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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核大缓和特别报告】② 中美军事安全战略变化与东亚安保秩序的未来

分类
特别报告
发布日期
2023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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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核竞争与东亚安全秩序

编者按

东亚研究所(EAI)高级研究员金良圭分析了中美军力平衡与战略变化,并展望了在当前美国“一体化威慑”与中国“智能化战争”的对抗和竞争持续下去的情况下,东亚安保秩序将面临的未来。在美中两国均将整合运用国家整体实力作为国防战略核心的背景下,作者强调,基于对人工智能(AI)和量子计算等新技术对中美核竞争影响的理解,中美两国应合作创建一项旨在规范新技术军事化的国际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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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引言

本报告旨在探讨中美大缓和之路,讨论影响最为根本的中美军力平衡与战略变化,以及当前两国军事战略将给东亚带来的未来安保秩序。首先,分析当前形成的中美军力平衡,接着审视自2022年2月起公开的美国战略文件中所体现的美国安全战略核心概念“一体化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以及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目标,致力于军事现代化和智能化(智能化)的中国军事战略。最后,展望在当前中美“一体化威慑”与“智能化战争”能力建设努力持续下去的情况下,东亚安保秩序将迎来怎样的未来。

二、 中美军力比较

在比较中美军事战略之前,需要考察两国间的军力平衡。国家间相对能力分配揭示了它们在国际政治结构中的地位(Waltz 1979),为理解中美战略变化的背景因素提供了基本框架。从总量数据来看,2022年美国军费支出为8.01万亿美元,中国为2.93万亿美元,比例约为8:3;核弹头数量方面,美国为5,428枚,中国为350枚,比例为15:1(SIPRI 2022)。然而,这些总量指标存在局限性,包括中国军费支出统计的可靠性问题,总量统计难以简单转化为实际投射到相关区域的实际能力(例如,美国在全球区域投射军事力量,而中国则集中于东亚),以及未能反映盟国能力等问题。

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2015年发布的《中美军力平衡研究》(Heginbotham Eric et al. 2015)通过对中美在空军力量平衡、领空渗透、空军基地攻击能力、水面作战、反太空战、网络战等各领域的作战能力进行相对评估,克服了总量数据的局限性,成为一份有价值的资料(图1)。该研究表明,中国追求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 Anti-Access/Area Denial)能力已取得显著成效,中国对美国海军的导弹能力已达到足以阻止美军在第一岛链内进行力量投射的水平。因此,即使美国在包括第五代战斗机能力在内的空军力量方面占据优势,但随着航空母舰进入第一岛链的风险增加,美国在台湾危机爆发时向东亚进行力量投射将受到严重限制。然而,美国的潜艇能力被认为足以在第一岛链内阻止中国的对台登陆作战,因此预计中国在武力攻台的设想中将付出巨大代价。在太空能力方面,中美双方都拥有摧毁对方军事卫星的能力。

图2 中美军力平衡(RAND 2015)

在核能力方面,美国仍拥有对中国形成压倒性优势的威慑力,使得中国难以贸然采取军事行动。中国目前拥有洲际弹道导弹(ICBM)、潜射弹道导弹(SLBM)和战略轰炸机这“三位一体”的核力量,但由于中国潜艇噪音较大,易受反潜攻击,且H-6N战略轰炸机的能力尚不确定,中国实际的二次打击能力(Second Strike Capability)取决于其能否通过移动发射架(TELs)和地下设施(UGF)等方式加强核资产的生存能力(Wu 2022)。除了有限的核运载能力问题外,核弹头 보유量目前不足400枚,这使得中国自身也可能质疑其是否拥有足以实现“最低限度威慑”(minimum deterrence)水平、即美中两国共享“相互脆弱性”(mutual vulnerability)的核力量。

