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百年国耻的象征

以21世纪燕行使的视角重新审视 · 金智恩 · 首尔大学

前言

1月4日，旅程的第二天下午。我们计划看完圆明园后直接去颐和园。午饭后，在前往圆明园的车上，我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圆明园没什么可看的吧……” 我庆幸至少能在看到颐和园的华丽景象之前先去圆明园。圆明园的规模比颐和园大，但遗憾的是，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大部分风貌。而且，作为讲解员，在冬天参观清朝皇帝避暑的地方，我的心里感到不安。在准备旅行的过程中，我查找的圆明园的景象，似乎很适合用‘凄凉、荒凉、干枯’等词语来形容。我希望我们一行人不要太过失望。因此，我提前反复叮嘱道：“你们可能会觉得这里非常空旷！我们来一起寻找圆明园的魅力所在吧！” 5. 百年国耻的象征，圆明园：以21世纪燕行使的视角重新审视

入口处的EAI沙龙

既然如此空旷，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去看圆明园呢？我们在其中又找到了什么魅力呢？在讲述我们如何看待圆明园之前，让我们先一起回顾一下圆明园经历的岁月。

历史中的圆明园

圆明园完整地承载了清朝的兴衰。这里是在清朝的

全盛时期，即康熙、雍正、乾隆年间建造的。此时，中

国成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并完全掌控了东亚的秩序。圆明园是1709年康熙皇帝赐给其子胤禛

的别院。最初的规模并不大。胤禛即位为雍正皇帝后，从雍正三年（1725年）开始，圆明园逐渐向东、西、北三个方向扩展，并被建成了皇宫御苑。雍正皇帝尤其喜欢将圆明园作为夏日避暑之地，他携后宫嫔妃在圆明园居住的情景也出现在《后宫甄嬛传》

等中国电视剧中。（请看电视剧第5集！）之后，乾隆皇帝又增添了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将圆明园扩建得更大。从1709年到1860年，皇帝们在此居住并处理政务。由于其规模宏大和精美绝伦，圆明园获得了“万园之园”的美誉。

如果您想了解清朝鼎盛时期圆明园的美丽景象，推荐观看中国中央电视台于2008年制作的纪录片《圆明园》。在YouTube上搜索“圆明园”，您可以轻松观看。

▼圆明园地图 5. 百年国耻的象征，圆明园：以21世纪燕行使的视角重新审视。¹ 在这个时长约8分钟的短片中，通过3D复原展示了康熙、雍正、乾隆年间圆明园的辉煌美丽景象。该片将圆明园的辉煌历史分为康熙和雍正两个时期进行展示。康熙时期（1661-1722年）的遗迹包括蓬岛瑶台、九州清晏、正大光明、万方安和；雍正时期（1722-1735年）的遗迹包括澹泊宁静、方壶胜境、鸿慈永祜、大水法、海晏堂、谐奇趣、远瀛观。仅凭名称和照片可能不会引起太多共鸣，但强烈建议您观看一遍该片。如今我们能看到的遗迹多为雍正时期建造的，如海晏堂、大水法、远瀛观等。其中，大水法和海晏堂附近尤为著名。大水法是圆明园西洋楼中的一组大型喷泉水景，大水法及其周边区域统称为海晏堂。大水法周围有代表十二时辰的十二生肖铜像。据说，每天正午时分，动物铜像的口中会喷水。

然而，随着清朝的辉煌盛世的结束，19世纪中叶，清朝陷入了危机。圆明园的命运也只能追随清朝的兴衰。1840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是这一切的开端。此时，外国军队尚未深入中国腹地北京，主要是在沿海地区进行交战。但到了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1856年的亚罗号事件¹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H9XYyq57iE （检索日期：2014年1月18日）。

▼大水法遗址作为导火索，英法联军联合进攻清朝。英法联军甚至进军北京，圆明园也在此期间被焚毁。海晏堂、大水法等无数场所被毁，圆明园的文物也大量流失海外。

以大水法十二生肖铜像的掠夺与归还为题材的电影，正是2012年上映的《十二生肖》（Chinese Zodiac）。这部电影由韩国演员权相佑出演，在韩国更为人熟知，您看过吗？我之所以欣然决定负责这次旅行中圆明园的讲解，正是因为这部电影。十二生肖（zodiac）指的是黄道十二宫，而中国的十二生肖则指的是以鼠、牛、虎、兔等12种动物为象征的十二生肖。这部电影描绘了在19世纪战争中散落海外的中国国宝级文物，在150多年后的今天，主人公们在全球拍卖会上追踪这些文物行踪的故事。电影中出现的

