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现实主义者毛泽东
EAI沙龙学员北京考察记:沙龙的年轻人们拥抱北京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 吴仁焕 · 首尔大学
引言:彭德怀与毛泽东
仁川登陆作战和北进取得成功的麦克阿瑟认为,中国人民志愿军不会介入朝鲜战争,即使介入,美军也足以将其歼灭。1950年10月15日,在威克岛会谈中,麦克阿瑟将同样的看法传达给了杜鲁门总统,但自7月起就已为应对不时之需而编成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边防军,于10月19日越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半岛,并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势中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给美国和
104 国际社会带来了巨大冲击。而在这场朝鲜战争中取得如此战功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总司令官正是彭德怀。正如人们普遍知晓的那样,中国人民解放军并非仅仅依靠优势兵力压倒联合国军,而是通过“分割歼灭”的战略战术概念,最大限度地弥补了志愿军的劣势,并将其优势发挥到极致,而彭德怀正是这场战斗的领军人物。
然而,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势取得意想不到的巨大成功后,1951年,在关于攻势的时机和目标问题上,彭德怀与毛泽东产生了持续的矛盾。作为总司令官指挥战争的彭德怀认为,由于在第二次攻势之前没有得到休息,部队非常疲惫,补给线被拉长,加上美军的空中打击导致补给不畅,因此需要充分的整顿时间。然而,毛泽东坚持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推进,并认为如果可能的话,应该将联合国军赶出朝鲜半岛,并确保抵达三八线。彭德怀只能遵循上级政治领导的指示,执行第三次和第四次攻势。在第四次攻势结束后,彭德怀于1951年2月下旬至3月初亲自访问北京,向毛泽东提出意见后,毛泽东才有所让步,但仍然留下了“如果可能,应速战速决”的
105 带有余味的言辞。(彭德怀 1981)
1951年爆发的毛泽东与彭德怀的意见冲突,在八年后的1959年庐山会议上再次出现。1956年9月15日,中国共产党在八大二次会议上提出,由于“一五”计划进展顺利,今后要采取“跃进”式发展方针。1958年,制定了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并根据“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口号,通过人民公社“发动全民讨论‘四清’,掀起农业生产新高潮”的号召,开展了大跃进运动,但由于不切实际的
106 生产量设定和较低的生产力,国民经济陷入更困境,农民甚至出现了粮食短缺现象。中共中央于1958年11月21日召开了武昌会议,随后在1959年2月召开了郑州会议,同年3月下旬召开了上海会议,重新调整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规定。彭德怀认识到大跃进运动的错误以及由此产生的虚报产量的“浮夸风”,经过深思熟虑,于1959年7月2日召开的庐山会议上,为了提出自己的意见,于7月14日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整理了自己的想法。与毛泽东希望私下阅读信件并自行判断纠正的意图不同,毛泽东于7月16日将此信印发给党内其他同志阅读。毛泽东批评彭德怀有右倾倾向,并称其信件为“反党纲领”。此后,原本旨在纠正大跃进运动中出现的左倾问题的庐山会议的目的,转变为批判彭德怀。对彭德怀的批判扩大为“反右倾斗争”,担心被指为右派的中共中央领导成员无法自由发表意见。庐山会议破坏了中共中央最高领导人之间通过自由发言和辩论来协调问题的惯例。(姜明花 2005)此
107 次庐山会议后,彭德怀被迫辞去了中央军委副主席兼国防部长的职务。
那么,毛泽东为何不顾彭德怀的意见,在1951年要求彭德怀通过第三、第四次攻势进行無理推进?他又为何在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批评彭德怀的信件,并将赞同彭德怀意见的人打成右倾机会主义者,甚至表现出与文化大革命时期相悖的行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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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现实主义的成功:抗日战争与国共内战
