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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特辑 特别评论系列】⑩ 面临多重困境的2024年朝鲜

分类
评论与议题简报
发布日期
2024年1月17日
相关项目
韩国外交2024展望与战略

编者按

EAI朝鲜研究中心所长(梨花女子大学教授)朴元坤预测,2024年朝鲜将继续推进自力更生、核武力高度化以及与韩国和美国的长期对抗,并将致力于获得针对亚洲及太平洋地区美国盟友的核打击能力。他同时指出,朝鲜宣布与韩国为交战国关系并提高敌对言论的背后,意在为战争时期的核攻击韩国正名,同时整理因南北间国力差距悬殊而导致的不切实际的统一政策。作者认为,韩美同盟的军事合作(如延伸威慑)所带来的朝鲜核威慑的加强、经济领域成果的不足以及朝中俄联盟的离合可能性等因素,可能会使朝鲜的处境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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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3年底举行的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8届9次全体会议上,金正恩总书记对2023年作了如下评价。

“2023年是共和国光辉发展历程中,在提高国力、彰显国威方面留下伟大印记的,名副其实的伟大转折之年、伟大变革之年”(《朝中社》2023/12/31)。

这意味着将在去年取得的“划时代成就”的基础上,不改变路线方针地推进今年(《朝中社》2023/12/31)。本文旨在通过多角度考察朝鲜自我评价的2023年后展望2024年。大体上看,朝鲜预计将在2024年继续执行2019年12月通过的“正面突破战”。正面突破战由经济领域的“自力更生”、包含国内政治意义的“思想斗争”、军事力量核心的“核武力高度化”、以及包含对美及对南政策的“长期战”这四大框架构成(《朝中社》2019/12/31)。正文将从经济、军事、对外及对南三个领域进行分析。

1. 经济领域

朝鲜将2023年最大的成就之一归功于经济领域。在评价2022年时,金正恩在第8届6次全体会议上承认经济困难,表示“必须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克服难关”(《朝中社》2022/12/31)。然而,朝鲜宣传称,2023年“全部占领”了12个“高地”(目标),在“人民经济整体上取得了瞩目的成就”。特别是,朝鲜夸耀称,2022年因“未能好好耕种而导致的严重经济困难”,在2023年“超额完成了粮食生产目标,取得了经济事业中最宝贵、最有价值的成就”。与2022年相比,粮食产量增加了104%,并且“经济整体呈现出显著的生产增长”,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加了1.4倍”(《朝中社》2023/12/31)。

在此经济成就的基础上,金正恩强调要“在人民经济所有部门加快生产增长,抓紧完成整备补充事业,在新的一年里继续树立12个重要高地并集中力量于此”。因此,2024年的经济政策也与2023年类似,提出了工业现代化、农村住宅建设、农业和农村发展、轻工业发展、渔业扩张等(《朝中社》2023/12/31),并未出现划时代的转变。

然而,朝鲜对2023年经济的评价并未提供具体数据,因此引发疑问。首先,虽然声称12个高地均超额完成100%以上,但并未明确基准点。虽然可能以2022年为基准,但由于2022年底召开的第8届6次全体会议未公布具体目标达成率,因此客观评价受到限制。

在最受强调的粮食生产领域,朝鲜声称2023年产量增加了103%。根据韩国统计厅的数据,2022年朝鲜粮食作物产量约为450万吨,与2021年的469万吨相比,下降了-4.0%(统计厅 2023)。在过去五年中,450万吨是除2020年之外的最低产量。

表1. 朝鲜粮食作物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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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份粮食作物产量(千吨)增减率(%)
20184,558-3.0
20194,6401.8
20204,398-5.2
20214,6926.7
20224,505-4.0

来源:统计厅 2023/12/10

因此,如果以2022年为基准计算粮食产量增长率,很容易超过100%。尽管在绝对量方面也夸耀了丰收,但2023年粮食产量比前一年增加了约30万吨,达到480万吨,但仍有约100万吨的粮食缺口(农渔业协同组合中央会 2023)。

