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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I特别评论系列-新冠冲击与中国] ③ 新冠与中国社会的反应

分类
评论与议题简报
发布日期
2020年6月5日
相关项目
中国未来的增长与亚太新文明的构建
[EAI特辑评论系列]新冠冲击与中国(3)新冠与中国社会反应.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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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EAI将刊登题为“新冠冲击与中国”的特别评论系列共4篇,旨在收录专家对新冠疫情这一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局面下中国局势的分析与展望。

1. 李东率:新冠对中国对外关系及韩中关系的影响与展望 [报告阅读]

2. 崔弼洙:新冠疫情是否会加强中国经济的地位?[报告阅读]

3. 河南锡:新冠与中国社会的反应

4. 梁甲龙:新冠改变的党国体制的两面性[报告阅读]

作为EAI特别评论系列“新冠冲击与中国”的第三篇报告,研究新冠疫情及中国社会内部民心变化的特辑评论已发布。本评论通过将可能发展为体制危机的史无前例的新冠疫情与SARS时期的情况进行比较,分析了中国当局的危机应对方式以及民心的连续性与变化。作者认为,在中国信息管控已成常态的背景下,揭露被掩盖的国难真相的,始终是内部告发者。每当内部告发动摇民心时,当局就会通过“制造替罪羊”和“树立英雄”来平息愤怒的舆论。此次新冠疫情亦是如此,中国当局进行了问责性人事调整,并将最初揭露新冠与SARS相似并因救治感染者而牺牲的李文亮医生树立为国家英雄,以此安抚民心。加之美国和欧洲等发达国家在防疫方面举步维艰,中国因新冠引发的危机正演变为体制自信。作者预测,新冠疫情不会动摇习近平的地位,但与SARS时期不同的是,网络民意难以平息,因此未来中国如何应对新冠疫情后预期的经济及社会危机,将是恢复民心的关键。


I. 新冠病毒的冲击

2019年对中国而言是充满苦难的一年。在中国民间流传着“逢九必乱”的说法,意指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凡是结尾数为9的年份,国家总会遭遇重大困境。2019年也不例外。在中美贸易摩擦加剧的同时,香港爆发了“反送中”示威游行,湖北省武汉市也传出了首次出现不明原因急性呼吸道疾病的消息。尽管在12月时该病毒被认为不会在人际间传播,但这一信息是错误的,随后病毒迅速蔓延,跨越新年,给中国乃至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尽管中国曾经历过香港大规模示威、新疆维吾尔族问题等被视为严重体制危机的重大事件,但由于中国国内强大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这些事件并未构成真正的危机。然而,新冠疫情的情况有所不同。诚然,在疫情爆发并进入恢复期后,随着美国和欧洲等发达国家防疫失败,中国的体制自信有所恢复。但初期防疫失误、武汉和湖北地区医疗体系崩溃、以及随后大量死亡事件导致国家封锁,新冠疫情确实显露出发展为体制危机的迹象。新冠疫情爆发后,中国民众的民心状况,与21世纪以来中国经历的汶川大地震、三聚氰胺奶粉事件、SARS等灾难和安全事件相比,更为严峻。武汉爆发的史无前例的传染病疫情被视为习近平执政以来的最大风险。

传染病如新冠疫情之所以被视为严重的体制危机,部分原因也与东亚看待瘟疫的传统有关。新冠疫情爆发后,在中国某农村,一名男子手持长矛,竖起“禁止外人进入”的牌子,阻止外人进入以防止病毒传播的场景在社交媒体上引起热议。在海外,这被引用来讽刺中国落后的防疫措施。然而,汉字“疫”的解释为用兵器(殳)控制疾病(疒),这表明这种景象是中国悠久的文化传统在当今的延续,也反映了中国人阻止疾病的迫切愿望。

尤其是在中国及东亚地区,根据传统的“天命”思想,统治者被认为必须通过“德治”来均衡天地,实现和谐。若严重违背此道,则被视为违背天意,从而引发地震、洪水、干旱、传染病等灾难。这种信念也延续到现代社会主义体制,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就被视为毛泽东时代的末世征兆。