毛泽东自1927年井冈山游击战争崭露头角以来,(陆军士官学校军事史学科 2006, 257)在两次国共内战、抗日战争以及前文所述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第二次攻势中,作为浪漫现实主义者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里的“浪漫”指的是,在客观实力对比处于劣势,通常情况下应放弃的情况下,却倾向于做出冒险选择。“现实主义”则指的是,在中苏关系开始产生有意义影响的1950年以后,可以理解为考虑了中苏关系的国际政治影响;而在更早的时期,则体现在毛泽东在物理实力处于劣势时,为避免全面对抗而采取持久战的战略斗争方式中。
从这个意义上说,毛泽东的一生可以大致分为两个时期:他的浪漫现实主义取得成功的时期,以及浪漫现实主义过度导致弊端的时期。本次沙龙第八期考察活动最后一天参观的抗日战争纪念馆,也是确认毛泽东浪漫现实主义取得成功时期重要阶段的场所。1927年末,毛泽东最初进行游击战时
109 的兵力仅有数百人,但在击败国民党三次“围剿”后,红军兵力增至30万人。然而,在1934年10月至1935年为躲避国民党“围剿”而进行的12500公里的长征中,经过艰苦的战斗和行军,30万红军减至3万人。(陆军士官学校军事史学科 2006, 259)
接着,1937年,以搜寻卢沟桥失踪的日军士兵为名,日军包围宛平城而爆发的中日战争,对毛泽东而言,一方面是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更大冒险的开始。从客观实力来看,中国军队远逊于拥有50万以上兵力的日军,特别是毛泽东的红军在1938年左右仅有4万2千余人。日本最初为牵制苏联,将相当数量的师团留在了满洲,因此初期侵略军规模为50万人,但之后增至100万人。(陆军士官学校军事史学科 2006, 276)
尽管如此,毛泽东在第二次国共合作之后,以游击战为中心展开抗日战争,通过反复的袭击和规避,红军不断壮大。兵力从仅有的4万2千人增至18万人,到1940年总兵力达到50万人。
110 最终,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后,随着日美在太平洋战场的比重增加,战局开始逆转。
1944年,毛泽东的红军达到75万人,1945年增至130万人。由于日军同时进行太平洋战场和中国战场的作战,即所谓的“两线作战”,占领中国的日军开始衰弱,最终在1945年8月9日,中国军队发动战略反攻,
111 将日军推向了败亡的境地。(陆军士官学校军事史学科 2006, 278)
我们沙龙第八期学员在七七事变(即中日战争的起点)发生的卢沟桥前,共同就浪漫现实主义者毛泽东这一主题进行了发言分享。此外,在参观抗日战争纪念馆时,我们发现馆内对比展出了日军的暴行以及中国共产党军事领导人在劣势下最终取得胜利的功绩。看到前来参观的众多当地民众,不论是学生还是成年人,我们认为这里已成为向人们灌输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政治合法性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现代据点。
事实上,毛泽东浪漫现实主义的成功并未止步于此。比中日战争更为严峻的军事劣势,即国共内战,是毛泽东留下的课题。1945年日本战败后,1946年与国民党谈判破裂时,国民党军队达到430万人,而共产党军队仅有120万人。除了约4:1的兵力劣势外,与得到美国支援的国民党相比,毛泽东的共产党在武器装备方面也处于劣势。(陆军士官学校军事史学科 2006, 254)
112 尽管如此,毛泽东采用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共产党军队开始吸收投诚的国民党军队。到1948年6月,国民党军队减少至365万人,而红军同期增至280万人。最终,到1949年6月,红军增至400万人,国民党军队减至149万人,形势逆转。1949年4月20日,共产党发动了总攻。同年,蒋介石流亡台湾,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陆军士官学校军事史学科 2006, 279)
有趣的是,彭德怀自1928年2月入党以来,在1934-1935年的长征、中日战争期间的1940年8月至3个月的百团大战、1946年重新开始的国共内战,以及1950年参加朝鲜战争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第一次、第二次攻势中,都作为与同为湖南省湘潭县人、亦师亦友的毛泽东的助手和支持者。参观抗日战争纪念馆时,我们可以确认当时中国共产党军队的编制中,朱德是总司令,而彭德怀是副司令。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为止,在艰苦的抗日战争和国共内战中,与毛泽东并肩作战的军事领导人排名第一、第二的是朱德和
