满洲(清)突然入主天下,
他们自己也认为尚未与中国人亲近。
他们自己也认为尚未与中国人亲近。
正当此时,朝鲜比别国率先
投降,他们那里最值得信任的,
莫过于此了。现在就请求他们,让我国的子弟去贵国2. 清朝《南岛番会图》与朝鲜《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
学习学问,也做官,效仿唐、元
的旧事,甚至不妨碍商人的往来,
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的好意而欣然接受,那时就挑选国内的子弟,让他们剃发易服,知识阶层去参加宾贡科考试,
庶民则远赴江南经商。
庶民则远赴江南经商。
庶民则远赴江南经商。
窥探他们的一切虚实,审视他们的豪杰,
缔结之后,方可图谋天下之事,洗刷国耻。
然后立君,若朱氏不肯出,便可率天下诸侯
物色,若不肯出,便可率天下诸侯
举荐人才,我国若能成功,便可充当大国的
老师,若不能成功,至少也能保住伯舅的国家。
”
李公茫然地说:“如今的士大夫们都恪守
礼法,谁会冒着风险去剃发易服呢?
”
许生提高声音说:“你这厮,所谓的士大夫究竟是
什么人?生在夷狄之地,却自称士大夫,岂不令人
鄙夷?你们的衣裳裤子全都是白色的,这简直是丧
服;把头发束成锥形,这不过是南蛮的装束,
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礼法呢?当年樊於期为了报私仇,
不惜被斩首;武灵王为了使国家强大,不以穿胡服为耻。如今
你们要为大明报仇,却反而舍不得那区区的发髻,
而且将来还要从事
骑马、射箭、击剑、射猎、投石等活动,
却不肯改掉宽大的袖子,自以为这是礼法。我一生教你们三条计策,
你却连一条也做不到,还自以为是受信任的臣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受信任的臣子吗?像你这样的人,
该杀!”说着,便要拔剑刺去。
(玉匣野话)
“
”
环顾左右,寻找刀剑要刺过去。
……
另一位朝鲜后期的实学家洪大容所著的关于自然观及科学思想的书籍《议山问答》中,也可以一窥北学派学者们强调利用厚生(商业)以及摆脱以中国(明朝)为中心的天下思想相关的中国观。
是以古人之泽民御世, 未尝不资法于物。君臣之仪, 盖取诸蜂,
兵阵之法, 盖取诸蚁, 礼节之制, 盖取诸拱鼠, 網罟之設,
盖取诸蜘蛛, 故曰圣人师万物。今尔曷不以天视物,
而犹以人视物也? 2. 清的《南渡泛海图》与朝鲜的《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
因此,古人以万物为师来惠及民众、治理世事。
君臣之礼,大多取法于蜂;
兵阵之法,大多取法于蚁;
礼节之制,大多取法于鼴鼠;
网罟之设,大多取法于蜘蛛。
所以说圣人以万物为师。如今你们为何不用天的眼光看待万物,
反而用人的眼光看待万物呢?
(第38页)
你们谈论义理、谈论性,动不动就搬出天来,
但若依照天所赋予的本性来看,老虎和人都是
同样的动物;若以天地生养万物的仁爱之心来看,
老虎、蝗虫、蚕、蜂、蚂蚁和人,都是被一同养育,
彼此之间不能互相残害的;若再以善恶来区分,
那么厚颜无耻地掠夺蜂蚁之巢的,不就是天下的大盗吗?
那么肆意夺取蝗虫和蚕的生计的,不就是仁义的大敌吗?
那么肆意夺取蝗虫和蚕的生计的,不就是仁义的大敌吗?
现在读了这篇文章,发现很多言论都违背道理,与那盗跖之流的意思一样。
然而天下有志之士,又怎能一日忘记中国呢?
如今清朝成为天下之主才刚刚四代,
他们都文武兼备,享尽了长寿的福分,歌颂太平盛世已有一百年,天下得以安宁,这是汉唐时期也未曾有过的。
他们都文武兼备,享尽了长寿的福分,歌颂太平盛世已有一百年,天下得以安宁,这是汉唐时期也未曾有过的。
看到如此安定的局面以及各项建设的意图,这不也是上天所安排的君王吗?
