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评论] 没有“鞭子效应”：早期大选后韩国外交路线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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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3日，韩国选民在一次提前举行的大选中选出了长期担任反对党领袖的李在明。新总统李在明在2022年3月的总统大选中以微弱劣势输给了前总统尹锡悦，但在尹锡悦的戒严令失败、随后的弹劾和罢免之后，他成为2024年12月最有可能的总统候选人。李在明将自己定位为尹锡悦最坚定的替代者，并在赢得大选后数小时内就职。

在保守派的尹锡悦政府执政期间，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加剧。朝鲜（DPRK）升级了其核计划和核武器运载系统，并加强了对韩国的意识形态攻势。尹锡悦在为他短暂的戒严令辩护时，宣布要“清除反国家势力”，并对抗中国对韩国民主的影响（Kim, 2024a）。随着中国外交政策的日益强硬，以及与美国在贸易和战略上的竞争加剧，韩中关系的好感度有所下降（Easley and Y. Kim, 2024）。国际局势也因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并与朝鲜合作、中东冲突加剧以及特朗普要求盟友和友好国家承担更多维持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负担而变得更加严峻。

在国内，2022年大选后尹锡悦与李在明之间持续的法律纠纷加剧了韩国的政治两极分化。在检察官对李在明提出五项独立指控后，李在明加强了他对民主党的控制，并通过赢得议会选举进一步扩大了他在国会的席位。反对党利用其国会权力，包括发起特别检察官调查、弹劾内阁部长和扣留预算，并阻止了执政的保守党的主要立法。自李在明就任总统以来，民主党在国会中仍占有绝对多数。因此，李在明比在野党占多数的尹锡悦拥有更大的政策制定能力。

李在明的竞选承诺和就职演说强调了中间派的实用主义。然而，他过去的政治立场和行为受到了韩国保守派的激烈批评，并引起了海外观察人士的关注。“我的先辈，朝鲜的金正日和金日成主席”的言论，以及关于韩日联合军事演习可能成为殖民侵略者再次入侵的路径，还有关于韩国不必对中国和台湾的“谢谢”做出回应，不必介入台湾问题的说法，都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Kim, 2024; Chae, 2022; Song, 2025）。

在一位强调军事威慑、经济安全和联盟合作的保守派总统被罢免后，许多分析人士预计，领导进步派政党转型的新总统将推行截然不同的外交政策。李在明被视为将代表参与政策演变的领导者，继承金大中、卢武铉和文在寅总统的传统。然而，李在明政府成立一个月后，外交政策展现出的是经过计算的连续性，而非剧变。为什么在韩国发生剧烈政治转型后，外交政策变化的范围仍然有限？

韩美同盟：韩国外交政策的持续基石

韩国外交政策变化出人意料地有限的一个原因是韩美同盟持续的战略重要性。尽管特朗普政府征收关税、要求增加防务费用分摊，并对韩国发表批评性言论和推文，但韩国无法与美国断绝关系而转向中国，也无法实现自身的核武装。

韩国人经常提到“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安美经中，Anmi-gyeong-jung）（Sohn, 2019）。然而，安美经中并不意味着韩国在美中之间做出战略选择。这种论调反映了一种动机，即在与两个竞争超级大国打交道时，同时享受利益，同时减少摩擦并管理风险。因此，它更接近于政治经济实用主义，而不是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对冲”（hedging）。

韩国作为美国的坚定盟友是基于其国家利益，因此新政府没有理由重新调整联盟结构。然而，随着韩国国力的增强，关于其自主性的讨论自然会增加。政府努力维护国家利益并避免过度依赖他国，在国内政治上也具有益处。而特朗普式的交易，利用不确定性作为筹码，会引发对美国延伸威慑的质疑，因此韩国领导人需要对此高度警惕（Ham, 2025）。

然而，韩国进步派政府不太可能讨论独立威慑、重新部署美国战术核武器或韩国潜在的核能力（Jun, 2025）。进步派认为这些政策既不实用，也不具有成本效益。在尹锡悦政府执政期间，韩国保守派因对朝鲜的任何政策都无效而感到沮丧，并试图向中国施压，要求其合作或至少不纵容朝鲜（Easley and Chow, 2024）。

另一方面，韩国进步派采取不与朝鲜或中国不必要地对抗的方针。尹锡悦政府经常提及金正恩政权的终结，并对中国敏感的问题发表了不加掩饰的言论（Kim, 2024b）。作为反对党领袖，李在明经常表现出不具外交风范的行为。然而，作为总统，他似乎会采取更具外交手腕的姿态。作为这一姿态的一部分，韩国将试图避免给人留下完全依赖美国的印象。然而，韩美同盟对韩国的重要性将与2024年12月至2025年6月半年政治动荡之前一样。

韩日关系：修好了就不再打破

韩国外交政策展现出连续性而非变化的第二个原因是，其与美国另一盟友日本关系的价值。包括李在明在内的韩国进步派，在担任反对党时，曾面临被指控利用反日情绪作为对抗日本和国内政治对手的武器。然而，目前的这种反日立场在政治上已不再有利可图，这与当前以及卢武铉和文在寅政府时期的情况有所不同（Easley, 2023b）。