II. 与2003年SARS时期比较

新冠疫情在全球蔓延后,东亚地区在防疫方面取得了相对成功,局势趋于稳定,而美国和西欧发达国家却在病毒面前束手无策。对此,出现了各种分析。其中既有从文明层面进行的大讨论,也有对各国医疗体系的细致分析,以及与数字监控体系相关的文化差异等多个层面的分析。尽管这些分析都有道理,但东亚地区相对稳定的防疫局面,也得益于21世纪以来经历过新冠病毒的严峻考验。中国、台湾、香港、新加坡等地区在2003年经历了SARS,韩国在2013年经历了MERS。目前G7国家中,加拿大之所以比其他西方发达国家防疫相对成功,也是因为它在2003年SARS时期是除东亚国家外受灾最严重的国家。也就是说,通过以往应对SARS或MERS的经验,在防疫失败与善后处理方面积累的经验,在当前新冠疫情局面下对政府、医务人员、公民社会应对疫情产生了一定影响。从这个角度来看,将中国SARS时期的情况与当前新冠疫情局面进行比较,具有重要意义。

1. 信息管控与告密者(whistleblower)的存在

就SARS而言,早在2002年11月左右,中国广东省就已报告出现不明原因的致命性呼吸道疾病,中央政府在2003年1月才确认此事,并于2月才向世界卫生组织(WHO)报告。因此,中国卫生部门无法在春节人口大流动时期采取遏制感染扩大的措施,到3月,感染已扩散到北京、香港、越南、新加坡、加拿大等地,并开始出现死亡病例。尽管如此,中国当局仍对SARS的有效控制进行掩盖和缩小。对此,感到危机感的解放军301医院高层医生蒋彦永向中国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卫视以及美国《时代》周刊揭露了内部情况。这最终促使当局承认失误并采取强有力的防疫对策。

此次新冠疫情,与SARS时期一样,也存在当局的信息管控和告密者。武汉在2019年12月就已出现严重肺炎的信息,但当地卫生部门对此进行了管控。12月30日,武汉中心医院医生李文亮在看到一份关于该疾病与SARS相似的报告后,在医学院同学的微信群中进行了分享。这些信息在中国社交媒体上迅速传播,2020年1月3日,武汉公安局传唤他,以传播网络谣言为由对其进行警告和训诫。李文亮此后在医院救治新冠患者时不幸感染,并于2月7日去世。此消息传开后,中国国内掀起了悼念他并批评中国行政当局信息管控的浪潮。

2. 制造替罪羊与树立英雄

当被掩盖缩小的疫情被揭露,民心动摇时,当局采取的措施便是制造替罪羊和树立英雄。SARS时期,因信息掩盖和不当应对,时任卫生部长张文康和北京市市长孟学农被解职。此次新冠疫情,也因同样理由,湖北和武汉的卫生政策负责人被解职,蒋超良湖北省委书记和马国强武汉市委书记被免职。

这与中国特有的中央-地方关系有关。在中国,当民心离散时,失误的责任往往归咎于地方负责人,而中央则扮演审判者的角色,从而减轻对中央最高领导层的批评。民众在对政策不满时,也常有“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心理,认为中央政府惩治横行霸道的地方政府是正确的。这种通过制造替罪羊来缓冲责任归属的方式,此次也毫不例外地被运用了。

另一方面,为缓和民众批评而采取的另一种方式是树立英雄。SARS时期,每天都强调医务人员和志愿者与疾病斗争的牺牲。此外,最高领导人还通过现场指挥和鼓励的姿态来努力恢复民心。此次新冠疫情中,李克强总理访问武汉,展现了中央领导层全力投入防疫的景象。但习近平主席未现身引发了批评舆论。然而,在防疫取得一定成效的3月10日,他访问了武汉,并在4月4日清明节之际,通过大规模的悼念牺牲者活动,试图弥补此前的缺席。甚至将当局信息管控和失误的批评象征——李文亮医生树立为国家烈士,将其塑造成英雄,从而将批评声音吸收到体制内部。

III. 悼念李文亮与中国民间社会的反应

如上所述,尽管当局将李文亮医生树立为体制内的英雄,但有关悼念他及批评体制的文章在中国网络上仍不断被审查和删除。然而,与SARS时期不同的是,如今互联网普及率极高,绝大多数人口使用智能手机,通过微信等社交媒体,批评的声音仍在传播。

实际上,在李文亮医生感染病毒去世前接受某媒体采访时,他曾表示“健康的社会不应只有一个声音”,这番话被公开后,引发了对当局的强烈批评舆论。中国网民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一场运动,回应训诫书中的两项内容:“今后能否停止违法活动?”和“今后违法活动将受到法律制裁,你是否知道?”李文亮当时回答“能”和“明白”,而网民则分享“不能”、“不明白”的字样进行抗议。此外,中国网民还要求新闻自由,并上传了吹口哨或按喇叭的视频,以纪念作为告密者的李文亮。

