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议题简报] “不知道”的积极回应

一、韩日关系不佳，但很重要

笔者开始仔细关注东亚研究所（EAI）与言论NPO的“韩日国民相互认知调查”是从2020年的第八次认知调查开始的。当时正值因强制征用赔偿判决引发的出口管制措施、韩日免签政策中断等一系列事件接连发生，关于韩日关系最坏的报道接连不断。虽然也有人说“韩日关系不是一直都很糟糕吗？”，但东亚研究所与言论NPO的相互认知调查显示，国民间的相互好感度跌至谷底，对韩日关系未来的悲观展望达到顶峰，这证实了韩日关系即国民情感的表达。

在2022年的认知调查中，“韩日关系不佳，对对方国家印象不好”的负面回答仍然很多，但比例有所下降。相反，“韩日关系未来会变好”、“想访问对方国家”的回答在两国都有所增加，这表明激昂的情绪有所缓和。

[图1] 韩日关系的重要性

[图2] 韩日关系重要性十年趋势

绝大多数韩国人（81.1%）希望韩日关系恢复，但超过半数的受访者（52.0%）预测韩日关系未来“将与现在一样”。如果探究希望关系恢复但却无法拥有光明前景的原因，会发现韩国（57.7%）和日本（66.3%）都将“历史问题解决”视为关系恢复的课题，这一点引人注目。在历史问题的障碍面前，由于深知韩日政府达成适当协议并获得两国国民的响应是过去的课题，因此无法对韩日关系未来持乐观态度。韩国人和日本人之间之所以对彼此没有好印象，原因也与“历史问题”有关。

然而，在长达十年的韩日认知调查中，一贯的认识是“韩日关系很重要”。韩日关系重要性上的韩日认知差异确实存在。“韩日关系很重要”的回答比例，韩国高出约30%。但仔细看日本的回答，“韩日关系很重要”的回答（56.5%）是“不重要（14.2%）”的四倍。此外，除了“重要”、“不重要”的肯定和否定回答外，高达30%的“不知道”的回答也值得关注。在“韩日是否对等？”等问题出现，以及“日本的未来不光明”的回答增加的背景下，这30%的“不知道”在分析最近韩流与仇韩同时爆发的日本社会时，将是一个有意义的回答。

在关于“为何重要”的日本方面问卷中，“因为韩国是历史、地理、文化关系深厚的邻国”的回答以71.9%的压倒性优势胜出。韩方回答中“因为是邻国”的回答也占64%，并且比这个比例稍高的是经济相互依存的重要性。正因为是相互依存度高的“邻国”，韩日关系在“关系不佳但很重要”的共同认识下，关系改善成为一项永无止境的课题。而在试图打破历史问题这一难题，寻求沟通以改善韩日关系时，大众文化常常被视为最可靠的线索。

二、大众文化交流的相互性与同代性

“韩日两国是否处于对等关系？”这个问题，是在问“人均GDP韩国已超过日本，防卫费韩日也已达到相似水平，那么可以说韩日两国处于对等关系吗？”这个问题虽然侧重于经济层面询问“是否对等”，但如果关注社会文化的变化，特别是大众文化方面，“对等关系”的意义将更加清晰。1990年代之前禁止进口日本文化，背景是反感殖民统治，但当时也存在对日本大众文化开放会萎缩韩国大众文化产业的强烈担忧。因此，在现实中，虽然模仿日本文化盛行，但官方却紧闭大门。然而，在1998年金大中总统与小渊惠三首相的“21世纪新韩日伙伴关系共同宣言”之后，韩国开放日本文化至今不过二十余年，如今韩国的大众文化已超越韩日的“对等”，成为相互性、同代性沟通最有意义的关键词。

[图3] 对对方国家有好印象的原因

从对对方国家有好印象的原因来看，韩国人对“日本人勤勉的国民性”的好感超过一半。这个回答远远超过了“因为是生活水平高的发达国家”（37.8%）的回答。尽管韩日历史问题激化，但“对日本人的好印象”得以持续，这一点不容忽视。这与将“历史问题”列为产生不良印象原因的80%受访者所指出的“日本政治领导人的言论及行为”形成了对比。另一方面，日本人对韩国的好印象回答中，提及“韩国的大众文化（44.7%）”、“饮食文化和购物（43.4%）”，确认了所谓的“韩流”消费是韩国好印象的源泉。按年龄来看，20岁以下75%，20多岁64.7%，越年轻的群体，“通过大众文化对韩国产生好印象”的回答压倒性地高。韩日两国都认为“与中国关系更重要”，但感到亲近的是日本/韩国，这种亲近感将基于通过大众文化进行的沟通。