113 彭德怀。在1950年,在苏联空军支援不确定、可能无法兑现的情况下,中国共产党内部关于是否参战的讨论过程中,彭德怀也属于积极支持毛泽东主张参战并推动参战的一方。最终,彭德怀被任命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官,此后他在中共中央军事领导人中的地位也跃升至第一位。
195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第二次攻势取得意想不到的巨大成功,也源于毛泽东将原本以确保战略基地为目标的防御性战略方针,改为将联合国军赶往南方为目标的进攻性方针,而彭德怀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并予以支持。然而,毛泽东浪漫现实主义的成功,导致了对迄今为止的成果的过度自信。从1951年关于中方攻势的时机和目标问题开始,彭德怀与毛泽东的意见开始出现分歧,毛泽东在确认其方针未能取得预期成功后,才批准了彭德怀预期的持久战。而在1959年,毛泽东浪漫现实主义的持续过度,也导致了中国未来发展的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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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现实主义的过度:1951年与1959年
彭德怀在1950年12月准备后续攻势时,对毛泽东关于朝鲜战争战况及未来展望的意见持有不同看法。从结果来看,彭德怀的预测非常准确。从朝鲜战争所处的国际局势来看,毛泽东对联合国军撤退或在三八线占领后的停战谈判开始抱有乐观展望,而彭德怀则指出,联合国军不会轻易撤退,美军也难以完全撤出朝鲜。此外,彭德怀认为,在实际战况中,第一次、第二次攻势能够最大化志愿军的初次突袭效果,并且由于北方战线比南方战线宽阔,可以利用运动战的攻击效果;但当兵力部署到南方时,战线将变窄,联合国军将处于更有利地位,考虑到补给困难,应为长期作战做准备。彭德怀预测,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不会战败,但难以取得重大胜利。这一预测,在当时即将结束的第二次攻势之后,也准确地预示了第三、第四次攻势的结果。(行政自治部政府记录保存所 2002, 103)
115 毛泽东在12月21日发出的电报中回复了彭德怀12月19日的电报,表面上表示理解彭德怀的困难和异议,但却要求在短期休整后继续进攻,而非彭德怀要求的充分休整后的决定性进攻。这就是1月份被称为“新年攻势”的第三次攻势以及在联合国军反击后于2月实施的第四次攻势。(行政自治部政府记录保存所 2002, 105)从1950年12月初到1951年2月,尽管彭德怀有意见,但毛泽东仍下令突破三八线并进行早期的第三、第四次攻势的决定,也可以在中苏关系这一背景下理解。
首先,1950年12月4日,格罗米科(Andrei Gromyko)在与苏联驻华大使的会谈中建议,中国应继续进行成功的攻势作战,在停战谈判开始前跨越三八线以确保优势地位。接着,12月7日,斯大林和毛泽东也同意继续战斗并向联合国提出苛刻的停战条件,因此,可以说1951年的攻势决定是基于斯大林和毛泽东对朝鲜战争的国际政治解决和当时战况的乐观判断。(David Suis 2011, 243)
然而,即使同样突破三八线,毛泽东也
116 可以根据彭德怀的意见,在进行更充分的休整和部队整编后发起攻势,或者与彭德怀妥协,在彭德怀建议的3月而非2月发动第三次攻势。具体的攻势范围和时机,实际上是在与斯大林达成的协议范围内,由毛泽东自行决定的。尽管如此,毛泽东却选择了在12月末仓促发动攻势以突破三八线,这显得有些無理,并在2月再次发动了第四次攻势。
正是在这里,如果我们考虑到当时中苏关系内部的矛盾,即斯大林怀疑毛泽东的忠诚度(沈志华2010, 33),而毛泽东努力消除他的疑虑,同时又对苏联不积极的军事援助感到不满,就能更好地理解毛泽东在1951年所做的决定。尽管这是与彭德怀提出的客观军事形势相悖的浪漫判断,但从国际政治角度来看,却是一种现实主义的决定。这种浪漫现实主义的过度及其弊端,在1959年表现得更为明显。
毛泽东实际上在1958年大跃进运动失败后,于1959年4月辞去了国家主席的职务。因此,包括被处决的人在内,约有数千万人饿死,
117 尽管彭德怀提出批评,但仍坚持原有路线的结果是,在1960-1963年间发生了粮食短缺的失败。那么,为什么毛泽东不听取基于现实的合理批评,反而将彭德怀打成右倾机会主义者呢?
