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军事合作与金光日香山论坛参会：管控型恢复的实质与韩国的应对

总体摘要

朝鲜国防省副相金光日参加香山论坛，是6月平壤首脑会谈后军事渠道的后续措施，但难以视为朝中军事合作的全面恢复。从《劳动新闻》和朝中社的报道模式以及中国国防部长董军的发言比重来看，平壤将其视为例行管理对象，而北京则将其视为优先考虑对美关系的次要渠道。尽管金光日在多边舞台上主张其拥核国地位的不可逆性，但中国对此既未支持也未反驳，这一点表明，朝中靠拢是中国对朝俄关系深化的一种反应性管控。这对朝鲜半岛及朝鲜领域的朝中俄紧密合作监控、美中战略竞争格局、韩美日延伸威慑讨论分别具有不同的涵义。韩国需要采取一种应对策略，即不夸大这种非对称格局，同时追踪其是否例行化以及对恢复美中军事对话的牵引效应。

I. 议题状况分析

议题状况分析：朝中军事合作重启与金光日参加香山论坛

1. 背景与经过

朝中军事当局间的高层交流在2019年前后实际上已经中断[3]。习近平主席执政后，从2012年到2019年也未曾首次访问朝鲜[3]。此后重启的首脑外交也因新冠疫情边境封锁和美中战略竞争激化而时断时续[3]。

此次派遣是填补这一空白的延续。随着2025年9月金正恩出席北京胜利日活动和2026年6月习近平的回访，首脑外交得以恢复[3]。国防省副相金光日参加香山论坛被评价为此次首脑外交恢复在军事渠道上的后续措施[3]。

北京香山论坛是中国为构建本国主导的多边安全论述而每年举办的最大规模国防与安全对话机制[3]。朝鲜在最近两届论坛上仅派遣了武官级人员[1]。此次是时隔7年再次有国防省副相级代表团正式参加[1]。

2. 当前状况

以金光日为团长的国防省代表团于9月15日从平壤出发[8][10]。在平壤国际机场，有国防省成员以及中国大使馆国防武官和武官处成员前来送行[8][10]。这一人员构成显示，其性质更偏向于务实渠道管理，而非政治象征意义。

第13届香山论坛以“凝聚稳定共识，共促安全治理”为主题举行[7][9]。来自100多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的代表团及专家学者参加了论坛[7][9]。金光日于9月17日在第三次全体会议上发表演讲[7][9]。代表团于9月19日回国[4][6]。

《劳动新闻》和朝中社的报道方式值得关注。派遣、参会、回国的消息在每个阶段都作了简短处理，并在同日的新闻概览中与经济组织工作、派遣亚运会代表团、指导国防工业等国内消息并列[14][17][21]。金正恩未曾提及香山论坛相关事宜。这表明平壤将此交流视为可控的例行外交，而非用于炫耀的活动[3]。

在内容方面则有所不同。金光日主张，美国及其盟友“鲁莽的政治军事对抗行径”是朝鲜半岛长达80年对抗的“根本原因”[11]。他还表示，美国的军备扩张成为其扩充核武库的借口[12]。他明确指出，拥核国地位“绝不逆转”[12]。这一在多边舞台上的发言，可被解读为试图寻求国际社会对反美叙事的默许[3]。

中方的反应形成对比。中国国防部长董军在同一论坛上，敦促在人工智能、太空、深海等新兴领域开展安全对话和制定规范[13]。这一发言是在特朗普与习近平首脑会谈前夕发表的[13]。中方没有特别凸显金光日的反美言论，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恢复美中军事对话上[3]。实际上，据悉中美正以习近平访问华盛顿为契机，讨论扩大军事沟通渠道，并重启因2024年对台军售而中断的军备控制对话[15]。