对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加1.4倍的说法也应谨慎解读。12个高地是与2022年相比计算增长率,但2023年的经济增长率是以2020年为基准。[1]根据韩国银行的统计,2020年朝鲜经济增长率为-4.5%,是自所谓的“苦难行军”时期以来的最低点(韩国银行 n.d.)。以此为基准提出1.4倍的增长,可以解读为旨在最大化宣传增长率的意图。

朝鲜的困境在于,无法实现金正恩在2021年第8次党代会上亲自提出的“到2025年底将朝鲜经济增长1.4倍的目标”。根据经济开发五年计划,要实现1.4倍的目标,年均需要增长4%,但根据韩国银行的统计,朝鲜在2021年为-0.1%,2022年为-0.2%,虽然预计2023年为正增长,但不足以弥补此前的落后(韩国银行 n.d.)。鉴于2023年的成就可能受到新冠疫情和制裁导致经济环境恶化带来的低基数效应影响,2024年的经济前景也不乐观。

尽管如此,金正恩在第8届9次全体会议上重申,实现国家经济开发五年目标是党和国家事业的优先事项,并主张“到2024年底,必须在所有部门、所有单位为实现五年计划的执行提供明确的实践保障”(《朝中社》2023/12/31)。朝鲜可能像第8届9次全体会议那样,利用夸张的说法和无法核实的统计数据,在宣传煽动方面声称在经济领域取得了成就,但这将与实际情况脱节。朝鲜居民感受到的民生经济并未得到改善。进入经济开发计划第四年之际,即使对朝制裁得到戏剧性解除,金正恩提出的目标也难以实现。从这个角度来看,金正恩在2024年的烦恼将更加深重。

2. 军事领域

朝鲜声称2023年在“国防力量强化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其特点是培养了能够打击韩美双方的能力,并将“核武力”写入宪法,使拥核成为不可逆转。在能力培养方面,金正恩在第8届9次全体会议上,将成功发射侦察卫星列为“宇宙科学技术”领域的显著成就。他表示,“克服失败,最终取得了成功发射侦察卫星的惊人壮举”。此外,通过2023年9月的最高人民会议,将“国家核武力强化政策”固定在宪法中,称之为“政治上的壮举”。通过此举,朝鲜认为自己已处于能够给敌人造成致命性打击的战略地位。作为核心“国防力量强化成就”,朝鲜列举了“确定战略武器建设方向”的“‘火星炮-17’型和‘火星炮-18’型试验发射和发射训练”。此外,还一一列举了战术弹道导弹、巡航导弹、无人侦察机、多用途无人机、新建潜艇和侦察卫星等,并以此为“巨大成就”夸耀(《朝中社》2023/12/31)。朝鲜声称,通过2022年的试验发射和开发过程,侦察卫星、洲际弹道导弹和各种武器系统在2023年已培养出“发射训练”水平的实战能力。通过此举,朝鲜宣称已具备打击韩国和美国的核能力,特别是通过宪法中记载的核政策,保障了朝鲜的安全。

朝鲜在2024年仍强调核能力增长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特别是将韩美日安保合作定义为“不纯的侵略战争企图”,并指示构建能够“在万一发生核危机时迅速应对,并在发生类似情况时动员包括核武力在内的所有物理手段和力量”的体制。具体任务包括增加核武器生产,加快导弹开发和生产,并预告将额外发射3颗侦察卫星(《朝中社》2023/12/31)。指示在国防发展五年计划提出的五大重点目标执行中,对进展缓慢的任务也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并开发和生产无人机、侦察电子战等部分(《朝中社》2023/12/31)。

朝鲜预计在2024年将继续以“选择与集中”的形式扩充军力,这与2023年类似。与2022年不同,2023年朝鲜集中开发了能够打击美国本土的能力,即侦察卫星和洲际弹道导弹“火星-18”型。2024年也将通过追加发射侦察卫星,扩大金正恩所说的“眼睛”,并继续通过完成能够快速发射的固体燃料多弹头导弹“火星-18”型来确保“拳头”(《朝中社》2023/11/22)。此外,还将重点开发2023年推出的中程固体燃料弹道导弹。朝鲜已实战部署针对韩国的固体燃料短程核弹头导弹,并试图通过开发射程覆盖日本、关岛等印太地区的中程固体弹道导弹来完成核打击能力。