遗迹

青铜像中，兔首和鼠首铜像分别于2009年2月在法国拍卖会上

分别以1400万欧元（约合270亿韩元）成交。据悉，这两尊铜像原为时装设计师伊夫·圣·洛朗及其伴侣皮埃尔·贝尔热收藏，后与另外732件藏品一同上拍（《韩国经济》2009/03/06）。

此事曾导致要求归还文物的中国政府与拒绝归还的法国

之间一度陷入僵局。

现代中国人眼中的圆明园？

“火烧圆明园，给所有中国人的脸上留下了耻辱，并在所有中国人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厌恶。火烧毁了圆明园，但唤醒了无数沉睡的人们。黄河长江的子民们，他们所能做的，只是被束缚住双手，含泪看着美丽的园林化为灰烬。”

这是中国电影《火烧圆明园》（1983）的最后旁白。它深刻地表达了对西方人的强烈敌意，以及在他们面前无力崩溃的自我羞耻感。您听说过“百年国耻”这个词吗？在现代中国人，尤其是知识分子中，这种自我认知常常用这个词来表达。在19世纪鸦片战争中，中国首次从世界舞台的顶层跌落至底层。在清朝全盛时期，中国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却在一夜之间被西方社会的飞速发展所淘汰，失去了立足之地。特别是，此前中国人引以为傲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在西方武器面前瞬间崩溃，当时的这段历史给中国人留下了无法洗刷的伤痛。对中国人来说，圆明园正是象征着中国人曾经的自豪以及与西方接触后所经历的百年国耻的场所。

正是由于这种象征意义，如今在中国围绕圆明园仍然存在许多争议。中国《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等众多媒体都刊登了大量关于圆明园的专题报道和影像资料。特别是到了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150周年的2010年，圆明园更是受到了广泛关注。围绕圆明园的争议主要可以归纳为两点：一是关于文物归还的争议，二是关于是保留圆明园被毁的现场还是进行修复的争议。

首先，我们来看看文物归还问题。圆明园是中国文物归还问题的核心。中央电视台关于圆明园被掠夺及损毁150周年的特别报道如下：

200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估计，约有160万件中国文物目前收藏在世界各地的

47家博物馆中。其中有100万件据说是从圆明园掠夺的。例如，一座高2米的佛教舍利塔

（stupa）在法国枫丹白露宫（Fontainebleau Palace）的中国馆

中吸引着游客。（节选）这座中国馆收藏了1000多件中国文物，其中320件对公众开放，这些全部是圆明园被掠夺的文物（CCTV 2010年10月20日）。

十二生肖，即电影《十二生肖》的创作灵感来源，在圆明园的众多文物中尤为引人注目。根据CCTV同年的特别报道，十二生肖被称为“中国失落文物的象征”，并成为世界拍卖市场上的热门拍品（CCTV 2010年10月20日）。

另一个争议点在于，是应该保存圆明园被毁后的原貌，还是对其进行修复。2004年10月，20名中国专家在北京就圆明园的重建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反对重建的观点认为，圆明园被毁的遗址正是19世纪西方帝国主义势力侵略的痛苦历史的象征，因此应该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以供后世铭记。他们认为，圆明园赤裸裸地展示了西方的暴行，是激发爱国主义教育的最佳场所。此外，还有人以与周围景观的协调性以及重建费用为由表示反对。然而，支持修复的观点也针锋相对。他们认为，如果能够将其修复得美轮美奂，引起人们的惊叹，那么也可以借此反思那些摧毁了如此壮丽景观的西方势力的恶行（人民网2005年1月21日）。2

文物追索问题，以及圆明园的保存或修复问题，为何在今天会引发如此大的争议？或许是因为文物损毁的规模，以及圆明园被毁的程度都非常巨大和严重。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圆明园所具有的象征意义。让我们将其与前面提到的中国人的“百年国耻”情结联系起来思考。

2 http://www.chinadaily.com.cn/english/doc/2005-01/21/content_411124.htm （检索日期：2014年4月18日）。 5. 百年国耻的象征，圆明园：以21世纪燕行录的视角重新审视

芝加哥大学历史学教授詹姆斯·赫维亚（James Hevia）于2013年5月21日发表了题为《废墟的余生：圆明园在中国与西方》（The Afterlives of Ruins: The Yuanmingyuan in China and the West）的演讲。赫维亚教授是本学期在“沙龙”阅读材料中，由夏英善老师饶有兴致地介绍的《珍视远人：清朝宾客礼仪与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Cherishing Men from Afar: Qing Guest Ritual and the Macartney Embassy of 1793）一书的作者。赫维亚教授的演讲视频也可以在YouTube上轻松找到。3 赫维亚认为，中国政府如今如此关注圆明园，是因为这深深触动了中国决策者心中“百年国耻”和民族主义的情结。让我们将前两种争议分别套用一下？

