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丹麦-格陵兰安全协定的签署及其对北极圈美中俄竞争的意涵

执行摘要

特朗普政府于9月18日与丹麦及格陵兰签署的安全协定，其核心条款在于从根本上排除中国和俄罗斯在格陵兰设立基地的可能性。此举是2025年11月《国家安全战略》中明确提出的加强西半球主导权构想的执行版，与介入委内瑞拉和巴拿马运河事务属同一脉络。丹麦和格陵兰以主权和自决权得到承认作为前提接受了该协定，但特朗普早期的收购言论在北约盟国中引发的不信任并未完全消除。协定签署于习近平主席峰会和中期选举前夕，其确保谈判筹码的意图明显，北京可能将此与台湾及南中国海问题挂钩进行回应，这一点是主要观察变量。韩国有必要利用其北极理事会观察员的地位积累信息，同时参考华盛顿软硬兼施的同盟管理模式，为韩美同盟渠道的应对逻辑提供借鉴。

I. 问题状况分析

美国-丹麦-格陵兰安全协定签署：问题状况分析

1. 问题背景及经过

特朗普政府围绕格陵兰的施压始于2025年1月20日重返白宫之后。特朗普总统反复公开其美国应收购该岛的构想[2]。此番言论在北约成员国丹麦及欧洲伙伴国之间引发了相当大的不安[1]。丹麦是掌握格陵兰外交与国防权力的宗主国，但格陵兰本身是拥有自治权的半自治领地[7][12]。这种双重结构在本次谈判局面中持续成为问题。在华盛顿要求的安全控制水平与哥本哈根及努克必须守护的主权和自决权之间寻找平衡点的过程，本身就是过去数月间矛盾的核心[1]。

这一构想的根源与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11月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中已显露的加强西半球主导权的意图一脉相承[6]。委内瑞拉马杜罗逮捕行动和对巴拿马运河的野心在同一背景下被提及，这表明格陵兰协定并非一次性事件，而是重掌西半球这一宏大框架的一部分[4][6]。也有观点指出，这与历史上当海洋霸权国家面临挑战国势力崛起时，通过重新调整周边海域同盟来应对的模式相似[6]。

2. 当前状况

9月18日（当地时间），特朗普总统通过社交媒体“真实社交”（Truth Social）宣布与丹麦及格陵兰签署了协定。他称之为“非常重要、历史性且特殊的”协议[10]。特朗普将该协定定义为“无限期（infinite life）”协议，并强调美国纳税人无需承担任何费用[11]。他表示，华盛顿将永久拥有为守护格陵兰安全而采取必要措施的“完全能力”[11]。

丹麦政府的反应谨慎而友好。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将该协定定义为“同时承认王国主权与领土完整以及格陵兰人民自决权的协议”[13]。哥本哈根政府正式表明立场，欢迎该协定为一项“有约束力的（binding）”协议[13][7]。格陵兰自治政府总理延斯-弗雷德里克·尼尔森也对提议的协定表示满意[14]。丹麦和格陵兰在周六发表的联合声明中再次确认，美军的实质性驻扎扩大不会损害格陵兰的主权[14]。该声明的背后，可以解读出哥本哈根和努克希望通过此次协议终结由特朗普引发的摩擦[14]。

协定的实质性内容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从根本上排除俄罗斯和中国设立基地的条款[9][12][15]。西班牙埃菲社、乌拉圭《国家报》、哥斯达黎加《民族报》等拉美及西班牙语圈媒体一致引用特朗普“永远（para siempre）”的表述来凸显这一部分，这表明该协定与其说是针对美国国内，不如说是作为针对俄罗斯和中国的对外信号被解读[7][9][12][15]。协定的正式签署预计将很快进行[10]。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美国特朗普政府正将此次协定正式定位为在北极圈封锁俄罗斯和中国进入的安全措施[9][12]。然而，包括《南华早报》（SCMP）在内的分析人士则关注其宣布的时机本身。他们认为，这是特朗普为在习近平主席峰会和中期选举前夕最大化其谈判力而进行的算计[4]。同时也有观点指出，该协定与特朗普此前围绕巴拿马运河的构想如出一辙[4]。事实上，在美中首脑会谈前夕，财政部长贝桑特和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在纽约与中国副总理李强方面进行预先协调等举动表明，华盛顿正在整个对华谈判局面中致力于确保筹码[5]。不过，《南华早报》也同时表达了担忧，认为该协定可能对大国间的信任及北极的和平开发产生负面影响[4]。

丹麦政府作为北约盟国，不得不在管理与美国关系的现实需要和本国领土主权受侵犯的国内政治负担之间寻求平衡[7][12][15]。弗雷泽里克森首相明确提及主权和自决权，此举被解读为意在事先阻止该协定在哥本哈根国内被视为领土转让[13]。格陵兰自治政府则在资源开发和安全支持的实际利益与自决权受损的担忧之间进行权衡，而尼尔森总理的积极反应表明，该协定至少在表面上被设计得对格陵兰并无不利[14]。

欧洲内部的反应不一。特朗普收购格陵兰的言论本身就曾在北约盟国和欧洲伙伴之间引起相当大的反弹[1][7]。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虽将此次协议评价为跨大西洋同盟关系的“解冻迹象”，但也暗示特朗普此前所表达的收购该岛的意图本身留下的芥蒂并未完全消除[2]。

4. 核心争议点

最根本的争议点在于，“永久安全控制”与“尊重主权”这两个概念在实际执行阶段是否能够兼容。特朗普规定，美国将永久拥有就格陵兰安全采取必要措施的“完全能力”[11]。而丹麦和格陵兰则明确将主权、领土完整和自决权不受损害作为协定的前提条件[13][14]。这种措辞上的紧张关系，未来在美军基地扩张范围、驻扎规模、格陵兰政府的批准权限等具体执行过程中，有再次爆发的可能。