朝鲜的这些尝试被理解为一种战略,即在认识到“报复确定性态势”(assured retaliation posture)受限的情况下,以印太地区为空间,利用战术核武器进行先发核打击能力,追求“非对称危机升级态势”(asymmetric escalations posture)。朝鲜在与美国进行核平衡的“报复确定性态势”方面,达到可能性的限制很大。即使朝鲜完成了能够快速发射的固体燃料多弹头导弹“火星-18”型,具备了打击美国本土的先发能力,但在应对美国的报复性攻击方面,确保二次打击能力也存在局限。二次打击能力需要朝鲜配备核动力潜艇和潜射核弹头导弹,但技术限制依然存在。此外,规避美国监视侦察能力,并削弱美国导弹防御体系的能力也受到限制。面对朝鲜的先发核打击,美国将实施大规模的报复性打击,而朝鲜由于导弹防御体系不完善,处于无防御状态。在核应对的三大要素——使用威慑、使用时的防御、使用后的反击——的各个方面,朝鲜都处于绝对劣势。因此,朝鲜并非通过与美国本土的相互保证毁灭来实现“恐怖平衡”,而是通过确保对朝鲜半岛、日本、关岛等地的核打击能力,试图通过“非对称危机升级”来实现平衡。尽管朝鲜无法完全摧毁美国本土,但能够对韩国、日本、美国领土关岛等造成致命核打击,因此试图寻找其核能力的意义。为此,2024年朝鲜将继续培养打击美国本土的能力,同时开发固体燃料中程核弹头导弹以确保能力,并继续努力通过制度化(例如核作战计划和核部队的现代化)来提高核威胁的可信度。

然而,朝鲜的这些尝试存在明显的局限性。2023年,韩美通过4月的《华盛顿宣言》和8月的戴维营峰会,加强了遏制朝鲜的实质性措施。特别是,除了韩美合作之外,与日本在应对朝鲜核问题上的合作也在升级。具体而言,韩美通过核协商工作组(Nuclear Consultative Group: NCG)提高了延伸威慑的制度化水平。与以往不同,韩美正在加强“信息共享”以进行核规划,并反映韩国的立场进行“协商”。此外,正在推进“联合规划”,将应对朝鲜核攻击的延伸威慑应对计划纳入常规联合作战计划。在此基础上,2024年上半年将完成强化的韩美延伸威慑体系,并在8月的“乙支自由护盾”韩美联合演习中,计划进行以朝鲜使用核武器为假定的核作战场景演练。韩美已在2023年10月,对“韩美定制型遏制战略”(Tailored Deterrence Strategy: TDS)进行了十年来的首次修订,该战略将美国的延伸威慑政策优化应用于朝鲜半岛,并具体设想了朝鲜核使用情况。这些韩美的努力正在明确遏制朝鲜的核能力。

悖论的是,延伸威慑强化的效用可以通过金正恩的演讲得到证实。在第8届9次全体会议上,金正恩列举了2023年“美国及其追随势力反共和国的阴谋活动”。他提到了“政权终结”、“华盛顿宣言”、“核协商工作组”、“美国核战略资产”、“联合军事演习”等,并批评了韩美日“三角合作体系”。特别是,他神经质地提到了2023年12月部署到朝鲜半岛的美国核动力潜艇,并表示“直到日落西山还在挑衅”(《朝中社》2023/12/31)。考虑到判断遏制措施有效性的一个重要方法是观察对象的反应,最高领导人在最高级别的会议上滔滔不绝地批评韩美日合作,恰恰证明了对朝遏制力的有效性。

3. 对外及对南领域

1) 对外战略

朝鲜在2023年对外战略方面强调了“强大的自主团结”和“原则性”两项成就。前者是指包括加强与俄罗斯合作在内的朝中俄阵营主义构建努力。后者则归结为“坚决捍卫我国主权权利免受恶毒阴谋侵害”的反帝自主原则,即敌视韩国和美国。朝鲜评价称,通过推行“主动性”外交战略,提高了“国家的尊严和地位”(《朝中社》2023/12/31)。

