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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备而来者,方能抓住机遇!从日本陶瓷看17-18世纪东亚国际政治

EAI 谈话室第11期九州考察记:在九州憧憬亚洲的未来

分类
EAI 闲聊室考察记
发布日期
2019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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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陶瓷博物馆 · 金道贤 · 延世大学

引言

与第一天细雨霏霏的天气不同,前往陶山神社的第二天早晨阳光格外温暖。或许有人会好奇,陶瓷、神社、国际政治,这三者究竟有何关联?今天,我们将有机会深入探究其中的联系。我们一早便前往的陶山神社,正是祭祀着在壬辰倭乱时期被(强制)迁往日本的众多朝鲜陶工之一——李参平。之所以使用(强制)迁移一词,是因为虽然韩日学者之间对于当时陶工的迁徙究竟是强制绑架还是自愿迁移存在争议,但从韩国的立场来看,这无疑是强制迁移。据记载,在壬辰倭乱后,肥前国藩主锅岛直茂引入了众多朝鲜陶工,1616年,朝鲜陶工李参平在泉山发现了生产高级陶瓷的重要原料——白瓷土,并掌握了先进的陶瓷技术。

河英善老师与Sarangbang第11期成员,
河英善老师与Sarangbang第11期成员,

生产出需要高温(超过1300℃)烧制的白瓷。在当时,这种在1300℃以上高温下烧制陶瓷的技术是最高水平的技术,陶瓷产业如同今天的半导体产业一样,是高技术密集型产业,并且能从对外贸易中获取巨额利润。日本正是因为李参平这一人物,才获得了在17-18世纪与欧洲贸易中赚取巨额利润的陶瓷生产技术。我们从早晨开始参观的陶山神社,正是祭祀着陶瓷祖师李参平的地方。

在神社

从陶山神社出发,步行约十分钟即可到达祭祀他的陶祖李参平碑。由此可见,李参平在日本的地位之高,甚至被誉为“陶瓷之神”。

河英善老师在陶山神社
河英善老师在陶山神社

然而,仅有技术就能使日本的陶瓷产业繁荣吗?在当时拥有高级陶瓷生产技术的中国、朝鲜、日本这三个东亚国家中,为何17-18世纪日本的陶瓷尤其受到欧洲国家的青睐?我们试图通过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关系来考察两个世纪以来日本陶瓷贸易的兴衰动态。荷兰东印度公司(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VOC)成立于1602年,解散于1799年,在17-18世纪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公司。当然,英国和法国也设立了东印度公司试图与亚洲进行贸易,但至少在17世纪和18世纪初期,VOC发挥了最核心的作用。然而,在这一时期的VOC陶瓷贸易中,一个特殊的现象是,从中国出口到欧洲的陶瓷贸易,在17世纪中叶以后急剧转向了日本。而VOC与日本贸易量的飞跃式增长,在18世纪却显著下降。观察到这一特殊现象,我产生了几个疑问,并期待通过这次考察来解答这些疑问。VOC为何偏偏钟情于日本的陶瓷而非朝鲜的陶瓷?而VOC对日本陶瓷长达50年的钟情,又为何逐渐消退?是因为有了新的钟情对象吗?抑或是两者都无法逃脱悲剧的命运?

与中国陶瓷的诀别,促使VOC转向日本

VOC之所以不得不钟情于日本陶瓷,原因在于中国的政治背景。事实上,在与日本进行陶瓷贸易之前,VOC早已钟情于中国的陶瓷。然而,从明末开始的贸易,因明清易代之乱而未能长久。17世纪,随着以明清易代为象征的东亚政治变革,主要的陶瓷产地景德镇遭到破坏,多家官窑关闭,导致中国高级陶瓷的供应出现中断。由此,中国垄断性的陶瓷产业结构暂时出现了裂痕。当时,VOC面临着在欧洲日益增长的高级陶瓷需求下寻找新替代品的困境。最终,VOC因中国的政治背景,选择了日本陶瓷作为中国陶瓷的替代品。

