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新冷战论系列] ⑤ 日本对朝鲜新冷战论的认知与战略：强化日本的国防与全球规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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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对韩中日三国合作的敌意

在2022年12月举行的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8届第6次全体会议上，金正恩委员长将朝鲜面临的当前对外环境定义为“新冷战”，并敌视韩美日三国合作。随着韩美日三边协同的全面推进，正在形成“亚洲版北约”等新的军事集团，对此，他主张必须优先加强核武力和国防力量以维护朝鲜的安全。

截至今年4月13日，朝鲜已发射9枚导弹，最近的导弹发射与韩美联合演习“自由之盾”（Freedom Shield, FS）相吻合。朝鲜曾预告将对“美国及其追随者的最恶毒阴谋”做出“最强硬的回应”（Bae 2023），在韩国总统尹锡悦访问日本与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举行会谈前夕，也发射了导弹。在日本，尤其是在朝鲜导弹落入日本专属经济区（EEZ）后，不安感日益加剧。本文旨在基于日本对朝鲜的认知，探讨日本应对朝鲜威胁的战略。

日本对朝鲜的认知：将朝鲜视为“关注事项”

日本政府表示，“为实现与朝鲜关系正常化的根本目标，我们已采取多种措施综合解决各项悬案（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22）。”日本内阁府自2002年起实施《关于外交的舆论调查》（外交に関する世論調査），与其他国家不同，在询问对其他国家的好感度或喜爱度时，对朝鲜则询问“关注事项”。主要项目包括日本人被绑架问题、核问题、导弹问题、日朝邦交正常化，这四个问题被确认是与朝鲜相关的主要关注事项。

《图1》 对朝鲜的关注事项（2002-2022）

根据最近的调查结果，朝鲜导弹问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甚至超过了日本人被绑架问题，而日朝关系正常化的讨论则逐渐淡出关注焦点（图1）。“日本作为朝鲜非法行为的受害者”的认知不断加深，导致日本对朝鲜的负面认知不断提高。随着导弹发射频率的增加，以及在警报响起时居民进行疏散演习等情况的出现，朝鲜构成的威胁也日益凸显。

朝鲜的安全威胁：日本加强自身安全与多边倡议

“朝鲜的军事活动正对日本的国家安全构成前所未有的重大且紧迫的威胁。朝鲜反复发射弹道导弹，给日本乃至国际社会带来了严重挑战，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对此，日本通过G7等多种多边倡议表示强烈抗议。此外，日本迫切呼吁国际社会合作，以执行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要求朝鲜完全、可核查、不可逆地废弃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所有射程的弹道导弹。日本在与外国领导人和部长会晤时一再强调这些要点，并强调了为解决朝鲜带来的安全威胁而共同努力的重要性（Cabinet Secretariat 2022）。

日本在持续优先应对朝鲜安全威胁的多边倡议的同时，也在加强自身的安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约77年来，日本一直遵循基于专守防卫的有限防卫原则，恪守和平宪法第九条。然而，朝鲜的安全威胁、中美竞争以及俄乌战争等安全威胁，为日本加强国防力量提供了更强的依据。日本计划采取措施，争取到2027年将国防预算增至目前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Cabinet Secretariat 2022）。

日本正在摆脱战后体制，塑造新的全球大国身份。日本通过G7积极应对朝鲜持续的导弹发射。G7表达了与日本和韩国完全团结的立场，敦促朝鲜停止不稳定的活动，并呼吁朝鲜参与旨在实现无核化的有意义对话，并接受美国、日本和韩国一再提出的对话（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23）。

日本不仅通过G7进行多边合作，还通过日美三边合作谴责朝鲜持续的安全威胁，强调对这些威胁采取多边 접근 的重要性，并希望在国际社会发挥日本的领导作用。作为今年的G7轮值主席国，日本将以历史意义重大的广岛为契机，促进全球在无核化方面的合作，并着力解决朝鲜的安全问题。

日本人被绑架问题：作为全球规范强国的日本

“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是关乎日本主权以及日本国民生命与安全的重要问题，是政府必须负责解决的紧迫问题。这同时也是国际社会必须承担的侵犯基本人权的普遍性问题（Cabinet Secretariat 2022）。”关于绑架问题，日本的官方立场是确认了与17名被绑架日本人相关的12起个别事件，其中12人仍未回国。朝鲜声称12名被绑架者中有8人已死亡，其余4人是否进入朝鲜领土无法确认，但日本则以失踪的被绑架者全部健在为前提，继续为解决此问题而努力（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22）。日本一直谴责朝鲜为侵犯人权国家、非民主国家以及在绑架问题上违反国际规范的国家。日本强烈支持在此问题上的国际规范和人权促进，并视自身为全球规范强国。