[图4] 日本大众文化是否提升了对日本的印象

[图5] 消费对方国家大众文化的程度

关于是否享受韩国大众文化的问题，回答“非常喜欢”、“喜欢”的比例分别为7.3%和27.3%。喜欢韩国大众文化的受访者中，20岁以下占56.5%，20多岁占49.6%，是最高的，但60多岁也有31.4%的人喜欢韩国大众文化，这表明对韩国大众文化的兴趣分布在所有年龄段。特别是关注女性的回答，20多岁占61.1%，50多岁和60多岁也有超过40%的受访者喜欢韩国大众文化。

在“大众文化是否提升了对韩国的印象”的问题上，无论年龄和性别，积极的回答都很高。总计86.2%的回答者表示对韩国的印象有所改善，“不知道”的回答（5.8%）也较少，这是一个特点。在寻找能够缓和仇韩/反日情绪的线索时，强调通过“大众文化”进行沟通的原因，正是因为如这次认知调查所示，通过日常消费大众文化产品，自然而然地对对方国家产生了好的感情。

三、从韩流到K，从电视剧到K-POP

2003年4月，随着NHK《冬季恋歌》的“勇样”热潮，日本的韩流热潮正式兴起。《冬季恋歌》创下了2003年12月、2004年4月、同年年底共四次在NHK重播的破例记录。2008年，随着K-POP歌手在年轻群体中形成粉丝群，所谓的第二次韩流热潮兴起。然而，2012年李明博总统访问独岛和要求天皇道歉的言论给韩流泼了冷水，刺激了仇韩情绪。2018年，BTS等K-POP明星的爆发式人气点燃了第三次韩流，新大久保街也再次热闹起来。2020年，尽管处于“最坏的韩日关系”中，《爱的迫降》等电视剧在Netflix上占据榜首，在新冠疫情“国境封锁”中，第四次韩流热潮兴起。

那么，韩/日各自喜欢对方国家大众文化的哪些方面呢？韩国人喜欢日本的漫画和动画，日本人喜欢韩国的电视剧和大众音乐。从日本的调查来看，年龄越低越喜欢K-POP，年龄越高越喜欢电视剧，这是一个特点。20岁以下和20多岁的人分别有84.6%和55.9%喜欢K-POP，60岁以上的人有64.5%喜欢电视剧。

[图6] 对对方国家大众文化感兴趣的领域

[图7] 韩日关系恶化是否影响对对方国家大众文化的消费

随着通过YouTube等全球新媒体环境，韩国大众文化消费群体不断扩大，取代了带有民族主义色彩的“韩流”，开始使用“K”。描绘“第几轮”韩流的浪潮也瞬间变得过时。“冬季恋歌”代表的第一轮韩流在公共电视台NHK播出，而现在，个体消费者站在平台中心，随着媒体的变化，大众文化消费以及与之相关的亲近感，已经脱离了韩日政局的磁场。

即使韩日关系恶化，对大众文化的享受也未改变的意见，日本（61.0%）比韩国（35.6%）更为显著。在分享偶像日常的同时，通过“与国籍无关”地消费音乐，文化消费的领域也不会因政治问题而萎缩。K-POP消费的原因在于消费者感官上感受到的“帅气”，因此，像李明博前总统访问独岛导致“韩流”瞬间冰封的现象，今后恐怕难以再次发生。只要K-POP保持“帅气”的话。然而，YouTube、Twitter、Facebook等新媒体开放自由的匿名空间，也为那些倾泻毫不掩饰的仇恨言论、主导“仇韩”的零散中心点提供了场所，这一点也需要注意。