中国青花瓷首次大规模输往欧洲市场是在1602年,这恰逢VOC正式进军东亚贸易市场之时。然而,随着1636年清朝建立,1644年明朝彻底灭亡,至1654年,包括景德镇窑在内的中国官窑全部关闭。此外,1673年吴三桂叛乱爆发,导致景德镇窑大部分被毁。因此,在1683年清朝实现中国国内统一,并于1668年解除海禁政策,景德镇的陶瓷生产于1684年恢复后,在正式恢复出口之前的约40年间,经历了一个不稳定的时期。这种中国陶瓷生产的不稳定性,直接促使了荷兰等进口国寻找新的替代品。根据T.Volker(1971)的说法,“当VOC接触明朝时,明朝已近乎灭亡,被清朝取代。1644年,满族人取代明朝,建立了以北京为首都的清朝。满族人试图与荷兰就贸易和台湾问题达成多次协议。满族政府甚至承诺,如果VOC能将郑成功赶出台湾和中国南方海域,就将台湾归还给VOC。”在明清易代这一混乱时期,VOC面临着在与继承明朝的郑成功和清朝的对立关系中寻求贸易成功的局面。这对VOC来说并非易事。清朝承诺,如果VOC能占领郑成功占据的台湾岛,那么在景德镇恢复生产后,将给予VOC与清朝贸易的优惠。当时,政治关系比贸易等经济关系更为重要。抓住中国陶瓷出口的这一空档期,作为东亚陶瓷产业后来者的日本,通过VOC的转口贸易,迅速成长为新的高级陶瓷供应国。中国的这一空档期,是日本陶瓷作为中国陶瓷替代品登上世界贸易舞台的重要契机。

有田和伊万里绽放的日本陶瓷

九州陶瓷文化馆展出的
九州陶瓷文化馆展出的

抓住中国结构性空档期而发展的日本陶瓷产业,并未错过这一机遇。反而凭借与中国陶瓷不同的技术差异性,吸引了欧洲消费者。根据T. Volker (1971)的说法,VOC不仅仅是购买日本生产的产品,而是积极下单,引导日本生产出符合欧洲市场需求的陶瓷。

需求的陶瓷

华丽的陶瓷器皿

当时

陶瓷市场上最基本的需求是青花瓷,但除了青花瓷之外,还有彩绘瓷等各种用途和器型的陶瓷大量出口。满足欧洲人需求的日本商品的多样性,甚至引发了19世纪欧洲“日本主义”的流行。日本之所以能够获得满足VOC要求的青花瓷生产技术,朝鲜陶工的(强制)迁移起到了重要作用。朝鲜的陶瓷技术传播到日本,成为了日本陶瓷贸易的基础。

根据金裕贞(2017)的网络分析,可以看出各种形态的陶瓷是由朝鲜陶工开创的。自1616年朝鲜陶工李参平在泉山发现白瓷土并开始生产需要高级陶瓷技术的白瓷以来,日本出口陶瓷以与青花瓷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柿右卫门或古伊万里风格的彩绘瓷,在欧洲获得了巨大成功。此外,18世纪,被称为“中国伊万里”的模仿日本有田·伊万里陶瓷风格的陶瓷在欧洲市场流行,标志着日本陶瓷技术达到了顶峰。有田和伊万里是日本国内陶工迁移最多的定居地。因此,有田和伊万里成为了17世纪日本出口陶瓷的主要产地。通过众多朝鲜陶工的技术传播,日本在陶瓷产业方面获得了巨大的发展基础。

通过长崎开港扩大对外贸易

然而,这两种政治和技术背景同样适用于当时的朝鲜。明清易代对朝鲜和日本来说都是机会,而且在技术方面,朝鲜也绝不落后于日本。那么,在日朝陶瓷产业之间,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是什么呢?

阳光明媚的陶祖李参平碑前
阳光明媚的陶祖李参平碑前

这种差异在于日本的经济背景。作为日本陶瓷出口港的长崎出岛,成为了与荷兰持续沟通的窗口。这也是我们第一天参观的地方。出岛是长崎地区25位有力商人出资,从1634年开始历时两年建造的人工岛。日本通过出岛这一独特的窗口,与其他东亚国家不同,在整体锁国政策下,与荷兰保持了持续的交流和互动。日本在维持与朝鲜和琉球的贸易关系的同时,规定只允许中国和荷兰的外国船只停靠。1616年,欧洲船只的停靠港被限制在平户和长崎,1635年起只能停靠在长崎,并且仅限于长崎的“出岛”这一有限空间。朝鲜的情况与日本大相径庭。据记载,1648年,荷兰船只“斯佩尔韦尔号”触礁漂流到朝鲜,哈梅尔的故事被载入史册,可见当时朝鲜与包括荷兰在内的欧洲国家几乎没有交流。经济交流的缺失,成为了17-18世纪国际政治大变革时期,朝鲜和日本之间产生巨大差异的原因。

根据T. Volker (1971)的说法,荷兰首次抵达的17世纪日本,正值德川幕府于1603年成立时期。

VOC从1609年至1641年在平户设立了第一个工厂,之后从1641年至1862年在长崎港的人工岛出岛设立了工厂。1641年后,荷兰成为唯一被允许在日本进行贸易的欧洲国家。因此,他认为,荷兰的这一条件对日本陶瓷生产和贸易的特殊成果起到了重要作用。