我斗胆请问:如果上天以一切实践和事实来显示其旨意,那么用异族的制度来改造中国,对天下是莫大的侮辱,人民的冤屈会有多大呢?香祭和腥祭,各随其所修之德而异,百神会感应哪种气味呢?总而言之,从人的角度看,中华与夷狄的界限是分明的,但从天的角度看,殷的冔冠和周的冕旒也各随时代而变,为何一定要怀疑清人的红帽呢?(《观内斋说》中《好治》)
我听了这话,放声大笑说:
“你们所说的义理,不过是适用于牛、马、鸡、狗之类的道理。上天赋予它们,必定是为了咀嚼东西,但给了大象一对用于咀嚼的獠牙,当它低头想用嘴吃到地上的东西时,牙齿反而会先触碰到地面,这甚至会妨碍它咀嚼食物。” 况且大象尚且是看得见的事物,其道理尚且如此难以理解,何况天下万物比大象还要复杂万倍呢? 2. 清的《南渡泛海图》与朝鲜的《太平盛世图》:18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
因此,圣人作《易经》时,取“象”字,
是因为看到大象这样的形象,来理解万物变化的道理。
意在使之研究。 (山莊雜記 中 桑椹)
儒學認為天地萬物之中,人最為尊貴。然而,從人的角度看萬物,人是尊貴的,萬物是卑賤的;但從萬物的角度看人,萬物是尊貴的,人是卑賤的。然而,更進一步,從天的角度看,人、動植物、自然物都是一樣的。從這個原理出發,延庵的《虎叱》在批判“攘外必先安內”的邏輯的同時,更從根本性的視角批判了以人類為中心的文明論,而《山莊雜記》中的“桑椹”則將天視為人格化的造物主,批判了試圖將一切事物都解釋為“理”的僵化的朱子學思維體系,並蘊含了應當以開放的思維探索萬物無窮變化的相似主題。最終,這種以人類為中心的文明論的解體,也導致了以中國(明朝)為中心的天朝觀的解體。
結語
《南都藩會圖》中的清朝,在18世紀乾隆統治時期,經歷了廣闊領土的擴張和人口的膨脹,達到了頂峰。它以獨特的清朝統治方式管理著由多樣勢力範圍和民族構成的領土。在沿用前朝明朝統治中國的基本框架的同時,也運用滿洲人的統治方式,需要在作為征服者精英的他們自身特殊利益與承認受過教育的漢族知識分子作為統治階級之間尋求平衡,並試圖在保護滿洲文化與融入漢族文化之間的政策上尋找平衡點。
同一時期,我們通過《太平盛世圖》審視了朝鮮。通過這幅畫,我們得以描繪出當時商業日益繁榮的朝鮮景象。當時的朝鮮,在國際政治學上,處於“攘外必先安內”與“北學”激烈對立的狀態。一方面是主張遵守對清朝前朝明朝的儒教道義的“攘外必先安內”論,另一方面是主張承認並學習清朝(滿洲人)發達文明的“北學派”的對立。本文重點考察了朴濟家的“北學議”、洪大容的《毉山問答》以及朴趾源的《熱河日記》中的“北學派”思想。他們共同否定了以原來的明朝為中心的中國觀。出身于士大夫家庭的洪大容和朴趾源,否定了儒學中的以人類為中心的思想。出身于庶子的朴濟家和朴趾源,承認清朝為先進國家,並抱持著“為朝鮮未來應當學習”的態度,同時也相當尖銳地指出了現有士大夫的行為及其主張的“攘外必先安內”論的矛盾。而這一切的中心,是與商業相關的“利用厚生”的側面。2. 清朝的《南都藩會圖》與朝鮮的《太平盛世圖》:18世紀朝鮮的中國觀_中國國家博物館
結果,清朝統治方式中漢族(明)和滿洲族(清)要素的共存,以及朝鮮國內“攘外必先安內”論(明)與“北學派”(清)的對立,在同一時期、不同空間中,都呈現出明朝要素與清朝要素混雜的相似狀態。從清朝的《南都藩會圖》出發,以朝鮮的《太平盛世圖》為線索,考察以“商業”要素為基礎的文明標準的傳播,通過考察蘇州地區歐洲美學風格的傳播過程,我們得以初步窺見18世紀當時作為東亞國際政治學中心國的中國及其鄰國韓國之間相似的國際政治潮流,這在考察過程中具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Cheng-hua Wang. "WHITHER ART HISTORY? A Global Perspective
on Eighteenth-Century Chinese Art and Visual Culture." The
Art Bulletin (New York, N.Y.) 96.4 (2014): 379-94
Chou, Ju-hsi., Claudia. Brown, and Phoenix Art Museum. The Elegant
Brush : Chinese Painting under the Qianlong Emperor, 1735-