最积极消费韩国大众文化的“年轻人”群体，也是在韩日关系上回答“不知道”比例最高的群体。很容易预测对韩国亲近感高的年轻人对韩日关系未来会持有积极的展望，但他们的回答却出人意料地并非如此。在询问韩日关系未来时，“积极”的回答在20岁以下为39%，20多岁为29.4%，30多岁为20.2%，40多岁为30.6%，50多岁为30.6%，60岁以上为26.1%，70岁以上为38%，年龄之间没有发现明显的差异。

更进一步说，在“韩日关系是否应该改善？”的问题上，反而年龄越高，“应该改善”的意见越多。20多岁的人只有39.5%选择“改善”，而70岁以上的人有67.9%认为应该改善。对于最积极消费韩国大众文化的20多岁女性来说，“应该改善”的意见占44.4%，但回答“不知道”的比例也占44.4%。对于即使没有事先知识也能表达立场的提问，回答“不知道”，是否超越了无知或漠不关心，是一种“积极的”意愿表达呢？我希望将“不知道”的回答解释为，虽然喜欢K-POP，但希望不要将其与韩日关系等政局变化联系起来的积极表达。

四、走向未来的沉重步伐

[图8] 对本国未来的展望

关于本国未来，韩国的乐观展望（66.8%）居多，日本的悲观展望（50.8%）居多。在日本的未来“悲观”中，更值得关注的是40岁左右的受访者中悲观回答较多，其中，作为社会中坚力量最活跃的40多岁男性（64.8%）对日本的未来最为悲观。

在人均GDP方面，韩国已超过日本，防卫费韩日也处于相似水平，因此在“韩日两国是否处于对等关系？”的问题上，韩国的“对等”回答（48.1%）多于“尚未对等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40.1%）的回答。对于同样的问题，日本的回答是韩国和日本“对等”的回答为27.8%，而“尚未对等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回答为28.9%，略多一些。而比这稍多的回答是高达32.6%的“不知道”。如果分析日本社会的排外主义是在经济衰退及随之而来的社会不安中孕育而生，那么可以看出日本人在回答关于本国未来以及韩国的超越时所感到的焦虑。

[图9] 对韩日关系本国媒体报道公正性的评价

那么，对于在日本出现的仇韩言论，日本人的回答如何呢？在日本的调查中，对于“网络上有很多针对韩国的攻击性言论，您认为这是否恰当地反映了日本的民意？”这个问题，只有13.8%的人回答“恰当反映”。相比之下，34.6%的受访者表达了“不恰当反映”的批评性立场。日本人获取韩国或韩日关系信息的主要渠道是新闻媒体（88%），其中通过电视（63.9%）获取新闻的回答者占多数，而对于“媒体是否客观公正地报道韩日关系？”的问题，回答“是”的日本方面受访者仅为20.6%。

然而，尽管不赞同仇韩言论，也不信任媒体，但同时在这两项中，超过半数的受访者回答“不知道”。不赞同但也不批评，存在着超过半数的灰色地带回答。以仇恨言论为代表的仇韩言论，通过禁止仇恨言论法案等日本社会内部的制度性措施有所减少。然而，从回答“不知道”的过半数大众的回答中，也能察觉到允许和默许排外主义的氛围。■

■ 作者：朴承贤_启明大学日语日语系助理教授。东京大学综合文化研究科人类学博士。研究日本社会文化，主题包括灾害与市民社会、人口变动、居住与福利等。主要著作有探讨东京大型公共住宅老龄化与重建的《老去的团地：某都营住宅的老龄化与重建》（2019，东京 森话社）、《在日韩国人人类学》（2021，合著）、《大流行，城市的应对》（2022，合著）等。近期论文有《新冠疫情居家隔离引发的“世间”氛围：日本文化论的再兴与“新冠锁国”的问题》（2022）、《神户城市经营的谱系与“复兴灾害”：以阪神大地震后新长田站南地区再开发项目为中心》（2022）。《一极集中社会日本，东京的新冠疫情：中央-地方、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的动态》（2021，合著）、《新冠疫情大流行与不安抑制社会日本：灾害共同体的忧虑与居家、以及连带》（2020）。

■ 负责与编辑：朴恩珍_EAI 研究员

    For inquiries: 02 2277 1683 (ext. 204) | ejpark@eai.or.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