然而,有报告指出,在假设美国不使用核武器的情况下,若台海危机爆发,美中直接军事冲突的兵棋推演结果显示美国处于相当不利的地位。开战初期美国占优,但之后美国将付出巨大代价,且多次未能达成军事目标。有分析认为,在第一岛链内发生中美军事冲突时,美国为达成军事目标所付出的成本与中国付出的成本之比高达10,000:1(Allison 2020)。从这个角度来看,至少在东亚战区,目前两国间存在的军力平衡是双方都难以在有限战争和全面战争情景下确保对对方的优势。

III. 미국의 안보전략: 통합억제(Integrated Deterrence)

为了对抗第一岛链内中国的区域拒止能力,美国自2010年代末期开始在陆军层面研发并讨论“多域作战”(multi-domain operations)概念,并于2021年开始强调“一体化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这一概念。这一概念频繁出现在国防部长奥斯汀(Lloyd J. Austin III)的演讲中(Austin 2021, 2022a, 2022b),并在2022年美国发布的各项战略文件中,即《印太战略》(Indo-Pacific Strategy)、《国家安全战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NSS)、《国防战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NDS)、《核态势评估报告》(Nuclear Posture Review: NPS)中,被阐述为未来美国国防战略的核心概念。

根据NSS的阐述(Whitehouse 2022),“一体化威慑”是“无缝结合各种能力”(the seamless combination of capabilities),能够使潜在对手确信其敌对行为的成本远大于收益。这意味着一体化威慑是一种“全力以赴的威慑”(all of us giving our all)战略,整合了军事领域(域,包括陆海空、太空、网络、非军事)、区域(如欧洲和印太)、冲突频谱(从武装冲突到灰色地带)、政府能力(外交、情报、经济)以及盟国能力。

奥斯汀国防部长解释说,美国转向一体化威慑战略的原因在于,安全环境的变化要求美国必须以空前快的速度“追踪、理解和响应”(track, understand, and respond)目标。具体任务包括:(1)空中指挥控制体系(air command-and-control framework);(2)侦察监视能力(surveillance and reconnaissance capabilities);(3)基地韧性、维持和通信(resilient basing, sustainment, and communications);(4)远程打击能力;(5)太空韧性(space resilience);(6)网络基础设施韧性(resilience in the cyber infrastructure);(7)核能力现代化(modernization of our nuclear capabilities)。

NDS(Department of Defense 2022)解释说,美国提出一体化威慑战略的原因在于,美国正处于“决定性十年”(decisive decade)。也就是说,到2030年左右,可能“同时与两个核武器国家发生冲突”(near-simultaneous conflict with two nuclear-armed states),因此需要为此做好准备。为了应对多个核武器国家,美国需要在冲突初期迅速达成战术目标,为此需要大幅增强远程探测和打击能力。虽然难以准确判断美军高层的战略判断,但以下几点事实表明,美国正准备通过增强基于远程侦察监视能力的打击能力来应对2030年代的安全危机。

首先,NDS在阐述为加强美国威慑能力所需的努力时,按顺序提出了“否认式威慑”(Deterrence by Denial)、“韧性式威慑”(Deterrence by Resilience)、“惩罚式威慑”(Deterrence by Direct and Collective Cost Imposition),并强调了远程打击、超音速/水下/自主武器系统(undersea, hypersonic, autonomous)以及加强情报共享是必须首先实现的任务。其次,在讨论为构建一体化威慑体系而与盟国进行的研发合作时,强调了AI和高超音速导弹(Austin 2022b)能力。第三,前述兰德报告和兵棋推演结果显示了美国对东亚战区中国A2AD能力增强的担忧,以及美国有影响力的智库专家在国际会议上提出的关于导弹防御(Missile Defense: MD)系统效率低下(无法100%确保防御,且系统发展耗资巨大)的问题(EAI-Belfer October Dialogue 2023),也表明美国的关注点在于通过先发制人的行动实现否认(denial),而非防御性措施。

四、 中国的安全战略:智能化战争(智能化戰)