在此基础上,朝鲜预告2024年将“着力发展与社会主义国家执政党的关系”,并“进一步发展与反帝自主国家的关系”,以加强“反帝共同行动、共同斗争”。这是金正恩在2022年第8届6次全体会议上提出的世界观的延续,即“国际关系格局已明显转向‘新冷战’体系,多极化趋势进一步加速”(《劳动新闻》2023/01/01)。去年9月,金正恩再次强辩称,“由帝国主义反动势力在全世界范围内形成了‘新冷战’格局”(《朝中社》2023/09/28)。具体而言,2024年朝鲜将加强朝中俄三角合作,并以反美为旗帜,谋求国际团结,构建阵营。这是朝鲜积极批评乌克兰战争和加沙战争中美国和西方的行为,并试图构建团结,为进入反美多极体系做出贡献的意愿表达。

尽管朝鲜在2023年与俄罗斯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密切接触,并寻求朝中俄联盟,但其努力虽然在短期内取得了成效,但结构性局限依然存在。虽然确认了朝鲜向俄罗斯提供KN-23短程弹道导弹,以及俄罗斯协助朝鲜发射侦察卫星的事实,但朝俄合作的动态得到了确认。然而,朝中俄三角联盟的景象并未显现。此外,朝中关系也显露出某种程度的疏远。2022年7月7日停战协定纪念仪式上,中国和俄罗斯代表团分别转交了习近平和普京的亲笔信给金正恩。金正恩在办公室正式接受了普京的亲笔信,但却在演出前在走廊里收下了习近平的亲笔信。9月9日朝鲜建国纪念日派遣的中国代表团的级别也比五年前有所下降。当时中国派遣了中共政治局常委、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栗战书,但去年派遣的祝贺团团长是排名在20位左右的国务院副总理刘国中。鉴于威权体制的特性,透明度不足,难以准确确认朝中之间的动态,但其他形式的疏远现象也屡有发生。2022年举行了普京和金正恩的峰会,而朝中高层交流方面,去年12月仅有朝鲜外务省副相朴明浩访华。今年1月,崔善姬外相就任后首次访问的目的地不是中国而是俄罗斯,这一点也值得注意。

年初举行的中俄外长电话会谈后的发布内容,揭示了两国对朝鲜半岛局势的看法。会谈后,俄罗斯外交部表示讨论了“朝鲜半岛周边局势”,而中国外交部则表示是“就国际地区问题交换意见”,并未特指朝鲜半岛(俄罗斯联邦外交部 2024;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 2024)。中国可能担心,在朝俄密切合作的情况下公开讨论朝鲜半岛问题,会被视为朝中俄三角合作。最能体现朝中之间异常关系的证据是,在2023年9月的朝俄首脑会晤中,金正恩发言称“将朝俄关系作为我国对外政策的最高优先事项”。那么,朝鲜将中国置于何种位置尚不明确。从朝鲜外交的传统来看,朝鲜通过展示与俄罗斯的密切合作,向中国施压以获取所需,这是一种“钟摆外交”的形态。中国在与美国的战略竞争中,正在寻求“创造共存的欧亚秩序”,并加强与欧洲国家合作,可能不希望卷入在乌克兰战争中合作的朝俄。所有这些情况表明,朝中俄三角联盟并非共享价值和愿景的合作,而是“基于便利的结合”。在乌克兰战争这一特殊情况下,朝俄的密切合作,以及中国为了与美国竞争而将朝鲜视为“资产”的行为,都暴露了朝中俄合作持续性的局限性。这意味着,根据短期情况的变化,离合的可能性很大。

2) 对南领域

朝鲜宣布了对南战略的根本性路线转变。将敌对程度提升至最高点,正式宣布“废弃”9·19南北军事协议,并宣告不再是“同族关系、同质关系”,而是“彻底固定为敌对的两个国家关系、处于战争状态的两个交战国关系”。朝鲜指示要“将随时可能爆发战争视为既定事实,并加快准备统一南部全境”。结论是要求“继续加快旨在完备压倒性的战争应对能力和彻底、完全的军事准备态势的事业”(《朝中社》2023/12/31)。