1795 / Ju-hsi Chou and Claudia Brown. (1985)
Elliott, Mark C. Emperor Qianlong : Son of Heaven, Man of the World / Mark C. Elliott. (2009). Print. / Elliott, and 梁輝雄. 乾隆帝 :
天之子,世俗之人 / 马克·C·艾略特 著;
梁辉雄 译 (2011)
Elliott, 李勋., 金善玟., 李勋, and 金善玟. 满族清帝国 / 马克
C. 艾略特 著;李勋, 金善玟 [合] 译. (2009)
Ge, and 金孝玟. 传统时期中国的内外 : '中国'与'周边'概念的
再认识 = Inside and outside of Historical China : A
Reclarification of the Concept of "China" and Its "Borders" /
葛兆光 著;金孝玟 [等] 译 (2019)
Hostetler, Laura. Qing Colonial Enterprise : Ethnography and
Cartography in Early Modern China / Laura Hostetler. (2001) James L. Hevia. Cherishing Men from Afar:Qing Guest Ritual and the
Macartney Embassy of 1793
John K. Fairbank,ed., Chinese World Order: Traditional China’s
Foreign Relation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8)
Millward, and Millward, James A. New Qing Imperial History : The
Making of Inner Asian Empire at Qing Chengde / Edited by
James Millward ... [et Al.]. (2004)
Peter I. Yun, Rethinking the Tribute System: Korean States and
Northeast Asian Interstate Relations, 600-1600
SEO YOONJUNG, A New Way of Seeing: Commercial Paintings and 2. 清的《南都番会图》与朝鲜的《太平盛世图》:18 世纪朝鲜的中国观_中国国家博物馆
Prints from China and European Painting Techniques in Late
Chosŏn Court Painting
Sixiang Wang, Co-constructing Empire in Early Chosŏn Korea:
Knowledge Production and the Culture of Diplomacy, 1392–
1592 (Ph.D. Dissertation, Columbia University, 2015)
葛兆光. 李延昇 译. 2019. “想象异域 朝鲜燕行
使团的燕行录为中心.” 网
权政恩. 朝鲜后期诗画中呈现的圣市风景的样式比较 朴齐家, and 李益成. 《北学议》 / 著:朴齐家;李益成 译
(2011)
朴趾源, 《热河日记》, 韩国古典综合DB
朴趾源, and 金血祚. 《热河日记》 / 朴趾源 著;金血祚 译 (2009) 李成美. 朝鲜时代画中的西法 / 李成美 著. (2000)
李守美. 《太平盛世图》与朝鲜后期商业空间的描绘
全智敏. 国立中央博物馆藏《太平盛世图》研究:以同时期描绘的
太平盛世
河英善. 李宪美 编 『使行之国际政治』 (首尔: 高丽大学亚细亚研究中心出版部,
2016)
洪大容, 金泰俊, and 金孝玟. 《医山问答》 / 洪大容 著;金泰俊,
金孝玟 译 (2011)
安祥馥, 4种绘画考察16-17世纪中日城市节庆的样式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