论坛前后，朝中之间的务实交流也在同步进行。中国青年干部代表团（团长为退役军人事务部副部长李京善）于9月14日访问朝鲜，出席了朝鲜建国78周年纪念宴会，并于18日回国[16][18][19][20]。外务省副相金明洙接见了他们[16]。这表明，除军事渠道外，党政层面的交流也在同步管理。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朝鲜方面，在利用此次参会作为首脑外交恢复的军事确认的同时，对内并未过度渲染，采取了双重战略[3]。《劳动新闻》在同一时期刊登了一篇评论文章，其论调为“积极煽动日本和韩国拥有核潜艇的美国，才是全球核安全扰乱的绝对根源”[14]。这可以看作是与香山论坛上的美国责任论发言一脉相承的国内舆论营造工作。

中国方面，虽然接受了与朝鲜恢复军事渠道作为首脑外交的后续措施，但在香山论坛这一本国主导的多边舞台上，优先考虑了恢复美中军事对话和讨论新兴领域规范等独立议程[13][15]。目前尚未确认中方对金光日的拥核国言论有明确的反驳或支持表态。这种沉默暗示北京的利益与平壤不完全一致[3]。

美国方面，据了解通过另外的代表团参加了同一论坛，这使得中国能够在让朝鲜的反美言论登上舞台的同时，也维持与美国的对话渠道，形成一种双重布局[13][15]。这是朝鲜半岛及朝鲜议题与美中战略竞争格局在同一个多边舞台上交汇的案例。

4. 核心争论点

第一个争论点是发表内容的温差。朝鲜媒体将其与国内消息一同简短处理[4][6][8][10]，但金光日的实际发言内容却十分强硬，在多边舞台上公开宣布了美国责任论和拥核国地位的不可逆性[11][12]。

第二个是中国默许的范围。尽管朝鲜在中国主办的舞台上重申了拥核国地位，但中国国防部并未凸显此事，而是将焦点放在了人工智能、太空等新兴领域的对话以及恢复美中军事沟通上[13]。这可以判断为，北京采取了一种“管控型”方式，即接受与朝鲜恢复军事渠道，但对朝鲜的核合法化叙事划清界限。

第三个是朝中俄紧密合作的叠加效应。虽然此次事件本身与朝俄军事合作相比，在规模和象征意义上都有限[3]，但如果朝中和朝俄交流同时进行，可能会削弱对朝制裁合作的实效性[3]。韩国的对朝、对华战略，不应将此次接触夸大为军事同盟的全面恢复，但有必要对这种叠加效应进行先发制人的准备[3]。

II. 议题深度分析

议题深度分析：朝中军事合作重启的根本原因与结构性脉络

1. 根本原因分析

在将金光日参加香山论坛简单视为朝中靠拢的信号之前，我们必须追问，为何这一交流偏偏在2026年9月“时隔7年”才得以恢复[1]。答案不在于朝鲜，而在于中国的盘算。

自2019年以来，北京事实上搁置了与朝鲜的军事渠道[3]。习近平执政头七年未曾访问朝鲜也出于同一脉络[3]。这种搁置并非漠不关心，而是一种选择。在美中战略竞争全面展开的时期，中国没有理由再增加一个管理对美关系的变量。与朝鲜的军事靠拢可能会向华盛顿发出不必要信号的判断，很可能在其中起了作用。

这一盘算发生改变，是因为朝俄关系先行一步。当朝鲜通过与俄罗斯的派兵与技术合作获得了独立的杠杆后，中国面临着失去对平壤排他性影响力的风险。2025年9月金正恩出席北京胜利日活动和2026年6月习近平的回访，应被视为重新寻求这种平衡的尝试[3]。金光日参加香山论坛，则是那次首脑外交的军事渠道版本[3]。

也就是说，根本原因并非朝鲜对华接触的意愿，而是中国须填补朝俄靠拢所造成空白的压力。这与相关度评估中提出的核心监控点“朝中俄紧密合作”直接相关。认为朝中军事合作重启并非独立事件，而是中国对朝俄关系深化的反应，这一视角更具解释力。

2. 结构性脉络

安全结构：非对称的利害关系

朝中军事合作结构上内含温差。《劳动新闻》和朝中社的报道从派遣到回国，每个阶段都作了简短处理，并在同日的新闻概览中与经济组织工作或指导国防工业的消息并列[8][10][4][6][14][21]。金正恩的言论无处可寻。对平壤而言，这一交流并非政治活动，而是作为管理对象的例行外交[3]。