与过去日本作为朝鲜半岛殖民统治的加害者不同，在绑架问题上，日本将自身定位为受害者，并要求朝鲜政府道歉和采取具体行动。日本强调，日朝关系正常化取决于能否解决这一“严重的人道主义问题”（Cabinet Secretariat 2022）。为此，日本将绑架问题定位为基于人权和规范价值的问题，而非仅是日本自身的问题，并积极努力以规范性框架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通过持续争取和获得各国对日本人被绑架问题的理解和共鸣，日本正在巩固其作为国际规范强国的地位。

安全化与反安全化

作为世界上唯一的原子弹受害国，日本一直坚持无核三原则。出身于广岛县的岸田首相也在其著作《走向无核武器的世界》中阐述了其无核信念（岸田文雄, 2020）。在核威胁持续存在的国际局势下，国际社会将如何处理核问题，以及日本对此将持何种立场，值得关注。

朝鲜和日本都将其军事力量的增强正当化为应对威胁的对策。朝鲜主张，面对韩美日三国的军事封锁，除了加强核力量和国防力量以保障国家安全外别无选择。同样，日本也将朝鲜视为威胁，并高度重视加强国防力量。为此，日本在日本的支持下，正积极推进加强日美同盟、加强国际合作、增强在联合国的影响力等举措。日本正积极加强与志同道合的国家（like-minded countries）之间的合作，以维护基于法治的国际秩序，这是其加强“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更广泛战略的一部分。

在朝鲜将国际局势视为“新冷战”的背景下，日本正积极应对朝鲜问题，巩固其全球规范力，并逐渐摆脱过去侵略的历史。作为2023年G7轮值主席国和2023-2024年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日本将强烈谴责朝鲜违反国际规范的行为，并提升其全球领导力。

中美竞争和俄乌战争后的国际秩序中的日本

国际社会正处于历史性的转折点（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23）。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为日本摆脱“战后”束缚带来了转折点。曾将日本在规范上束缚住的“战争侵略者”形象，如今已转移到俄罗斯身上。尽管目前由于和平宪法的限制，日本难以提供直接军事援助给乌克兰，但日本承诺在人道主义层面提供积极援助，并谴责俄罗斯作为加害国和战犯国。这是一个时代性的转折，使得日本得以摆脱长期以来压抑其身上的加害者、战犯国形象。在此背景下，日本强调其作为维护自由开放稳定国际秩序的和平国家的形象。

在中美两国全方位战略竞争中，日本在与美国合作的同时，也在加强自身国防力量。“朝鲜核武器和导弹开发的迅速进展”以及“中国在东海和南海通过实力单方面改变现状”被提出为日本加强安全、增强军事实力的必然依据。日本在FOIP、CPTPP、QUAD、TICAD等多边安全和经济网络构想及运营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发挥着以日本为中心的多边倡议。此外，日本积极倡导以自由、民主、人权、法治等普遍价值为基础的价值外交，并强调与盟友及志同道合国家的团结。继“自由与繁荣之弧（Arc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这一将地缘政治与价值相结合的地区概念之后，日本将“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FOIP）”这一地区概念具体化。在中日关系方面，日本在与台湾进行技术合作并共同关注台海安全的同时，坚持与中国保持“建设性且稳定的关系”，并敢于直言。通过批判侵略者俄罗斯，应对实际威胁朝鲜，并战略性地应对试图改变现状的中国，日本正在构建结合价值与利益的复合网络，谋求作为全球领导者的崛起。■

※ 本评论为《Japan's Stance on North Korea's New Cold War Narrative: Strengthening Japan's Defense and Global Normative Power》的中文翻译版。

参考文献

CNN. 2023. “North Korea fires submarine missiles ahead of largest US-South Korea military drills in years.” March 13.

https://edition.cnn.com/2023/03/12/world/north-korea-submarine-missile-launch/index.htm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22. “Diplomatic Bluebook 2022.”

https://www.mofa.go.jp/policy/other/bluebook/2022/en_html/chapter2/c020203.html

Cabinet Secretariat. 2022.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Japan.” December. https://www.cas.go.jp/jp/siryou/221216anzenhoshou/nss-e.pdf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23.“The G7 Foreign Ministers’ Meeting.” February 18. https://www.mofa.go.jp/page1e_000572.html

岸田文雄. 2020. 『核兵器のない世界へ-勇気ある平和国家の志』. 東京: 日経BP.

MOFA. 2023. “Diplomatic Bluebook 2023.”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100488910.pdf

■ 吴承姬_ 韩国首尔大学日本研究所研究员。毕业于梨花女子大学政治外交学系，获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东西方研究中心（EAI）高级研究员及秘书长，并曾访问日本庆应大学和台湾国立政治大学进行研究，曾在天主教大学、高丽大学、梨花女子大学任教。主要著作及论文包括《东亚认同斗争》（2023年）、《战后中日关系（1949-2019年）》（合著，2019年）、“超不确定性时代的日本变革者战略：安倍主义、安全关联、价值网络”（2023年）、“日本的价值导向外交网络：认同斗争、价值网络、外交伪善”（2022年）、“日本的周边国网络外交：中美战略竞争下的台湾与朝鲜问题困境”（2021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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