姜明花等现有研究指出,这是为了牵制拥有强大支持基础的人民解放军的彭德怀而进行的权力斗争的结果,也是为了通过庐山会议消除对大跃进运动和社会主义总路线的疑虑,从而团结大家。(姜明花2005, 88-89)然而,正如我们从浪漫现实主义的角度解释了1951年毛泽东的判断一样,1959年的毛泽东也可以从当时中苏关系这一国际政治因素中得到新的解释。与1951年不同的是,当时中苏关系表面上进一步恶化,我们可以考虑这对毛泽东1959年庐山会议决定的影响。
首先,1951年和1959年中苏关系的不同之处在于,1953年3月5日斯大林去世。如前所述,毛泽东在斯大林在世的朝鲜战争期间,一直努力消除斯大林对其可能成为“亚洲的铁托”的疑虑。(沈志华2014, 36-37)因此,在没有在社会主义阵营内行使强大领导力的斯大林去世的
118 时期,这一点值得关注。更进一步说,毛泽东认为斯大林去世后,他在世界共产主义运动中地位得到提升,并判断自己在理论和经验上都领先于苏联新领导层。
特别是1956年2月召开的苏共二十大上,发生了对斯大林的批判,以此为契机,中苏关系开始进一步恶化。苏联主张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时期可以通过和平方式实现,但中国不同意,因此在意识形态上,苏联和中国开始走向不同的方向。赫鲁晓夫批评了斯大林的残暴和不人道,并主张由于共产主义体制的优越性日益增强,即使不使用武力,也可以通过和平共处实现世界性胜利。此外,苏联于1957年单方面撕毁了中苏签订的《国防新技术协定》中承诺向中国提供原子弹样品和技术资料的约定,尽管国家之间尊重领土、主权和独立,但对中国却采取大国主义态度,中苏矛盾进一步加剧。在这种中苏矛盾加剧的背景下,1959年7月召开了庐山会议。
119 对毛泽东而言,以斯大林的存在为前提的中苏关系,表面上是必须顺从,但内心却是一种让他感到必须消除疑虑的国际政治因素。然而,在1950年代初期给予他这种压力的斯大林去世后,到了1956年赫鲁晓夫开始批评斯大林并主张与西方和平共处之后,毛泽东似乎获得了与苏联对抗的自信。毛泽东在1956年3月31日与苏联大使尤金的谈话中提到,斯大林过去从国民党的立场出发,低估了中国共产党的意见和能力,并指出了斯大林政策的弊端(非法强制、战争指挥失误、拒绝集体领导体制而独裁、对南斯拉夫等国的外交政策失败)。1957年1月,周恩来也向毛泽东分析了苏联共产党领导层在战略、战术和国际关系方面的弱点,中国开始认识到可能与苏联发生矛盾,并开始探索中国自己的道路。1958年,对于苏联提出的与中国共同建设长途无线电台的建议,中国主张独立建设。
特别是1959年6月苏联拒绝提供核武器技术援助后,7月召开的庐山会议为毛泽东提供了明确区分中国与苏联路线的机会。
120 在赫鲁晓夫与西方和平共处的路线被视为偏离原有社会主义路线的修正主义的背景下,为了最大化与苏联的差异,毛泽东在国内即使诊断出大跃进运动的弊端,也推进了更加“左倾”的运动路线。彭德怀为了不损害毛泽东的权威,小心翼翼地以个人信件的形式,希望纠正大跃进运动的弊端。然而,彭德怀的批评是在苏联已经进行“去斯大林化”,国际上出现对独裁的批评的时期提出的。毛泽东可能考虑到了这不仅是对当时工作的批评,还可能波及到虽然退居二线但仍掌握实权的自己。总之,当时恶化的中苏关系,可能不仅仅是苏联的干涉或阻碍,更可能激发了毛泽东追求中国自身路线的动机,特别是在苏联出现独裁批评的背景下,毛泽东更感到了在中国内部预防独裁批评的必要性。
结论:浪漫现实主义者毛泽东
121 从毛泽东1962年9月在党内的一次讲话中可以看出,毛泽东从1945年起就与斯大林存在着内在的矛盾关系。毛泽东回忆说,实际上苏联并不允许他们的革命成功。当时斯大林反而试图阻止中国革命,引导共产党人不要内战,而是与蒋介石合作。但他强调,自己坚持革命并最终在国共内战中获胜。他记得,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斯大林也一直怀疑中国会像南斯拉夫一样,他自己也会成为铁托那样的领导人,并且在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时,斯大林也不积极。毛泽东表示,斯大林的这种疑虑在1950年参加朝鲜战争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第一次、第二次攻势之后消失了,他确信了自己的忠诚。
1951年关于中方第三次攻势的毛泽东的决定,需要从这种中苏关系内在矛盾的角度来解读。认为当时斯大林通过毛泽东指挥战争,因此要求在短时间内进行越过三八线的军事行动是斯大林的意图,这种解释过于简单。尽管不能无视斯大林的指示,但毛泽东认为已经一定程度上消除了斯大林对自己的疑虑,
122 并且考虑到联合国军因空中优势造成的补给延误和损坏,以及当时中方军队从1950年10月中旬到12月初持续作战、无法休息的状况,毛泽东可以根据代表中方军队的彭德怀的意见,调整越过三八线的时机。因此,毛泽东在1950年底两次中方攻势之后,于1951年不经大的休整就下令进行新年攻势和2月攻势的决定,既是中国实力的某种展示(demonstration),也是作为浪漫现实主义者,为了更确切地消除斯大林对自己疑虑的判断。