然而，金光日在多边舞台上主张，“鲁莽的政治军事对抗行径”是长达80年对抗的“根本原因”[11]。他宣布拥核国地位“绝不逆转”[12]。这并非在双边渠道，而是在有100多个国家见证的多边舞台上发表的言论[7][9]。平壤正在采取一种双重战略：对内低调处理此交流，对外则试图使其反美叙事获得国际认可。

中国的应对完全暴露了这种非对称性。国防部长董军在同一论坛上，敦促在人工智能、太空、深海等新兴领域开展安全对话和制定规范[13]。这一发言是在特朗普与习近平首脑会谈前夕发表的[13]。对金光日的反美言论，未见有另外的呼应或支持表态。中国既未反驳也未支持朝鲜的拥核国主张。这种沉默既是默许，也是保持距离。

政治结构：美中关系是首要变量

北京的实际优先事项在于管理与华盛顿的关系。以习近平访问华盛顿为契机，中美正在讨论扩大军事沟通渠道，并重启因2024年对台军售而中断的军备控制对话[15]。外交部长王毅在与美国国务卿班科·卢比奥的通话中表示，双方应为关系的下一阶段做准备[15]。这一动向与香山论坛的举办时间完全重合。

中国未在本国主办的舞台上凸显朝鲜的反美言论，应在这一背景下理解[3]。北京希望将香山论坛作为恢复美中军事对话的舞台，而朝鲜的参与只是作为其论述构建的旁支被纳入。美中战略竞争这一上层结构，规定着朝中军事合作的形式和曝光程度。

经济与制裁结构

除军事渠道外，朝中交流中还有青年干部代表团互访、对外友好协会宴会等多层次渠道同时启动[16][17][18][19][20][22]。这表明，首脑外交的恢复不仅限于军事领域，而是在党、政、军所有领域实现例行化。这种多层次的管理渠道，可能成为未来削弱对朝制裁执行实效性的结构性背景。

3. 历史先例比较

难以将现在与2019年以前朝中军事交流活跃的时期进行简单比较。那时，美中战略竞争尚未激化到如今的程度，也不存在朝俄靠拢这第三个变量。也就是说，此次恢复并非简单地回归过去，而是在于它是中国对朝俄关系这一新变量的应对，因此在性质上有所不同。

另一个参考点是中国利用多边舞台构建本国论述的模式。香山论坛本身就是中国为应对西方主导的安全对话机制而创建的自有平台[3]。以朝鲜参会为契机，反美叙事在这一舞台上曝光，这可以成为一个案例，展示了如果中国不积极协调此类叙事而任其发展，可能会产生何种不和谐音。但此次的特点在于，中国并未凸显这种不和谐音，而是成功地将重心转向了美中对话。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决定发展方向的变量分为三个方面。

第一个是特朗普与习近平首脑会谈的结果。如果军事沟通渠道和军备控制对话得以实际恢复[15]，中国就有动机继续将与朝鲜的军事合作作为管理美中关系的下级项目加以抑制。反之，如果美中对话出现波折，则不能排除北京将与平壤的靠拢转换为对美施压牌的可能性。

第二个是朝俄关系的进展。朝鲜从俄罗斯获得的军事和技术利益越大，中国为维持对朝影响力而转向更积极介入的压力就越大。朝中交流的速度在很大程度上从属于朝俄交流的速度。

第三个是朝鲜在多边舞台上重复反美叙事的频率。金光日的言论是止于一次性说辞，还是在未来类似舞台上固化为反复出现的模式，中国的应对方式也可能因此而异。当中国难以每次都以沉默应对时，北京与平壤之间的温差就有可能浮出水面。

从韩国的立场来看，应将这三个变量联动看待，而非孤立分析。在美中关系、朝俄关系、朝鲜多边外交战术以不同速度发展的背景下，朝中军事合作更接近于其结果所呈现的因变量，应在这一前提下制定应对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