朝鲜提出的“在对南部门进行根本性方向转变的路线”包含以下两层含义。第一,试图为对南核攻击正名。朝鲜长期以来以自卫美国核威胁为由解释其核开发目的,并否认对同族进行核攻击的可能性。然而,金与正通过2022年4月5日的谈话,明确表示“[核武力的]使命是瞬间消灭对方的军事力量”,并称“为在战争初期掌握主动权,熄灭对方的战争意志,阻止长期战并保存自身军事力量,将动员核战斗力量”(《朝中社》2022/04/05)。这明确表明,朝鲜的核武器不仅是针对美国的核威慑,更是要在战争初期实际用于韩国,以掌握主动权。同年6月22日举行的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第8届3次全体会议上,朝鲜表示“讨论了进一步确定朝鲜人民军前线部队的作战任务和修改作战计划的工作”,这实际上是公开表示将低当量战术核武器部署给负责攻击韩国的所谓“首尔火海”部队(《朝中社》2022/06/22)。

金正恩本人也于2022年4月30日表示,“如有必要,可以先发制人地彻底压制和粉碎包括敌对势力持续加剧的核威胁在内的所有危险企图和威胁性行动”,从而正式化了对韩国这一敌对势力先发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朝中社》2022/04/30)。同年9月,虽然核立法《关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核武力政策》并未明确对象,仅规定了五大核使用条件,但其使用原则中包含“如果无核国家与他国核武器保有国勾结,参与反对朝鲜的侵略或攻击行为,则可以使用核武器”,这实际上表明了韩国是其对象(《朝中社》2022/09/09)。2023年,金正恩也曾公开展示了在一张包含韩国主要目标的地图前讨论作战计划的场景。

从这个角度来看,自2023年下半年起,朝鲜开始将韩国称为“<<大韩民国>>”,并将其定义为独立的他者,这可以解读为为了确保对非同族关系、处于敌对关系的交战国使用核武器的合法性。在第8届9次全体会议上再次确认的、动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军事力量来“统一南部全境的强大军事行动”,是以韩国为独立的敌对关系国家为前提才能实现的目标(《朝中社》2023/12/31)。朝鲜试图通过此举加强“核武力”的实效性,在朝鲜半岛掌握主动权,并削弱韩美日的对朝核威慑力,最终谋求获得核武器国家的承认。这是自2022年以来正式提出的对南核攻击主张,并将其与南北关系根本性变化联系起来,使其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的过程。在韩国获得美国延伸威慑的情况下,可以将此解读为将韩美视为同一体并定义为敌对势力,从而为其核自卫权辩护的逻辑。2024年,朝鲜也将把所有与韩美或韩美日安保合作相关的措施,都转化为同样的论调,并利用其来强化自身核自卫权的论据。

然而,正如2023年韩美的《华盛顿宣言》和韩美日戴维营峰会所显示的,朝鲜对南威胁越加强烈,韩美日的对朝遏制力水平就越高。除了上述“韩美定制型遏制战略”之外,“核常规一体化作战”(Conventional & Nuclear Integration: CNI)是对朝鲜核威胁的高度应对,朝鲜的攻势反而加强了遏制力,这已得到证实。

第二,朝鲜正式宣布对南路线转变,实际上是承认南北国力差距的朝鲜无奈之举。如果朝鲜一直倡导的“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两个政府”的高丽联邦制得以实现,反而可能面临体制危机。朝鲜可能意识到,一旦南北间交流合法化,所谓“傀儡文化”将流入,并可能导致“资产阶级思想”泛滥,而且与朝鲜的期望不同,韩国国内缺乏朝鲜的同情者,反而可能导致被吸收统一的可能性增大。这也反映了在对南战略战术层面强调的“和平统一”、“民族自主”等口号,在韩国民众对朝鲜好感度接近80%的情况下已不再通用(韩国研究2023)。因此,这是试图放弃不占优势且不切实际的统一政策的尝试。

