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art Q&A: 韩锡熙] “进攻性中国”与2013年中国对外政策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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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锡熙教授在美国塔夫茨大学（Tufts University）弗莱彻学院（Fletcher School）获得博士学位，现任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教授及东亚研究院中国研究中心所长。

南海争端与“进攻性中国”(assertive China)

“中国进攻性举措的背景：① 美国相对衰落，② 领导层更替期的国内政治保守化，③ 决策过程中军方作用增大，④ 历史受害心理”

理解中国进攻性举措最重要的因素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对于通过改革开放取得辉煌经济成就，却仍认为绝对无法追赶上世界最强国美国的中国人来说，美国的经济衰退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中国核心利益论开始被提出，其背景正是这种变化带来的中国人自信心的增强。也就是说，随着中美实力差距的缩小，中国也应展现出强国面貌的认识扩散开来，因此中国在对外关系上的态度也随之改变。

其次，中国国内政治变动也是重要因素。当前中国正面临第五代领导层接班。在社会主义国家，当涉及领导层继承问题时，既有政治势力为了延长其政治生命，采取保守处理一切事务是安全的。在此背景下，领导层更替期社会主义国家往往会引发意识形态竞争或“ 선명竞争”（鲜明竞争），导致整体讨论趋于保守。

第三，中国决策过程中军方作用的增大。2011年1月，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盖茨（Robert Gates）询问隐形战斗机歼-20试飞意图时，胡锦涛主席却不知晓试飞一事，这一轶事广为流传。虽然难以全盘接受此轶事，但中国决策过程中军方作用的增大是事实，这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在军事方面不断扩张的背景。

第四，是中国人所持有的历史受害心理。自19世纪中叶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因西方帝国主义侵略遭受了巨大损失，随着国力增强，中国正致力于确保与之相称的国家利益。在南海问题上，中国国务委员戴秉国之所以会说出“小国，例如菲律宾这样的国家，不应该欺负大国”这样的话，正是源于中国认为其本应属于中国的领土正遭受侵犯的认识，并且认为中国对此类问题强硬应对是理所当然的。

中国官方明确的核心利益领域仅限于台湾、西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然而，非官方地将南海也纳入中国核心利益领域进行讨论，似乎是出于中国希望对外表明其对该问题的重视程度的意图。

第五代领导层与2013年中国对外政策展望

“中国第五代领导层，追求地区霸权的可能较高：① 习近平集团的政策独立性，② 阎学通咨询作用增大，③ 为稳定国内问题而推行进攻性对外政策的可能性”

中国第五代领导层在“地区霸权”、“负责任的大国”、“致力于崛起的发达中等强国”这几个选项中，更有可能推行侧重于地区霸权的对外政策。

首先，是因为与第四代领导层不同，下一届习近平领导层将拥有政策独立性。第三代主席江泽民继承了第二代邓小平的“改革开放”、“韬光养晦”政策，未能拥有政策独立性。而第四代主席胡锦涛虽然提出了“科学发展观”和“和平发展论”，并且并非完全脱离了过去领导层的改革开放政策路线，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试图拥有政策独立性。预计第五代习近平领导层集团将比第四代领导层更追求政策独立性，在此过程中，很可能采取强调作为强国地位的路线。

其次，是因为阎学通教授的咨询作用将增大。如果说在胡锦涛主席时期，北京大学王缉思教授的咨询作用在对外政策决策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那么在习近平时代，清华大学阎学通教授预计将承担此角色。王缉思教授强调应降低姿态，专注于中国发展，而非与美国对抗。而阎学通教授则在《国际先驱论坛报》（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的署名评论“How Assertive Should a Great Power Be?”中主张，中国应摆脱韬光养晦的政策路线，承担与其国力相符的新角色。

第三，是由于习近平领导层将面临的国内政治挑战。习近平将继承的国内国际政策环境与胡锦涛时期存在显著差异。经济上，中国保持着增长势头，但在政治上，却面临着随着中产阶层壮大而产生的国内政治改革要求。因此，虽然需要投入更多精力管理国内事务，但有可能试图通过对外进攻性来解决这一局面。

中美关系与韩国的战略

“短期内采取对冲（hedging）：以韩美同盟为中心发展韩中关系”

“超越东北亚，提升韩国在世界范围内的作用”

“通过设定主题性/议题性方向，追求韩国国家利益最大化”

夹在中美之间的韩国的困境是长期以来被指出的问题。仔细观察美国和中国的动向，中美关系最终走向冲突的可能性似乎很高。尽管如此，韩国难以调解和协调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冲突。因此，迫切需要思考如何在既有环境下维护韩国的国家利益。

首先，短期内只能采取以韩美同盟为中心发展韩中关系，即对冲战略。现有研究表明，中国确实对韩美同盟有所担忧，但并未强烈反对到要求废弃韩美同盟的程度。这意味着，当韩国持续向中国方面说服韩美同盟在安保层面不可避免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中国的理解。同时，必须持续努力向美方积极说明韩国与中国发展关系的重要性，并争取其理解。目前韩国对华贸易依存度高达24%，预计未来将升至27-8%。日本的对华依存度约为17%，因此如果与美国联手提高对华施压的力度，其付出的成本将相对低于韩国。因此，在美方推行遏制中国路线时，必须向美方说明韩国难以像日本那样完全配合美国。

然而，这种对冲战略能维持多久令人怀疑。长期来看，需要更根本的 접근。可以肯定的是，韩国必须持续推进全球化努力。不能被局限于东北亚，而应在更广阔的格局中追求提升韩国作用，并努力提高韩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此外，与其单方面支持美国或中国，不如设定主题性/议题性的韩国路线，努力实现国家利益最大化。■

东亚研究院（EAI）被选定为美国麦克阿瑟基金会“亚洲安全倡议”（Asia Security Initiative）项目的核心研究机构并获得财政支持。EAI通过与国内外专家进行视频访谈的形式开展Smart Q&A，旨在通过与相关领域专家的问答，对当前议题提出及时而深入的分析。本稿件由EAI亚洲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金阳奎和EAI亚洲安全研究中心团队长金河政整理，为专家个人观点，与东亚研究院的立场无关。引用Smart Q&A时，请务必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