导致VOC衰落的1至4次英荷战争

那么,如此活跃的VOC与日本的陶瓷贸易,又为何突然衰落呢?日本陶瓷贸易减少的第一个原因是,在经历1至4次英荷战争后,VOC在与英国的海上霸权竞争中落败而陷入衰退。根据C.J.A. Jörg (1984)的说法,“17世纪欧洲销售中国商品的唯一竞争对手是英国的伦敦公司。尽管荷兰人在澳门和马尼拉拥有有利地位,但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仍然几乎垄断性地将中国瓷器运往他们的领土。而法国人和丹麦人则通过零星的运输获利。像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样,英国人也试图与中国进行定期直接贸易,但不得不利用东京、万丹、台湾以及马来群岛和印度海岸的其他港口来维持供应。他们虽然成功与暹罗进行贸易,但低劣的丝绸质量、有限的需求以及贸易限制,迫使他们在1689年放弃了贸易。”在此背景下,英国自然对荷兰的海上霸权觊觎不已,英荷两国围绕中国贸易展开了霸权竞争。

荷兰东印度公司对肥前陶瓷的官方出口额(1650-1757)
荷兰东印度公司对肥前陶瓷的官方出口额(1650-1757)

(摘自有田町历史编纂委员会, 1988; 渡边义郎, 2013)

1652 年英国发布限制荷兰中间商活动的《航海条例》而引发的第一次英荷战争,以及英国复辟政府于 1660 年更新《航海条例》并占领新大陆荷兰殖民地而引发的第二次英荷战争(1665-1667 年),直至英国与法国签订《多佛尔密约》后参战于英法之间战争而爆发的第三次英荷战争(1672-1674 年),两国为争夺海上霸权展开了激烈竞争。最终,以第三次战争为契机,荷兰的海上霸权开始衰落,英国则正式进军东方贸易。正如图 1 的图表所示,英荷战争爆发的时期,日本的陶瓷贸易完全无法进行。因此,可以说围绕海上霸权的英荷两国之间的国际政治关系对日本的陶瓷贸易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根据T. Volker (1971)的说法,在第四次英荷战争结束后,荷兰的物价急剧下跌,已无法盈利,且损失持续。1789年,通过减少对华贸易,物价和利润似乎有所回升,但1792年,离开香港的船只因欧洲战争爆发未能抵达荷兰,荷兰便走向了衰落。最终,荷兰在第四次战争中的失败,直接导致了1799年VOC的解体,而作为荷兰转口贸易最大受益者的日本,也因此遭受了损失。

景德镇的复兴导致日本陶瓷被替代

18世纪VOC放弃日本的另一个背景是景德镇的复兴。1683年清朝实现中国国内统一后,自1684年景德镇恢复陶瓷生产以来,原先向欧洲市场出口陶瓷的中国商品再次大量涌入。根据亚历山德罗·吉罗多(2016)的说法,17-18世纪景德镇拥有数千个窑炉,陶工多达5万至6万。由此可见,即使日本在中国的生产空档期产量激增,但拥有充足生产基地和技术的中国一旦复兴,便对日本的陶瓷贸易构成了威胁。

通过VOC传播到欧洲的日本陶瓷
通过VOC传播到欧洲的日本陶瓷

根据C.J.A. Jörg (1984)的说法,“1683年满清政权稳定以及中国吞并台湾后,马六甲、马尼拉、日本和马来群岛完全自由化。尽管仅限于许可制,但外国人与中国的贸易被允许了。荷兰政府获得了机会,可以在不造成航运问题且无需自行寻找船只的情况下,以不比中国国内价格贵太多的价格获得中国商品。他们鼓励中国商人将与巴达维亚的贸易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并在商品流动足以满足他们对中国商品的需求时停止贸易。”由此可见,清朝统一后,VOC的贸易对荷兰非常有利。因此,VOC不再需要仅限于与日本商人进行贸易,这使得VOC在与日本和中国的贸易中占据了优势地位。

陶瓷技术传播到欧洲导致需求减少

第三个背景是陶瓷技术传播到欧洲。虽然荷兰代尔夫特在1640年代至1740年代模仿中国青花瓷而达到全盛时期,但1709年德国迈森终于揭开了中国瓷器制造的秘密,制造出了欧洲第一件白瓷。由于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二世的努力,欧洲终于获得了陶瓷技术,这足以不再依赖中国和日本生产陶瓷。此后,欧洲陶瓷经过法国塞夫尔、英国的Jasperware等,具备了生产符合欧洲人品味的陶瓷设计的能力,尤其是在工业革命之后,英国实现了陶瓷的大规模生产。这种技术传播到欧洲,成为了VOC减少日本陶瓷进口的背景。

