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艺术区的政治学

798艺术区 · 金率飞 · 梨花女子大学

前言

北京之行的最后一天，最后一项日程是位于大山子地区的798艺术区。艺术可以说是展现一个时代人们具体状况和思想的窗口。艺术的功能在于揭示一个社会所拥有的无数苦恼及其由此产生的各种再解释。我们知道，艺术家们的这些再解释随着时代的变化会迎来明显的变革浪潮，而这股浪潮又会扩散到整个社会。作为社会极小一部分的美术

127 正在作为描绘整个社会未来的拼图发挥作用。因此，对于学习国际政治未来的我们来说，798艺术区更显意义非凡。

作为当代国际社会中少数继承社会主义精神的国家，美术在中国现代面貌的考察中也发挥着非常明确的拼图作用。中国现代美术相较于其他国家

与众多历史事件有着更紧密的联系，并在此过程中不断发展。这尤其体现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个人受到党和政府的严格审查和控制，以及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时期。文化大革命的创伤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艺术界的主题，即使在政府实施了各种政策之后，其痕迹也并未消失。在此背景下，以黄锐为中心的非官方前卫艺术家团体“星星画会”以及艾未未等艺术家，在这些时期逐渐形成了在中国当代艺术中发出政治声音的主流。从这个意义上说，作为当代艺术界之父的黄锐曾留下足迹的798艺术区，可以被视为中国不断变化的社会所创造的新解读的现场。它既不忘旧貌，又不惧新事物，中国不断变化的形象在此得到了持续而充分的展现。

为了更清晰地描绘出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强国、不断变化的中国未来，我们希望结合政治状况来考察798艺术区这一空间。有必要了解文化大革命和改革开放等过去的历史事件如何与现代美术相关联，以及在中国人的眼中未来中国将如何被描绘。通过此，

129 我们可以思考中国当代美术所具有的身份认同，并进一步预测中国整体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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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与艺术

对于中国人来说，毛泽东和文化大革命的意义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这场始于1966年，历时10年，由毛泽东主席发起的规模宏大的社会主义运动，最终带来了经济和政治的混乱，给中国人民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在艺术领域也是如此。所有视觉艺术家都必须遵循演员兼毛泽东妻子江青所宣布的原则，美术作品存在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这一单一框架内，自主性受到压抑（金智妍 2013, 232）。然而，随着毛泽东的去世，文化大革命自然落下帷幕，邓小平继任国家主席，中国艺术界也迎来了变化。邓小平主席与前一时期明确区分开来的政治特征是实用主义的改革开放。正如他在1978年的常委会上所展示的那样，他并非完全否定毛泽东的革命精神和意识形态，但认为改革开放是洗刷文化大革命的创伤、走向正确社会主义的必要手段（邓小平 1984, 141）。邓小平的这些政策在中国全社会范围内吹起了自由主义、实用主义的春风，并促使受到压制的中国艺术家们开始行动

131 （Gladston 2014, 85-88）。

在这样的变化推动下，不仅出现了观念上焕然一新的现实主义作品，而且出现了超越原有形式本身的运动。文革时期被禁止的西方资产阶级艺术——现代主义的再审视就是其中之一。艺术家们认识到，掌握各种样式以充分表达自己的思想是必不可少的过程，并对西方艺术表现出积极的关注（李柱炫，2010）。对现代主义样式的挑战，超越了对单纯形式的好奇心，而是对它所蕴含的自由开放的观念的关注。以黄锐、艾未未等1979年星星美展的参展画家们的动作为代表，引领了作为现代中国美术代表性特征的前卫性（Avant-Garde）。

从798工厂到艺术区

作为描绘未来中国面貌的空间，最后一个目的地798艺术区，由于周末城市交通拥堵，未能从容地参观。准备好的发言也只能在行驶的汽车里进行。但尽管行程仓促，所有人都展现出了专心于发言的样子。798艺术区是很好地展现了当前中国文化如何成长的代表性空间。位于大山子地区的这个艺术空间，最初是1950年代在苏联援助和东德设计下建造的国营工厂。在社会主义国家的大力支持和政府的关注下，这座工厂迅速扩张，但随着苏联的解体、冷战的结束以及以重工业为主导的经济市场发生变化，中国政府试图将工厂区重新开发为IT产业基地。在此变化过程中，土地的实际所有者七星集团将厂房出租，而对变化敏感的地理位置以及宽敞且廉价的创作空间吸引了众多具有实验精神的艺术家（吴洪 2005, 325-326）。此外，在中国罕见的德国传统建筑风格包豪斯的美丽，也吸引了更多的艺术家在此定居。艺术家们的定居由此开始，通过“再造798”的自主性运动得以延续，并最终形成了今天的798艺术区。

132未能如愿。准备好的发言也只能在行驶的车上进行。然而，尽管日程疲惫，所有人都专注于发言。798艺术区是鲜明展示当今中国文化如何发展的代表性空间。这个位于大山子地区的艺术空间，最初是1950年代在苏联援助和东德设计下建造的国营工厂。在社会主义国家的大力支持和政府的关注下，这座工厂迅速扩张，但随着苏联的解体、冷战的结束以及以重工业为主的经济市场的变化，中国政府计划将工厂区重新开发为IT产业基地。在此变化过程中，土地的实际所有者七星集团将厂房出租，而对变化敏感的地理位置以及宽敞且廉价的创作空间吸引了众多富有实验精神的艺术家（乌洪 2005，325-326）。此外，在中国罕见的德国传统建筑风格包豪斯的美感，吸引了更多的艺术家在此定居。艺术家们的定居由此开始，通过“再造798”的自主运动得以延续，并最终形成了今天的798艺术区。

