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次国家安全小组会议记录

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政策基调

当前国内对美国对外政策的解读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认为奥巴马政府正在尝试一项全新的政策，另一种则认为其与布什政府并无太大区别，这种分歧导致了混乱。现在是时候对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政策基调进行客观分析了。

国家安全小组认为，当前奥巴马政府对外政策的核心是“均势（Power of Balance）”。均势的核心在于，不能仅以硬实力（hard power）为基础追求势力均衡（Balance of Power），而应同时运用硬实力和软实力（soft power）；同时，在国际关系中，除了国家（nation state）之外，还应承认国际制度等超国家行为体的重要性。换言之，就是在行为体（actor）和力量（power）的分配这两个维度上寻求平衡。

甲）行为体层面的均衡

在布什政府时期，美国倾向于独立自主地推行对外政策，而非寻求其他国家合作与协调。尽管在大力反恐战争的过程中寻求与其他国家建立伙伴关系，但鉴于在实际反恐战争的执行过程中其他国家的参与非常有限，可以说布什政府时期的伙伴关系仅停留在口号层面。然而，奥巴马政府面临伊拉克战争的失败和经济危机双重困境，难以独立推行对外政策。奥巴马政府试图通过与其他国家积极分担责任，并适时利用国际组织、多边组织等超国家行为体来解决问题。这正是行为体层面的均衡（balance）。

乙）硬实力与软实力之间的均衡

奥巴马政府试图摆脱布什政府时期过度强调军事力量的局面，并寻求在军事以外的领域，即经济、文化、外交、知识/信息等领域实现资源配置的均衡。这并非意味着要完全排除军事力量，而是要摆脱布什政府时期过度依赖军事解决问题的方式，寻求与军事力量以外的手段之间的平衡。

奥巴马政府的东亚战略将以“均势（Power of Balance）”概念为基础进行制定。尽管奥巴马政府的东亚政策尚未正式公布，但通过近期关于东亚政策的发言，可以发现以下两点。第一，奥巴马政府承认美国无法独自承担东亚地区安全的所有责任和任务。他们认为，在东亚地区的安全问题上，需要与地区国家分担责任。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将在亚洲采取消极立场。相反，美国希望通过分担责任并管理当前危机，来巩固其在亚洲的地位。

第二，美国在维持其在亚太地区的地位的同时，也承认中国作为地区负责任大国的角色。中国正以快速的经济增长为基础，试图逐步扩大其在东亚地区的角色。奥巴马政府承认中国的增长，并认为应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中国在东亚地区的角色和地位。

要把握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政策基调，就必须充分理解均势概念的内涵。

域外均衡论与美国的东亚战略

从奥巴马政府的东亚战略来看，1) 以日美同盟为东亚战略的基本支点；2) 将韩国/东盟/澳大利亚作为经济/安全合作伙伴；3) 将印度作为政治/经济合作伙伴；4) 如果中国表现出负责任的态度，将在安全领域进行更紧密的协商。表面上看，这与布什政府时期的东亚战略并无太大区别。

一些现实主义者主张，美国在东亚战略上应采取“域外平衡”（offshore balancing）策略，即不介入日中之间，而是让中日两国自行相互制衡，美国从中获取一定利益。其依据有二：其一，从现实主义者的视角来看，亚洲并非美国必须支付成本的生死攸关的利益所在。即使美国不介入亚洲，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成长到足以威胁美国的程度。其二，若美国不直接介入，中日两国便会展开竞争，而地区内的适度竞争反而有助于美国提升相对国家利益。

这种立场看似有一定道理，但过于侧重于军事层面的利益。当今世界经济相互依存度极高，经济一体化程度也远超以往。在全球生产网络（production network）紧密形成的背景下，亚洲的冲突必然会冲击市场，美国也将直接受到影响。从相对利益（relative gain）的角度来看，美国的利益或许会提升，但若考虑绝对损失（absolute loss），极端现实主义者的主张便不具备现实性。

此外，不应忽视美国通过维持在东亚地区的领导地位所获得的无形利益。一旦掌握领导权，不仅能在安全领域，还能在经济、信息、知识、文化等多个领域获益。现实主义者往往局限于仅以安全领域来计算得失，存在局限性。若将视野从安全领域扩展至信息、知识、文化、经济等领域，便有充分理由支付维持领导地位的成本。从这些方面来看，尽管部分现实主义者提出了上述主张，但美国的对东亚战略不会发生大的改变，美国维持东亚地区主导权的努力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1] Hillary Rodham Clinton, “Nomination Hearing To Be Secretary of State.” Available at
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09a/01/115196.htm

本摘要由东亚研究院（EAI）亚洲安全研究中心发布。EAI作为被美国麦克阿瑟基金会（MacArthur Foundation）选定的亚洲安全倡议（Asia Security Initiative）核心研究机构，为专业研究和制定亚洲地区安全政策，于2009年1月设立了亚洲安全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