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问答：李相贤——六方会谈重启前景与韩国对朝政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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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贤首席研究委员现任世宗研究所安保战略研究所所长。他拥有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政治学博士学位，并曾任外交通商部政策企划官。

继中国外交部朝鲜半岛事务特别代表武大伟于8月26日至30日访问朝鲜之后，中国正式提议于9月18日举办六方会谈相关国家外交官和学者共同参与的1.5轨道会议，以纪念六方会谈十周年及“9·19”共同声明八周年。然而，美国国务院对朝政策特别代表格林·戴维斯于9月10日至12日访问韩国、中国和日本，再次确认无核化是六方会谈重启的前提条件。因此，预计9月18日的会议将不仅有美国，韩国和日本的六方会谈首席代表也将缺席，而仅有学术界人士出席。为此，东北亚研究会于9月11日邀请世宗研究所的李相贤首席研究委员，就六方会谈重启相关的中美立场差异以及今后朝鲜半岛局势和韩国对朝政策方向进行了访谈。主要内容如下。

关于六方会谈重启问题的中美立场

“美国：六方会谈是为无核化而举行的会谈，只有在朝鲜展现出为无核化而采取的真诚行动时才能重启。”

“中国：作为轮值主席国，希望尽快重启六方会谈，以加强外交影响力。”

“美国对朝政策原则：① 不承认朝鲜拥核国地位；② 不能仅因其不采取‘恶劣’行动或重返对话就给予补偿；③ 不能容忍朝鲜对邻国的挑衅；④ 在南北关系及朝鲜人权状况未得到改善的情况下，不能从根本上改善美朝关系。”

“中国对朝认识的变化：朝鲜的核导挑衅对维护中国核心国家利益产生负面影响，‘战略负担’的认识正在扩散。”

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立场与奥巴马政府第一任期的“战略耐心”（strategic patience）政策相比没有太大变化。美国仍将推动实现朝鲜完全、可核查、不可逆裁（Complete, Verifiable, Irreversible Dismantlement: CVID）的无核化作为政策目标，并预计将继续维持对话与制裁并行的双轨策略。

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于3月7日就“美国对朝政策”（U.S. Policy toward North Korea）举行了听证会。会上，美国国务院对朝政策特别代表格林·戴维斯（Glyn Davies）表示，尽管美国向朝鲜提供了改善朝美关系及融入国际社会等作为放弃核武器的诱因，但朝鲜拒绝了所有这些提议并持续进行威胁。此外，他还重申，美国将继续推进旨在履行“9·19”共同声明的真诚且可信的对话，但坚持以下四项原则：第一，不能承认朝鲜为拥核国；第二，不能仅因朝鲜不采取恶劣行动或重返对话就给予补偿；第三，不能容忍朝鲜对邻国的挑衅；第四，在南北关系及朝鲜人权状况未得到改善的情况下，不能从根本上改善美朝关系。与此同时，白宫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汤姆·多尼伦（Tom Donilon）在3月11日纽约亚洲协会的演讲中，将美国对朝政策总结为四大原则：“第一，与日本及韩国进行紧密且扩大的合作；第二，不补偿朝鲜的恶行；第三，保卫美国本土及盟友；第四，持续引导朝鲜选择更好的道路。”

此次访韩的戴维斯特别代表表示，朝鲜必须清楚认识到六方会谈是“为无核化而举行的会谈”，并且只有在美国判断能够取得朝鲜无核化的具体成果时，才能重启会谈。他还评价称，朝鲜目前并未表现出履行联合国安理会制裁决议的“积极”态度，并指出朝鲜“主张拥核国地位”是阻碍六方会谈重启的障碍。换言之，美国明确表示拒绝“为对话而对话”，并重申了在朝鲜采取具体实质性无核化措施之前，六方会谈难以重启的既有立场。

另一方面，中国希望重启六方会谈，因为这可以巩固其作为轮值主席国的外交地位。因此，中国坚持认为，美国所说的真诚性问题也可以通过对话来确认。

关于今后六方会谈重启问题，重要的一点是，在去年6月的中美元首会晤中，两国一致认为朝核问题是双边关系中的重要外交议题，不能承认朝鲜拥核国地位，无核化是朝核政策的重要目标。据报道，两国元首还讨论了目前朝鲜正在推进的“发展核武器与经济发展并行”的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换言之，在朝核政策目标层面，中美两国都已达成共识，只是在如何为六方会谈重启创造动力方面存在分歧。

