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P Report 42] 经济危机后国际军事安全秩序的变化
世宗研究所安保研究室室长李相贤博士在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韩国国际关系研究所及韩国国防研究院研究员。他主要研究国际政治与安全、韩美关系及朝鲜问题,近期论著包括《东亚共同体:神话与现实》(合著)(首尔:东亚研究所,2008)、《知识秩序与东亚:信息化时代世界政治的转变》(合著)(坡州:韩律,2008)、《朝核问题与朝鲜半岛和平体制》(合著)(城南:世宗研究所,2008)、《韩美同盟的转变》(合著)(城南:世宗研究所,2008)、“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Lee Myung-bak Government: The Vision of ‘Global Korea’ and Its Challenges”(The Korean Journal of Security Affairs, 2009)、“奥巴马政府的外交安保与对朝政策展望”(《国防政策研究》,2009)、《外交环境与朝鲜半岛》(合著)(城南:世宗研究所,2009)、《调整期的韩美同盟:2003~2008》(合著)(首尔:庆南大学远东问题研究所,2009)等。
一、引言
当前全球层面的诸多变化正对国际军事安全秩序产生重要影响。当前的国际体系正目睹国际关系行为体及地区间力量分配的变化。法里德·扎卡里亚(Fareed Zakaria)将21世纪国际秩序的变化表述为所谓的“其余者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rest)(Zakaria 2008)。这指的是中国、印度等在国际政治中规模庞大但此前经济上停滞的国家,因全球化的影响而经历急剧的经济增长,从而导致美国霸权的相对收缩。准确地说,这不是美国的衰落,而是中国和印度等其余国家的崛起,其结果是国际秩序正转向“后美国时代”(Post-Americanism).
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U.S. 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 NIC)发布的关于世界秩序展望的报告《Global Trends 2025》也预测,到2025年,未来的国际秩序将变得更加复杂,美国仍将是超级大国,但将转变为一个“不那么主导的国家”。到2025年左右,国际秩序将随着中国、印度、俄罗斯等新兴行为者的出现,以及全球化带来的经济发展、人口增长、地区发展差距等因素,变得更加多极化。同时,新的跨国安全议题将出现,粮食、能源、水等将成为高度战略性资源,围绕这些资源的争夺将加剧,气候变化、新技术、能源分配等方面的对立也将深化。恐怖主义、国际冲突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WMD)的扩散仍将是重要的国际安全问题,全球化带来的两极分化将导致恐怖组织得以存续,而先进技术的易得性将增强其恐怖能力。然而,意识形态对抗将消失,全球化后遗症和全球力量格局的变化将成为主要冲突根源(NIC 2008)。
关于全球秩序未来的各种分析中,共同被提及的是美国霸权的相对削弱和中国的崛起。尽管资料来源和估算方式不同,但多数研究普遍指出,国际秩序中美国的比重正逐渐下降,而中国、印度、巴西等新兴崛起国家的进步则十分显著。根据高盛的估算,以国内生产总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总量来看,预计到2030年左右,中国的经济规模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Goldman Sachs 2007)。截至2010年底,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已超过日本,位居世界第二。
然而,另一方面,关于美国霸权地位的争论仍在继续。一方面,虽然有人讨论美国霸权的衰落,但“不谈美国就无法谈论国际秩序”的观点依然存在。德国《时代周报》(Die Zeit)发行人约瑟夫·约菲(Josef Joffe)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的撰文中,将美国霸权衰落论斥为每十年重复一次的毫无根据的时尚。他强调,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取代美国的实力和使命感,这一现实并未改变,并称美国为“默认力量”(default power)。也就是说,美国是国际秩序的基本支柱,不谈美国就无法谈论任何事情。
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 SIPRI)的数据,2008年美国在国防开支上花费了6070亿美元。这一数字占全球国防开支的约40%,超过了排名第二至第十位的国家国防开支的总和(4767亿美元)。约菲对中国崛起威胁美国的说法也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中国将在变得富裕之前就先老龄化。根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中国的中位年龄(将人口按年龄排序时位于中间位置的人的年龄)预计将从2005年的33岁急剧上升到2050年的45岁。相比之下,美国的2050年中位年龄预计为41岁,将是所有强国中最年轻的(Joffe 2009)。此外,考虑到各种软实力因素,中国超越美国是难以想象的。
这些全球层面的变化将具体如何反映在未来的国际军事安全秩序类型以及美国的应对上?以下将重点考察全球金融危机后国际秩序性质的变化、军事安全威胁形态的变化,以及中国迅速崛起和军事现代化背景下美国的应对。