1959年庐山会议上,7月14日的彭德怀的信件和7月23日的毛泽东的讲话,展现了比1951年更为激烈的冲突。彭德怀提出了合理的意见,认为必须纠正当时不切实际的产量目标、强制性指令、浮夸风、共产风等阻碍实际产量达成和工农业现代化的因素。然而,毛泽东却以近乎“浪漫的革命家”或“浪漫的军事家”(Zhang 1995)的乐观展望,以及对彭德怀的极端批评,宣告了“反右倾斗争”,并将原有路线命名为“冒险主义”并加以强化。然而,考虑到1956年之后,此前仅限于内在矛盾的中苏关系转变为表面上的对抗关系,
123 国际形势,毛泽东在国内采取更为极端的选择,是为了与苏联进行国际区分。此外,考虑到赫鲁晓夫批评斯大林独裁的背景,也意在预防中国内部可能出现的对独裁的批评。
1920年代开始的毛泽东的浪漫现实主义,带来了奇迹般的抗日战争和国共内战的胜利,以及1950年朝鲜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两次大规模攻势的辉煌胜利。正如毛泽东回忆的那样,自1950年参战朝鲜战争以来,中国人民志愿军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势中对当时被认为是世界最强军队的美军取得了巨大胜利后,斯大林开始打消了对毛泽东的疑虑。斯大林向毛泽东发去了贺电,(David Sui 2011, 241-242)并改变了其犹豫不决的军事援助态度,决定立即提供2000辆运输车。(行政自治部政府记录保存所2002, 106-107)然而,毛泽东在迄今为止的成功中,一方面未能充分认识到自己的成功是由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一更大的结构性因素所驱动的事实,另一方面也未能充分认识到这是由于联合国军在情报上对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失败所致。
最终,毛泽东持续的浪漫现实主义的过度,导致了1951年中国人民志愿军的第三次和第四次攻势,这些攻势并未取得重大成果,并在1959年再次
124 导致了对向毛泽东提出有益建议的彭德怀的政治批判和与时代相悖的政策执行。随后,当时的中国共产党政策方向未能得到修正反而走向倒退,最终导致了1966年至1976年中国现代史上不可磨灭的文化大革命。如果毛泽东在1951年和1959年听取了彭德怀的意见,并且能够控制其浪漫现实主义的过度,那么今天21世纪的中美关系是否会呈现出不同的面貌呢?
参考文献 彭德怀. 1981. 《彭德怀自述》. 延边: 延边人民出版社. 国防部军事编纂研究所 编. 2010. 《6.25战争史 7: 中国人民志愿军参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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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 2005. 《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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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Sui. 2011. 《中国参战6.25战争》. 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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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华. 2010. 《毛泽东、斯大林与朝鲜战争》. 崔万元 译. 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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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华. 2014. “远东地区苏联的战略利益保障:朝鲜战争的
起源与斯大林的政策决定动机.” 《韩国与国际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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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 Shu Guang. 1995. Mao’s Military Romanticism:China and the
Korean War, 1950-1953. Lawrance, Ken.: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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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