随着朝鲜2024年对韩战略路线的转变,预计将出现更具敌意的攻势。首先,朝鲜将持续破坏《9·19南北军事协议》,以扩大韩国内部分歧。朝鲜在八届九中全会上正式宣布“废弃《9·19南北军事领域协议》”,并以此为借口,指责韩国政府首先停止了第1条第3款的效力,从而加强对韩攻势。不能排除朝鲜将责任归咎于韩国,并提高攻势级别,甚至向西海北方界线(Northern Limit Line: NLL)以南的韩国领海进行海岸炮射击,从而制造紧张局势的可能性。以此试图制造“和平 vs 对决”的局面,引发韩国内部分歧。特别是,朝鲜可能选择“灰色地带”作为挑衅方式。通过难以实时掌握挑衅源头的形式进行接近,以限制韩国的应对。此外,朝鲜还将废除各种对韩机构和宣传媒体,以“制度化”其对韩敌对路线。

然而,朝鲜的这些尝试存在很大的局限性和反作用。自2010年“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以来,韩美制定了“局部挑衅共同应对计划”,并加强了10年以上的戒备态势。针对朝鲜的灰色地带挑衅,也根据各种设想制定了定制化训练和应对态势。朝鲜认识到,在常规战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若对韩美联合部队进行暴露源头的局部挑衅,其目标达成可能性将大大受限。因此,相比实际行动,通过“口头炮弹”进行威胁的可能性更大。朝鲜的攻势越加强烈,其面临的反作用就越是韩国国内要求强力遏制的舆论高涨,而非其所期望的韩国内部分歧。

金正恩在2023年底的八届九中全会上强调,要以“确信伟大的变革将再次被创造”的信念,“斗争”2024年(《朝鲜中央通讯社》2023/12/31)。然而,与预期相反,2026年召开的第九次党代会很可能再次因未能实现计划目标而令他低头,或者不得不试图用捏造的统计数据欺骗世人。为了成功执行2021年八大制定的国防发展五年计划和经济发展五年计划,今年的第四年成果至关重要。然而,在经济领域,到2025年底将经济规模扩大1.4倍的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国防领域虽然通过投入最大限度的努力和资源,包括五大战略武器,在名义上接近目标,但在根本层面暴露了局限性。朝鲜试图通过发展先进核能力来施压韩美,并获得核武器国家的承认,但其企图正因韩美日合作的加强和延伸威慑的制度化而受到限制,核武器的效用受到制约。朝鲜试图通过加强朝中俄合作构建阵营,以摆脱外交孤立并确保反美战线,但这种尝试也出现了不寻常的迹象。由于以乌克兰战争为契机集中发展朝俄关系,朝鲜所期望的解除制裁的“发展权”变得更加受限。国际社会反而正在加强对朝制裁。此外,与朝俄合作关系不睦的中国也开始与朝鲜保持距离。朝鲜宣布敌对关系并转变对韩路线,也难以获得其期望的预期效果。在体制竞争中事实上已败北的朝鲜,出于对被韩国吸收统一的恐惧,将“领土完整”的武力统一正式化。这是在朝鲜主导的统一变得渺茫时采取的无奈之举,是“自我防卫性的失败宣言”(赵汉范 2024)。那么,金正恩应该将2024年视为具有其他意义的“决定性一年”。他应该认识到先军政治的旗帜将愈发失去意义,是时候高举“先富”的旗帜了。如果将投入核武器和导弹开发的资源和努力转向经济发展,金正恩的生存能力反而会提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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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渔业厅。2023年。“今年朝鲜粮食作物产量482万吨,比去年增加31万吨。” 12月15日新闻资料。https://www.rda.go.kr/board/board.do?boardId=farmprmninfo&prgId=day_farmprmninfoEntry&currPage=1&dataNo=100000792230&mode=updateCnt (检索日期:2024. 1.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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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鲜发布的原文如下:“2023年度经济部门的总增长规模,与第八届党代会之前的2020年相比……国内生产总值增加了1.4倍。”《朝鲜中央通讯社》2023/12/31。


朴元坤_东亚研究院朝鲜研究中心所长,梨花女子大学朝鲜学教授。


■ 负责人及编辑:朴汉洙_EAI研究员

咨询:02 2277 1683 (分机号 204) | hspark@eai.or.kr

附件

  • [신년기획_특별논평]_⑩_다중고에_직면한_2024년_북한.pdf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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