二、21世纪军事安全威胁的变化
从后冷战、9·11事件到国际金融危机,国际安全环境的整体变化可以概括为主要行为体间力量的变化、战争形态的变化、经济结构的变化以及区域一体化导致的主要行为体出现等。与“其余者的崛起”相结合的复杂国际秩序、多中心·无中心网络型国际秩序的出现,要求军事安全威胁形态和应对方式发生变化。
1. 单极(unipolarity)、无极(non-polarity)与G2时代
全球金融危机正进一步促进国际秩序的多极化。G7/8体系已扩大为G20体系。随着市场全球化,区分经济与外交正变得越来越困难。金融与市场已不再是低级政治,而是高级政治(high politics)(Burrows and Harris 2009, 35-37)。后冷战时代,国际政治结构正在发生剧烈变化。冷战结束后,国际政治学者诊断美国迎来了单极时刻(Krauthammer 1990, 91)。然而,这种单极体系只是一个“瞬间”(moment),国际体系正转向新的秩序。单极时代正随着中国的崛起而逐渐过渡到“G2时代”。更进一步,现在有人提出世界已进入无极秩序。
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将21世纪国际秩序的特征定义为无极(non-polarity)。这种秩序并非由一个、两个或几个国家主导,而是由拥有各种力量的众多行为体构成。20世纪的国际秩序从多极体系开始,过渡到两极体系,并在冷战结束后转变为单极体系。然而,随着国际体系中力量分布的分散,无极体系呈现出由不同类型力量的多个中心构成的特点。
当今的国际秩序,除了美国之外,中国、欧洲联盟(European Union: EU)、印度、日本、俄罗斯等都扮演着重要角色,表面上看似乎是多极体系。然而,当今国际秩序与古典意义上的多极体系根本不同之处在于,虽然存在多个力量中心,但其中相当一部分并非国家。实际上,哈斯解释说,当今国际体系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在于国民国家丧失了力量垄断。如今,国民国家正面临来自上层地区及国际组织的挑战,来自下层的准军事组织的挑战,以及来自旁边的各种非政府组织(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 NGO)和企业的挑战。总之,当今国际关系中的力量是“分散在多处、多手中”(Haas 2008)。
尽管美国的优势在许多方面受到挑战,但尽管美国相对削弱且普遍存在反美情绪,却没有任何对手能够取代美国。其原因在于,美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力量差距仍然巨大,另一方面,美国并未被视为威胁到其他国家的国家利益,以至于引发敌对联盟的形成。此外,美国在维持当前世界各国经济活动所依赖的商品、人员、技术、投资的自由流动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尽管如此,单极体系已经结束。
原因有三。第一是历史因素。正如国家会发展一样,其他组织也会发展。随着技术和生产力的提高,这些组织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现实。第二是美国政策的原因。美国在战后秩序重建过程中构建了几个力量中心,这成为其力量相对削弱的原因之一。像伊拉克战争这样过度消耗美国力量的“帝国过度扩张”(imperial overstretch)也对此有所贡献。第三,除了国家或其他组织的成长或美国政策的失败之外,这也是全球化不可避免的结果。全球化在数量和速度上极大地扩展了几乎所有事物——电子邮件、毒品、温室气体、商品、人员、病毒,甚至武器——的跨国流动。
无极体系的属性带来了新的威胁因素和脆弱性。伊朗或朝鲜等核扩散案例、能源、恐怖主义等是典型的因素。在这样的无极时代,如何解释国际政治秩序的变化?网络时代的国际秩序包含了难以用以强国为中心的现实主义政治视角来解释的方面。
有多种理论视角可以解释国际秩序的变化。首先,从传统国际政治主流理论现实主义的立场,即结构现实主义和霸权稳定论来看,影响国家行为的最重要因素是国家间力量的分配状态。国际制度和规范是强国间力量平衡的副产品,国际规范的形成取决于霸权是否存在。在拥有绝对优势力量的霸权国存在的单极体系中,国际规范得以形成和维持,但一旦霸权国衰落,国际规范也会衰落。因此,霸权国作为所谓的“稳定者”(a stabilizer),在维持世界经济体系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Kindleberger 1973, 305)。
另一方面,与关注国际政治结构的霸权稳定论不同,制度主义者强调国际规范提供的积极功能和效果。他们采取功能主义方法,认为自私且理性的国家为了获得制度上的效用而形成和维持国际规范(Keohane 2005)。因此,他们强调制度在减少阻碍国家间合作的交易成本和信息成本方面的积极作用,而非多边主义的特定形式。也就是说,国际制度的形成主体是共享共同利益的多个国家。他们通过国际制度来克服因国家搭便车而产生的市场失灵。只要参与创建国际制度的国家的数量超过临界点,国际制度就可以形成。这个临界点可以通过少数国家的联合或霸权国的参与来满足。因此,在主要国家之间对制度必要性形成共识的情况下,即使没有霸权国的参与,仅凭非霸权国的合作也足以建立国际制度。此外,一旦形成,国际制度就会影响国家行为,从而促进国际合作的持续和扩散。
最后,近来备受关注的网络权力理论视角,侧重于21世纪国际秩序的新属性——网络化。网络被定义为“为了实现有利合作而相互连接的行为者集合”(Grewal 2003, 89-98; 2005, 128-144; 2008)。此时,网络的中心要素是标准(standard)。标准是指将同一网络成员相互连接的特定方式,即促进成员间合作的共享规范或惯例。网络权力是指特定网络标准对该网络成员或非成员产生的影响力……(未完)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