第二，中国对朝鲜的认识正在发生变化。中国国内对于朝鲜究竟是“战略资产”还是“战略负担”存在不同看法。“战略资产”是中国对朝鲜的传统看法，即“唇亡齿寒”的观念，认为朝鲜是中国安全的“缓冲地带”（Buffer Zone）。然而，朝鲜反复的核导挑衅为美国积极推进亚太战略再平衡政策提供了机会，阻碍了中国核心国家利益的维护。这为中国逐渐将朝鲜视为自身战略“负担”而非“资产”提供了诱因。在第三次核试验后，中国国内出现的对朝批评舆论，也可以被视为中国政府默许其国内对朝不满情绪的间接表达。当然，短期内中国对朝政策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可能性很小。但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国内对朝政策的认识正在分化，并且习近平政府正在向朝鲜发出某种警告信号。

今后六方会谈重启可能性及朝鲜半岛局势展望

“2013年下半年朝鲜半岛局势展望：① 难以乐观看待六方会谈重启；② 需密切关注美国亚太再平衡政策与中国新型大国关系要求将如何发展；③ 美中日三国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均难以发挥积极作用。”

“对韩国而言，创造了能够主导对朝政策的有利条件。”

朝核问题上中美立场协调的可能性，最终取决于今后中美关系整体如何发展。也就是说，朝美关系是中美关系的次级变量。如果中美关系顺利且对话进展良好，朝核问题上的中美立场分歧可以得到妥善协调；但如果中美关系陷入冲突局面，两国在朝核问题上的分歧将更加突出，协调也将更加困难。目前中美关系虽然在互联网审查、达赖喇嘛代表的人权问题、人民币问题等具体事项上存在冲突，但在大框架内仍处于合作状态。因此，中美两国都将避免因特定议题而破坏整体合作基调，预计朝核问题也将得到一定程度的管理。

在六方会谈重启问题上，美国是最重要的国家。朝鲜一直声称，由于美国的对朝敌视政策而开发核武器，因此“朝鲜半岛核问题应由美国来解决”。在此背景下，朝美对话无疑是解决朝核问题过程中最关键的阶段。中国作为六方会谈轮值主席国，其今后能发挥多少外交作用也是解决朝核问题的重要变数，因此可视为仅次于美国的重要行为体。而日本在朝核问题之前更重视绑架者问题，俄罗斯也未积极发声，因此，指望日本和俄罗斯在六方会谈重启问题上发挥作用是困难的。所以，除美中两国之外，韩国在今后的六方会谈重启局面中将是最重要的行为体。

展望2013年下半年朝鲜半岛局势，第一，六方会谈重启的前景不容乐观。鉴于美国将朝鲜的真诚行动作为六方会谈重启的前提条件，朝鲜能在多大程度上接受这一点令人怀疑。

第二，从整体中美关系来看，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政策和中国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要求是重要的发展趋势。美国积极介入亚太地区以及中国要求美国尊重彼此核心利益的这两个趋势，将成为2013年下半年积极局面发展的关键衡量标准。

最后，必须认识到，美国、中国、日本三国在解决朝核问题上都难以发挥积极作用。美国因长期奉行对朝战略耐心政策，战略疲劳感加剧；尽管其加强了对亚太地区的介入，但考虑到自动减支（sequester）措施导致的联邦政府预算限制以及日益严峻的中东问题（如埃及、叙利亚问题），美国难以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发挥主导作用。中国的情况也并非易事。中国政府目前面临着在维持高经济增长率的同时，解决分配不均和政治改革等一系列国内棘手问题的巨大挑战；在外交上，由于中日围绕钓鱼岛的争端，中国也无暇顾及，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发挥领导作用的余地不大。日本在东日本大地震后，政治领导人和普通民众陷入某种恐慌状态，为寻求突破口而走向保守右倾化，因此失去了邻国的信任，在地区领导力方面几乎处于真空状态。此外，日本将绑架者问题置于朝核问题之上的基调，也使得日本难以在朝核问题解决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最终，美国、中国、日本三国政府都希望朴槿惠政府能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发挥主导作用，对韩国而言，创造了能够主导对朝政策的有利条件。