过去一些优先考虑对朝接触政策的政府，并不优先考虑与日本的关系，甚至认为与日本的冲突可能有助于改善南北关系。然而，在河内朝美首脑会晤失败以及新冠疫情之后，金正恩政权中断了接触政策。尽管接触政策并未完全中断，但朝鲜以《反动思想文化排撃法》和“敌对的两个国家论”等回应韩国的接触，而不是做出回应（Ha, 2024; Kim, 2025）。因此，与日本合作几乎没有进一步恶化南北关系的余地，反而与日本保持友好关系可以为韩国在建立力量优势后重新接触朝鲜奠定基础。

与过去几十年相比，韩国的舆论和公民团体对历史问题的关注相对较少。然而，日本仍需为韩日和解付出更多努力，并尊重其对上个世纪殖民主义和侵略行为的敏感性。尽管日本的民族主义势力仍有可能对韩日关系产生负面影响，但韩国社会的代际更替正日益关注经济机遇而非历史冲突。

在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面临压力之际，韩国和日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彼此，以实现亚洲的稳定威慑、接触和经济安全合作。两国正在合作提高关键技术和材料供应链的韧性，并加强出口管制和制裁执行能力。韩日合作不仅在网络、海洋和能源安全方面，而且在发展援助方面也日益重要。与美国的协调努力可以使韩日合作更加高效和有效，从而使韩美日三边合作能够提供国际秩序的公共产品（Easley and S. Kim, 2024）。

对俄朝非法交易的威胁认知

韩国外交政策出人意料地保持不变的第三个原因是，俄罗斯在朝鲜半岛的作用日益负面化（Easley, 2025）。俄罗斯非法入侵乌克兰不仅违反了《联合国宪章》，还导致联合国安理会和处理朝鲜问题的相关机构瘫痪。普京的战争将欧洲和印太安全领域联系起来，使推行朝鲜接触政策更加复杂，并可能与中国的利益相冲突。

政策制定者和分析人士主要讨论韩国如何处理与美国的安全关系和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朝鲜利用俄罗斯进行军事发展，利用中国获取经济利益。俄罗斯的军事贸易、朝鲜军队的利用、技术转让以及潜在的俄朝联合军事演习可能会引发东亚的军备竞赛。此外，俄罗斯事实上承认朝鲜为核武器国家，这与中国长期以来在朝鲜半岛无核化方面的政策相悖（Lee, 2023）。

俄罗斯否决了延长联合国专家小组对朝鲜制裁执行情况的监督，阻止了类似六方会谈的多边对话的可能性，并因朝鲜对普京战争的支持而使欧洲国家难以接触朝鲜。俄罗斯公然违反联合国制裁威胁着地区安全，这与中国在该地区寻求稳定的利益相悖。在俄罗斯的消极政策得到解决之前，很难期望朝鲜会接受韩国的外交接触，或者东亚的阵营对抗会缓和（Leoni and Tzinieris, 2024）。

实用接触的时机

新韩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尚未出现重大转变。这种重大转变可能并非可取，但新政府的言辞变化可以为外交创造空间。朝鲜半岛的利益相关者应避免要求让步作为对话的先决条件，而应专注于实用接触。简而言之，避免自毁，并争取容易获得的成果。

为了避免非生产性行为，特朗普应减少对盟友和友好国家的政治经济压力，日本应继续避免引发历史争议。朝鲜应避免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以及在网络和海洋上的攻击行为。中国领导人应认识到，通过强制性经济措施以及重叠的专属经济区和在黄海的灰色地带战术来刺激韩国的反华情绪是不明智的（Easley, 2023a）。

李在明总统有机会在任期初期以低成本取得有意义的外交成果。李在明在就职的第一个月与日本首相石破茂在加拿大的G7峰会上举行了会晤，两国政府通过强调人员交流和职能合作的面向未来的活动庆祝了建交60周年。李在明可能在8月初与特朗普会晤，以签署一项避免过度关税的贸易协定。如果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11月访问韩国参加APEC峰会，这将是恢复关系的一个重要机会，并建立一种更具合作性的韩中平衡。

南北关系仍然严峻，但渐进式改善是可能的。恢复9.19南北军事协议可能很困难，但最近的事件表明南北之间存在一种默契的相互理解。在韩国政治动荡期间，平壤停止了散发垃圾气球，而李在明政府在上任后则约束了公民团体散发对朝传单。就在李在明政府下令停止对朝广播扩音器广播的第二天，朝鲜停止了让韩国边境居民感到不安的噪音广播。韩国在2025年7月遣返六名朝鲜渔民也符合南北之间即使没有直接沟通也能进行间接协调的模式。韩国遵守民主法治程序，与联合国司令部透明合作，并充分优先考虑人权是重要的考虑因素。然而，如果南北之间的相互克制能够扩展到包括无人机和电子干扰，并恢复军事通信线路，那么南北可以重建信任并降低意外升级的风险。

新政府通常采取谨慎的做法：首先任命关键人事，审查过去的政策，解决国内问题，并制定基于战略现实和政治限制的连贯外交政策。然而，鉴于当前的国际挑战，李在明政府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只要不是尹锡悦就行”的心态下，“连同洗澡水一起扔掉婴儿”是不可取的。李在明政府应通过加强与美国和日本的三边合作，说服中国，并最终说服朝鲜，与韩国打交道可以提供比押注俄罗斯修正主义路线更有价值的回报。 ■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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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乐（Leif-Eric EASLEY） （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现任梨花女子大学教授，讲授国际安全与政治经济学。感谢崔多彬研究助理提供的出色研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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