首先，关于文物追索问题，中国政府在圆明园举办了各种激发爱国主义的活动。例如，2010年，在圆明园举办了第二次鸦片战争文物被掠夺150周年纪念活动（CCTV 2010年10月20日）。在这次活动中，著名演员成龙演唱了题为《国家》的歌曲，激发了中国人的爱国热情。此次活动旨在呼吁归还被西方掠夺的文物，同时谴责了正在世界各地进行的圆明园文物拍卖活动。成龙在活动中表示，他决心制作一部呼吁归还圆明园被掠夺文物的电影，这部电影就是2012年上映的《十二生肖》。他特别解释说，这一愿望不仅是为了中国，也是为了埃及和柬埔寨等国家。3 http://www.youtube.com/watch?v=hAiLsuk_gLo （检索日期：2014年1月18日）。 过去，与西方列强对抗，并寻求与这些国家建立团结感，这一点很有趣。当天参加演出的歌手们都是无偿表演，他们接受采访时表示，过去的这段历史将作为中国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而被长久铭记。这是一场充满民族主义情感的活动。第二次鸦片战争是圆明园被破坏最严重、文物损失最惨重的时期，这是众所周知的。然而，圆明园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被严重破坏的样子，也是因为此后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以及1966年至1976年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巨大混乱（Lee 2005, 155-156）。我们有必要仔细审视中国政府为何要特别强调“被掠夺150周年”，而仅仅突出西方侵略的历史。

接下来是关于是否修复被西方侵略而破坏的现场的问题。中国政府似乎试图通过将圆明园的保存/修复问题政治化，来在19世纪西方帝国主义势力面前获得规范上的优势。让我们想想当今中美关系。两国不仅在军事和经济领域，在价值观和规范层面也呈现出对抗态势。长期以来，中国在价值观和规范方面处于劣势。例如，西方世界一直就中国政府为阻止少数民族独立而采取的控制措施提出人权问题。中国不仅在少数民族问题上，在整体民主价值观未能得到遵守方面也显得相当脆弱。然而，中国政府现在正在突出以圆明园为象征的19世纪西方侵略。对中国来说，正是通过这个地方，它在敦促西方反思其过去的行径。这可以被解读为一种反击，即尽管中国目前在价值观和规范层面受到许多攻击，但追溯到过去，西方世界也并非无可指摘。

结语_如何看待圆明园？到目前为止，我们是从中国人的视角审视了圆明园。然而，看待圆明园的视角并非只有中国人的视角。西方人是如何看待圆明园的呢？这次去圆明园，我非常想问问在那里散步的西方游客，他们有什么感受。结果如何呢？我没有看到一个西方游客。是我运气不好，还是西方人真的对这个遗址不感兴趣？正如赫维亚的演讲标题所揭示的那样，即使是同一个圆明园，中国人看待的圆明园和西方人看待的圆明园也是不同的。因为即使经历了相同的时空和事件，中国人经历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历史与英法联军经历的历史，在被再生产的过程中是分离的。

走进圆明园，我们问自己的问题是：“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圆明园？”中国人有中国人的视角，西方人也有他们的视角。我们19世纪

的历史，我们是否应该理所当然地同情经历过“同治中兴”的中国人的视角？还是相反，我们应该站在曾将朝鲜视为属国的清朝的立场上，附和西方人的视角？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我们自己独特的解读方式是什么？■ 5. 百年国耻的象征，圆明园：以21世纪燕行录的视角重新审视 参考文獻 Lee, Haiyan. 2009. “The Ruins of Yuanmingyuan: Or, How to Enjoy a

National Wound.” Modern China 35, 2: 155-156.

《韩国经济》。2009年。“这次是文物之争……中国-法国‘第三次冷战线’”.

3月6日。

CCTV。2010年。“盛会纪念圆明园被掠夺150周年。”

10月20日。

───。2010年。“圆明园兽首雕塑：中国失落文物的象征。”10月20日。

───。2010年。“中国47家博物馆收藏160万件文物。”10月20日。

───。2010年。“全球47家博物馆收藏160万件中国文物。”10月20日。

人民网在线。2005年。“圆明园应该重建吗？”1月21日。http://www.youtube.com/watch?v=vH9XYyq57iE （检索日期：2014年1月18日）。http://www.youtube.com/watch?v=hAiLsuk_gLo （检索日期：2014年1月18日）。

人民网. 2005. “圆明园是否应该重建？” 1月21日.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H9XYyq57iE (检索日期：2014年1月18日). http://www.youtube.com/watch?v=hAiLsuk_gLo (检索日期：2014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