与美国的NDS形成对比的是中国的相关文件——2019年7月发布的《新时代的中国国防》(State Council Information Office 2019)。该文件表明,中国认识到世界力量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美国正利用新技术遏制中国以维持世界霸权,并认为中国必须制定符合习近平思想的中国特色军事安全战略来应对。首要任务是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为此,第一,要防止“台独”,防止“藏独”和“疆独”;第二,要支持中国可持续的经济发展。在此背景下,中国明确指出,阻止第三方在第一岛链内进行武力干涉是中国必须优先具备的能力。同时,为了集中精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根本任务,中国承诺不追求霸权,而是扩大联盟和伙伴关系,并为世界和平与人类共同繁荣做出贡献。此外,中国还以此方向为指导,为未来30年制定了军事发展目标,以配合中国共产党的重要里程碑。第一,到2027年人民解放军建军100周年,要“加快推进机械化、信息化、智能化建设”;第二,到2035年,要达到“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基本实现”;第三,到2049年建国100周年,要建成“世界一流军队”,能够与美国匹敌。

《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的指导方针在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上习近平主席的报告(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22)中得到了延续。为实现到2049年“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报告提出了政治、社会、军事现代化,并在此背景下将科技自立自强、培养科技人才、增进民生福祉、改善生态环境、实现共同富裕、通过经济“双循环”促进内需市场和减少对外供应链依赖、以及科技领域军民融合作为主要任务。报告中“安全”一词被提及91次,并将其区分为“人民安全”(最终目标)、“政治安全”(根本任务)、“经济安全”(基础)、“军事、科技、文化、社会安全”(主要支柱)。在经济安全的基础上实现军事安全,并使其为实现政治安全和人民安全做出贡献,这与美国在国家总体动员层面提出的“一体化威慑”概念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更直接地说,中国在努力构建“全域联动”、“机械化、信息化、智能化融合”、“优化联合作战指挥体系,推进侦察预警、联合打击、战场支撑、综合保障体系和能力建设”等方面的“一体化能力”,这与美国追求的“一体化威慑”本质上非常相似。强调“信息化、智能化战争的特点规律”下的力量运用等,也是为了构建“复合系统”,以整合不同领域军事力量的“智能化战争”概念,AI驱动的人机融合也在此背景下被强调(Kania 2021)。美国国防部(Department of Defense 2022)对中国自2021年以来提出的“多域精确战”(Multi- Domain Precision Warfare)概念表示担忧,该概念利用大数据和AI的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和侦察(C4ISR)能力,识别美军的薄弱环节,并以联合部队进行精确打击。

正如“智能化战争”概念所揭示的,中国比美国更直接、更露骨地将AI技术作为构建一体化能力的核心支柱。只有通过应用AI、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才能实现陆海空、太空、电子战和网络领域的有效整合(CNA 2022-08-11),并且可以通过动用AI的电子战来瓦解对方的整合能力。因此,未来战争将演变为“谁能开发出更先进的算法”(game of algorithms)的问题,数据获取也因此成为最重要的任务。有趣的是,中国提出的智能化战争最终也聚焦于提升军事行动的节奏、精度和效率,并为此提出的核心能力是“携带小型爆炸物的远程精确无人机攻击”(remote, precise, miniaturised, large-scale unmanned attacks)(Kania 2021)。

五、 东亚未来安保秩序展望

如前所述,美国和中国都将整合运用国家整体实力作为国防战略的核心,并最终追求“在对方发动攻击前先发制人,挫败攻击行动本身”的“否认式威慑”(deterrence by denial)。美国强调的“远程打击和超音速/水下/自主武器系统”以及中国追求的“携带小型爆炸物的远程精确无人机攻击”,在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那么,当将美国的一体化威慑与中国的智能化战争叠加来看时,东亚安保秩序的未来将如何演变?