韩国对朝政策方向

“目前美国正在进行对朝政策评估：美国难以走在韩国前面。”

“作为最重要当事方的韩国，若率先改善南北关系，便能引领国际合作。”

“政策建议：① 需理解朝核问题的复杂性并进行全面 접근；② 需制定‘韩半岛信任进程’与‘东北亚和平合作构想’的具体行动计划；③ 需持续传递‘改变态度是朝鲜生存之道’的信息。”

关于南北合作与国际合作之间的平衡问题，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争议。也就是说，在对朝政策上，韩美之间存在步调不一致的情况，若南北关系得到改善，可能会对韩美合作造成失衡，损害同盟关系，这种担忧一直存在。对此，需要记住两点。

第一，奥巴马第二任期的新外交团队并未准备好主导解决朝核问题。约翰·克里（John Kerry）国务卿的外交团队刚刚就位，丹尼尔·拉塞尔（Daniel Russel）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助理国务卿也刚上任不久，因此可以推测，美国国务院内部正在对朝政策进行评估。这一过程完成后，美国的战略耐心政策可能会出现一些实质性变化，但目前美国在朝核问题上难以走在韩国前面。

第二，在朝核问题和南北关系上，最重要当事方是韩国。因此，如果韩国率先着手改善南北关系，就有可能为解决朝核问题创造引领国际合作的条件。如前所述，目前美国、中国、日本都难以主导为解决朝核问题创造动力，因此韩国有必要在此局面下发挥主导作用。

目前正在进行的开城工业园区重启问题，与国际合作方向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不大。但今后若金刚山旅游重启的讨论全面展开，在第三次核试验后通过的联合国安理会第2094号对朝追加制裁决议禁止大量现金流入朝鲜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正因如此，需要对朝鲜进行充分的劝说工作。必须向朝鲜明确传达，根据朝鲜在采取改善南北关系措施后在国际社会上展现的态度和行为，今后南北关系改善的速度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也就是说，必须充分向朝鲜传达，若在金刚山旅游重启后朝鲜再次采取导弹、核试验等‘恶劣’行动，韩国在通过改善南北关系引领国际合作方面将面临相当大的制约。

现阶段，应积极推进韩国政府可以采取的所有措施，如开城工业园区正常化、金刚山旅游重启、离散家属团聚等。为了重启六方会谈，也应通过为朝美对话及朝日对话创造条件、引导中国发挥更具建设性的作用等方式做出贡献。朝鲜越被拉入国际社会，其行动的制约因素就越多，南北关系也就能得到更根本性的改善。因此，改善南北关系与为解决朝核问题创造国际条件这两项努力必须并行。

在此背景下，韩国政府今后应首先，理解朝核问题的复杂性并进行全面 접근。朝核问题不仅仅是核武器本身的问题，还与朝鲜整体问题相关联。解决朝核问题并不能消除人权问题或政权崩溃风险等朝鲜体制方面的问题。因此，朴槿惠政府认识到韩半岛的和平稳定与东北亚整体的和平稳定密不可分，同时推进“东北亚和平合作构想”与“韩半岛信任进程”是可取的 접근方式。朝核问题应始终在同时考虑东北亚整体和平稳定问题的方向上进行 접근。

第二，需要制定“韩半岛信任进程”与“东北亚和平合作构想”的具体行动计划。需要思考如何通过具体内容构成已设定的政策基调，并引导朝鲜改变行为。这些行动计划的执行情况将成为评价朴槿惠政府五年任期的一个重要标准。

第三，持续传递“改变态度是朝鲜生存之道”的信息至关重要。无论周边国家制定多么好的政策并向朝鲜提出，如果朝鲜自身不接受，最终将无法取得任何进展。国际社会反复强调，只有当朝鲜改变态度，积极审视并接受邻国的提议时，朝鲜的生存之路才能打开，这种努力最为重要。■

东北亚研究会（EAI）获得美国麦克阿瑟基金会的财政支持。EAI通过与国内外专家进行视频访谈的形式开展“智能问答”活动，旨在通过与相关领域专家的问答，对当前热点问题进行及时深入的分析。本稿件由EAI亚洲安保研究中心研究员金阳奎整理，为专家个人观点，与东北亚研究会的立场无关。引用“智能问答”时，请务必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