根据Robert Finlay (2010)的说法,“欧洲对白瓷的爆炸性需求难以满足,白银供应也不足,导致许多国王和地方权力者竞相投资开发白色瓷器。在追求高纯度白瓷的尝试中,1710年,德国萨克森州的迈森地区首次生产出与中国明朝进口瓷器质量相同的白色瓷器,并且在易北河沿岸的迈森西北部的泽利茨(Selitz)、凯姆利茨(Kemmlitz)等地接连发现优质高岭土矿,使得迈森的白瓷生产迎来了全盛期。迈森率先在欧洲生产白瓷后不久,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便扩大了生产规模,并于1740年法国的塞夫尔,以及丹麦的皇家哥本哈根(1727年)等地,白瓷生产技术得以传播。迈森开始的陶瓷技术革命随后传遍欧洲,欧洲人能够生产出符合自身文化风格的陶瓷,日本陶瓷的需求自然随之减少。与图1相比,以欧洲陶瓷技术开始广泛传播的1720年代为节点,日本陶瓷出口急剧下降。最终,日本的陶瓷技术传播到欧洲,创造了另一种文化样式,这也可以看作是VOC通过转口贸易出口的陶瓷在欧洲本土市场生产和消费的另一种文化现象。

结语:复合外交战略的必要性

17-18世纪VOC与日本的陶瓷贸易,展示了当时被视为最高级文化技术的陶瓷技术传播和国际政治结构如何影响了荷兰和日本的陶瓷贸易。17世纪初期,明清易代之乱后,1683年清朝统一中国,并于1684年恢复景德镇的陶瓷生产,这一结构性空档期,是日本作为陶瓷技术后来者,通过VOC扩大与欧洲贸易的重要因素。通过此,日本迎来了陶瓷技术的顶峰。然而,日本之所以能够利用这一国际政治结构,其背景在于壬辰倭乱时期朝鲜陶工的(强制)迁移,使得朝鲜陶瓷技术已经传播到日本;经济上,日本则拥有以出岛这一特殊经济贸易区为中心,不迟滞对外开放的基础。这些政治、经济、技术因素,在国际秩序混乱时期,为国家发展克服了作为后来者的不利地位,提供了充分的条件。

此外,VOC与日本陶瓷贸易在17世纪中叶间歇性中断,到17世纪后期逐渐缩小的原因,同样可以用政治、经济、技术因素来解释。1652年爆发的第一次英荷战争,以1780-1784年的第四次战争为顶点,成为1799年VOC解体的关键原因。而当时在东亚海域荷兰与英国争夺霸权的竞争,直接打击了通过VOC这一桥头堡进入欧洲市场的日本陶瓷出口。此外,1683年清朝统一中国后,1684年景德镇恢复陶瓷生产,这使得原本在陶瓷市场拥有霸权的清朝这一强者回归,相对缩小了日本陶瓷的地位。最后,正如朝鲜的陶瓷技术传播到日本,促进了日本陶瓷产业的兴盛一样,1709年始于迈森的欧洲陶瓷技术,经过荷兰、德国、法国、丹麦,最终传播到英国,随着技术向新的文化圈传播,并迎来通过大规模生产实现的划时代转折点。

17-18世纪VOC与日本的陶瓷贸易对我们今天的启示在于,日本陶瓷产业的扩大和缩小都可以用相同的政治、经济、技术因素来解释。这表明,包括现代韩国在内的各国经济交流,并非仅仅由单一产业的技术实力决定,而是极有可能随着当前的国际政治环境和国际经济环境而变化。因此,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技术传播与当时的政治、经济环境将如何相互影响未来的国际政治结构,并以过去的教训为基础,制定21世纪的复合外交战略。

超越青花瓷,创造日本独有的陶瓷风格
超越青花瓷,创造日本独有的陶瓷风格

参考文献 金裕贞. 2017. “17世纪日本陶瓷的出现与贸易市场变动的动因——

技术与文化传播的国际政治经济学考察” 首尔大学

硕士学位论文。

三杉隆敏。2001《东西陶瓷交流史:通往迈森之路》,

金仁圭译. 首尔: 怒瓦.

亚历山德罗·吉罗多. 2016. 《铁比金贵之时:冲击与遗忘的

经济史的故事》 宋基亨译. 首尔: 喜鹊.

渡边嘉一。2013。“肥前瓷器的海外出口与

长崎港”《地方学》第10卷,241-255。C.J.A. Jörg。1982。Porcelain and the Dutch China trade。Dordrecht:

Springer。

Robert Finlay。1998。“朝圣艺术:瓷器在

世界历史中的文化”《世界历史杂志》第9卷,141-187。T.Volker。1954。Porcelain and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Leiden:

E. J. Brill。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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