知识分子也参与了网络上的政府批评运动。目前已确认的有三起:①武汉地区10名教授的呼吁书;②律师、教授、独立知识分子等28人致全国人大和国务院、同胞的公开信;③人民大学校友、许章润、张千帆等8人提交给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公开信。这些呼吁书和公开信的共同内容是要求恢复李文亮医生名誉、追究责任人、以及保障新闻自由等中国宪法价值观的维护。中国宪法第35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第5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自由和权利”。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举动目前并不意味着要推翻现有体制或接受西方政治制度。中国民主运动的传统在于悼念和为蒙冤者平反,以及维护社会主义民主和中国宪法价值观。1989年天安门事件时也是如此,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示威者要求接受西方自由民主制度,但实际上当时的学运人士自称为“爱国社会主义者”,要求为蒙冤去世的胡耀邦平反,并要求当局遵守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目前的动向也需要从当时的延续来理解。

另一方面,在中国网络上,主要流传着一些左翼知识分子的文章,其主要内容是对医疗卫生市场化的批评。其中一篇是北京大学教授李玲的采访报道,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医疗卫生市场化与新冠疫情的关联成为热议话题。截至2017年,武汉市共有公立医院96家,民营医院258家,民营比例为72.9%,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64%。但该报道在中国网络上已被全部删除。中国新左翼知识分子、强调中国国家能力的王绍光十余年前的论文《中国公共卫生危机》等文章也被广泛转发。该论文分析了2003年SARS危机时期,并用大量统计数据说明了医疗市场化如何削弱了国民健康质量。

IV. 未来展望

总而言之,中国民心在新冠疫情爆发后,因当局初期防疫失败而急剧恶化,但自3月以来似乎趋于稳定。反而随着西方国家陷入危机,对中国体制的批评声音减弱,体制自信有所恢复。事实上,近期中国网络上流传着许多认为中国借新冠疫情在与西方的体制竞争中获胜的文章。

然而,当前的新冠疫情已超越了初期防疫问题,人们的关注点已转向如何应对疫情后恶化的各种经济和社会问题。在中国,尽管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在病毒防疫方面表现相对较好,但如何制定对策以恢复民心,尤其是在经济复苏和民生支持方面,仍是关键。中国今年需要至少6%的经济增长才能实现“两个一百年”目标之一的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但几乎所有预测都认为这一目标难以实现。甚至根据IMF最近的预测,中国经济增长率为1.2%,如果新冠疫情在全球范围内长期化,这一数字可能会进一步萎缩。

特别是两个多月来的防疫管控、经济萎缩、失业问题等,已使民众疲惫不堪。此外,未来西方社会需求急剧萎缩可能对出口经济造成的打击,以及对农民工等劳动阶层的影响也不容忽视。据一项分析,新冠疫情可能导致中国失业人数超过1亿,甚至达到2亿的 worst-case scenario。此外,每年有近800万大学毕业生进入劳动力市场,他们的就业前景也可能大幅恶化,这加剧了体制不满的担忧。

另一方面,截至4月16日,中国因新冠疫情死亡人数总计3,342人,其中绝大多数(3,212人)集中在湖北省,特别是武汉。武汉和湖北省居民承受着巨大的创伤,中国国内甚至出现了对武汉的歧视和仇恨。3月27日,湖北省解除封锁后,在连接湖北和江西的九江长江大桥,江西地区的公安阻止试图过桥寻找工作的湖北居民,引发了大规模冲突。湖北居民推翻警车,高喊“湖北加油”,进行了激烈抵抗。湖北和武汉因新冠疫情医疗体系崩溃,导致大量人员死亡,并因当局的严厉封锁政策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因此对现有体制充满了不满。中国当局如何安抚湖北和武汉居民的伤痛,恢复当地民心,也将是今后一个重要问题。

总而言之,目前这场危机不太可能动摇习近平的地位或对中国共产党的一党执政体制造成重大打击,但未来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二次疫情和经济问题,并恢复民心,将至关重要。■

■ 作者:河 南锡_ 在韩国外国语大学获得中国学博士学位,曾任成功会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现任首尔市立大学中国语文化系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体制变动与大众抵抗、知识分子社会、天安门事件等。主要著作有《哀悼的政治学:近现代东亚的死亡与记忆》(合著)、《以城市解读现代中国》(合著)、《中国,改变资本主义》(合译)等。

■ 负责与编辑:尹俊日 EAI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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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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