从军工厂到艺术家聚落，大山子地区空间特性的变化充分展现了艺术家们对既有支配性观念的拒绝和反抗。改革开

133 放后，尽管国家控制和审查依然存在，但至少能够感受到对当时状况不满的人们能够发出更大声音的环境也开始形成。在这些声音的最前沿，艺术作为一种文化占据着重要位置，而798艺术区作为非主流艺术家们安家落户的前沿阵地而存在。798艺术区也作为最能展现中国艺术中过去与现在、中国与西方共存的复合性和前卫性的空间发挥着作用（朴正熙 2012, 519）。

134 以黄锐和徐勇为代表的“再造798”的艺术家们，在最大限度不破坏原有历史和审美价值的前提下使用空间（李宝渊，2008），这也可以看作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社会主义传统与西方新价值共存的独特特性的一个例子。中国现代的发展无疑反映了西方理念，但并未走向完全颠覆自身原有面貌的方向。这与蕴含对过去体制和观念的完全否定和斗争的西方前卫性有着明显的区别（高名潞，2009）。

超越黄锐和艾未未

艾未未是中国现代美术的开拓者，他代表了反体制、前卫的中国现代美术的特征。正如他在天安门广场竖起中指的照片《透视研究-天安门》（Study of Perspective-Tiananmen）所示，他的作品中都明确地传达了与现有支配性意识形态保持距离的政治信息（艾未未，2014）。艾未

135 未直视当前中国社会缺乏自由，特别是表达自由的现状，拒绝盲目接受，但并非主张必须无条件地向往或追随西方式自由民主社会。也就是说，他并非试图完全否定中国现有的体制，而是为人类应享有的最基本自由而奋斗（Sera Thornton 2016, 37）。因此，他的活动正朝着进一步激活与大众日常生活接触的方向发展，并鼓励观者不断思考。

以艾未未为中心展开的中国艺术界的未来，正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中国当代代表性艺术家之一曹斐的作品《Cosplayers》（2004）、《Whose Utopia?》（2006）等，展现了中国为了与国际社会其他参与者合作，比以往的前卫艺术特征更强调商业和审美要素。他们认为将对国内政治的思考和抵抗意识投射到艺术作品中是上一代艺术家的行为，而更关注大众文化活动（Beam, 2015）。

他们公开拒绝了以唤起人们对旧式意识形态的政治批判和抵抗精神为手段的艺术活动的主流，并随着全球化步伐的加快，艺术正朝着更个人化、独

136 立的表达方式发展（Nuridsany 2004, 241）。

中国艺术界这种新的潮流，在798的著名画廊之一UCCA也得到了充分体现。访问当天，正在举办“The New Normal: China, Art, and 2017”展览，可以看到展现了艺术家们对全球化中国各种视角的作品。最吸引我们目光的作品是“The Mercy of Not Killing”，这是一件让观众可以亲自登上作品中屋顶等地方的装置艺术。利用整个空间的装置作品和影像，足以颠覆我们对中国传统艺术的固有印象，并且非常国际化。总体而言，许多作品通过利用影像让观众参与而得以完成，这也让人觉得是在追随世界潮流。由此看来，未来的中国似乎正朝着增强与世界潮流融合的灵活性方向发展。在创造巨大经济和文化增长的当今中国，与其一味固守中国传统价值观，不如在一定程度上跟随全球化潮流被认为更为有效。中国现代艺术品拍卖市场的规模不断扩大，与之相适应的，比政治色彩更具大众化元素的艺术品也日益增多，这都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现象。然而，看了UCCA的作品后，我们最常想到的问题是：这些作品是否具有中国特色？在文化领域相对落后于西方的今天，过度融入全球化而缺乏中国色彩的作品反而可能缺乏竞争力。通过艺术这一领域，我们得以描绘出在传统秩序与新的世界秩序快速融合的时代，中国将要走向的方向。

137等地方，让观众可以直接上去的装置艺术。利用整个空间的大型装置作品和影像，足以颠覆对中国传统美术的认知，并且非常时尚、全球化。总体而言，许多作品通过影像的运用，让观众参与其中得以完成，这似乎也正在追随世界潮流。由此看来，未来的中国似乎正朝着增强与世界潮流融合的灵活性方向发展。在创造巨大经济和文化增长的当今中国，与其一味坚守中国传统价值观，不如在一定程度上跟随全球化潮流被认为更为有效。中国现代艺术品拍卖市场的规模不断扩大，与之相匹配的，具有比政治色彩更大众化要素的作品也日益增多，这充分体现了这一现象。然而，在看了UCCA的作品后，我最常想到的问题是：这些作品具有中国特色吗？在文化领域相对落后于西方的今天，过度融入全球化而失去中国色彩的作品，反而可能缺乏竞争力。通过艺术这一领域，我们得以一窥在传统秩序与新的世界秩序快速融合的时代，中国将走向何方。

138 参考文献 朴正熙. 2012. “空间再生与主体冲突-北京大山子798艺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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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图书

Sera Thornton, 2016. 《艺术家的背影》. 北京：中信出版社 艾未未, 2014. 《艾未未博客：随笔、访谈、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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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洪（巫鸿）. 2005. 《作品与展览：Art and exhibition / 中国现代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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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渊. 2008. 《焦点，中国现代美术：选择灿烂挑战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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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Deng Xiaoping. 1984. Selected works of Deng Xiaoping (1975-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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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访问于5月25日。

http://www.newyorker.com/news/news-desk/ai-weiwei-

问题-政治-艺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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