可以探讨三种可能性。首先,在两国相互竞争的情况下,其中一国(美国或中国)成功构建一体化能力系统。在这种情况下,美中之间将无法建立起为美苏缓和奠定根本基础的“二次打击能力”和基于“相互脆弱性”的“核平衡”。这将导致中国容易陷入“现在不使用就可能失去所有核资产”(use-it-or-lose-it)的强迫思维,使得美中之间的常规局部战争(例如,台湾海峡)可能瞬间升级为核战争。

第二种可能性是,如果中国的智能化战争构建努力与美国一体化威慑态势的构建同步发展到相似水平,那么双方都将具备在实时探测到对方的攻击企图并进行打击,从而使攻击企图本身无效化的“一次打击能力”。这将带来与过去基于二次打击能力的“相互脆弱性”完全不同的军事秩序,其确切形态难以预测,因为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双方都可能采取“预警即发射”(Launch on Warning)的交战规则来维持战略平衡,形成一种新型的“恐怖平衡”(balance of terror),但也存在因误判或网络攻击导致的人工智能错误而使常规局部战争迅速升级为核战争的可能性。

第三种可能的未来,与前两种情景不同,是美中成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新技术与核战略结合的机制建设,从而避免了在一体制化安全能力建设的无限竞争中陷入其中。在这种情况下,中国通过扩大核弹头 보유量达到最低限度威慑能力,从而缓解了美中核不平衡问题,使得美国无法通过先发制人打击来实现“否认式威慑”。再加上“脱钩”(decoupling)或“去风险化”(de-risking)战略的余波导致美中经济增长放缓,以及民粹主义的国内政治氛围有所缓和,美中两国可能在维持MAD(相互保证毁灭)所必需的最低限度能力的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核能力资源投入,从而展开合作,这类似于过去美苏之间的关系。

总而言之,美中军事战略变化带来的东亚安全形势的未来,取决于美中各自推进的一体化能力建设努力的发展速度,以及双方能否在协议下共同控制新技术与核能力结合的程度。如果美中未能就构建新技术监管机制达成协议,可能出现一方比另一方更快地成功构建一体化能力并压倒对方的情况,此时地区安全的不稳定性将大大增加。如果双方能力以相似的节奏同步发展,这可能形成新型MAD,但也可能导致常规冲突迅速升级为核战争,从而进入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最终,为了使当前垂直核扩散和美中核竞争能够为美中新缓和创造结构性契机,美中必须会面、对话并达成协议,以创建强有力的监管机制,从而调节新技术整合到核能力的速度,或者完全阻止AI、量子计算等新技术在核武器战略层面的应用。因此,东亚安保秩序的未来不仅取决于谁能率先在军事化新技术方面取得成功,更取决于美中能否在政治上就限制其应用达成一致。

参考文献

Allison, Graham. 2020. “The U.S.-China Strategic Competition: Clues From History.” In Leah Bitounis and Jonathon Price (ed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21st Century. Aspen Strategy Group.

Austin III, Lloyd J. 2021. “Secretary of Defense Remarks for the U.S. INDOPACOM Change of Command.” Transcript of speech delivered at Joint Base Pearl Harbor-Hickam, April 30. Honolulu, Hawaii,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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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ginbotham, Eric, Michael Nixon, Forrest E. Morgan, Jacob L. Heim, Sheng Tao Li, Jeffrey Engstrom, Martin C. Libicki, Paul DeLuca, David A. Shlapak, David R. Frelinger, Burgess Laird, Kyle Brady, and Lyle J. Morris. 2015. The U.S.-China Military Scorecard: Forces, Geography, and the Evolving Balance of Power, 1996–2017. Santa Monica, CA: RAND Corporation.

Kania, Elsa B. 2021.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China’s Revolution in Military Affairs.” Journal of Strategic Studies 44, 4: 515-542.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22. “Report to the 20th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October 16.

State Council Information Office. 2019. “China’s National Defense in the New Era.” July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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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tz, Kenneth N. 1979.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Long Grove, Illinois: Waveland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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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Riqiang. 2022. “Assessing China-U.S. Inadvertent Nuclear Escala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46, 3: 128–162.


金良圭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系讲师。


■ 负责人及编辑:朴智秀, EAI 연구원

    문의: 02 2277 1683 (ext. 208) | jspark@eai.or.kr

附件

  • [미중핵대타협]미중군사안보전략번화와동아시아안보질서의미래_김양규.pdf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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