第二个争议点是该协定的时机与目的。尽管形式上是安全协定，但在习近平主席峰会和美国中期选举前夕宣布这一事实表明，该协定已超越纯粹的地区安全措施，带有强烈的对华谈判筹码性质[4]。这与美中战略竞争的区域遏制态势格局直接相关。从根本上排除中俄在格陵兰设立基地的条款，可被解读为华盛顿在围绕北极航道和资源的“美-中-俄”三方竞争格局中先发制人、抢占先机的举措[9][12][6][8]。

第三个争议点是对北约同盟团结的连锁影响。此次协定是美国同盟网络向北极及西半球方向扩张的案例，但与此同时，美国单方面试图控制盟国领土所造成的信任损害是否已完全弥合尚不确定[1][2]。协定签署后，欧洲内部对特朗普扩张性领土构想的警惕心很可能依然潜伏，这可能成为影响未来成员国对北约内部美国领导力评价的一个变量。

II. 问题深度分析

美国-丹麦-格陵兰安全协定签署：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此次协定的起因是特朗普总统个人收购格陵兰的构想，但若将其背景仅仅解读为个人执念，则会错失协定的本质。2025年11月公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NSS）明文规定了加强对西半球的主导权[6]。格陵兰协定正是该战略的衍生物。与委内瑞拉马杜罗逮捕行动、重掌巴拿马运河的尝试等在同一时期进行，也佐证了这一点[4][6]。

根本原因由三个层面构成。首先是北极航道的商业化。由于气候变化导致北极海冰迅速减少，东北航道等新航线的商业利用可能性已成为现实[8]。其次是海洋势力转移的格局。在中国的海军力量增强和俄罗斯的北极军事化同时进行的背景下，美国试图先发制人地确保对大西洋-北极轴线的控制权[6]。第三是国内政治时间表。值得注意的是，关于在与习近平的峰会和中期选举前夕需要谈判筹码的分析，并非由《华盛顿邮报》系媒体提出，而是由香港的《南华早报》提出[4]。这表明协定签署时机的选择并非偶然，而是出于管理对华谈判局面的精心算计[4]。

2. 结构性脉络

安全结构：半自治领地的双重主权问题

格陵兰地位特殊，既是丹麦王国的一部分，又拥有自治政府。外交与国防权力由哥本哈根掌握，但内政和资源管辖权则由努克的自治政府行使[7][12]。这种双重结构对华盛顿而言，构成了谈判对象二元化的制约，因为丹麦政府和格陵兰自治政府各有不同的利益诉求。梅特·弗雷泽里克森首相将协定定义为“同时承认主权、领土完整以及格陵兰人民自决权的协议”，这是一种旨在弥合此结构性紧张关系的修辞[13]。格陵兰总理延斯-弗雷德里克·尼尔森另外表示满意，也证明了需要获得这两个主体的分别批准[14]。

多边安全结构：北约内部分裂与弥合

丹麦是北约的创始成员国。特朗普收购格陵兰的言论在过去一年里在北约盟国中引发了相当大的不安[1][7]。出现可能被视为侵犯盟国领土主权的言论本身就非同寻常。此次协定展示了美国在管理同盟网络时软硬兼施的模式。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将此次协议评价为“解冻的信号（signs of a thaw）”[2]。这反而说明了格陵兰争端曾对整个大西洋同盟关系造成了实质性裂痕。在讨论北约-IP4联动等多边安全网络之际，与核心盟国丹麦的关系却出现此类摩擦，这有可能引发对美国同盟政策一贯性的质疑。

美中战略竞争结构：设定非军事遏制线

协定的核心条款是全面排除俄罗斯和中国在格陵兰设立基地[9][12][15]。这并非像台湾海峡或南中国海那样发生直接军事对峙的地区，而是在相对管理松散的北极圈先发制人地设定排除条款。西班牙语圈媒体一致将特朗普“永远（para siempre）”的表述用作标题[9][12][15]，这证明该协定与其说是服务于美国国内政治，不如说是作为针对中俄的对外信号。在习近平主席峰会即将召开之际公布此类排除条款，与围绕台湾问题设定红线的做法一样，都符合华盛顿在谈判桌外积累筹码的方式[3]。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海洋霸权国家在面临挑战国崛起时，通过重新调整周边海域同盟来应对的案例，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的英国。当美国、德国、日本的海军力量同时增强时，英国以1895年委内瑞拉危机为契机，接受了美国对西半球势力范围的主张[6]。此后，于1902年签订了第一次英日同盟，以调整在西半球和亚洲的海军力量负担[6]。对于因1898年法绍达事件而濒临战争的法国，英国也通过1904年的英法协约重新调整了关系[6]。所有这些调整，最终都是为了应对在欧洲本土崛起的德国海军而做出的战略选择[6]。

此次格陵兰协定在结构上与该模式相似。美国在面临中国海军力量增强的挑战时，一方面重申其在西半球的势力范围，另一方面也在重新调整与大西洋盟国丹麦的关系。逮捕委内瑞拉的马杜罗和巴拿马运河政策在同一时期进行的事实[6]，表明此举是遍及整个西半球的重新部署战略的一部分。正如当年英国承认美国的西半球势力范围，从而将本国海军力量集中于本土防卫一样，华盛顿此举也可被解读为意图将格陵兰纳入西半球防线的北端，从而由美国主导重组大西洋-北极轴线的安全负担。

但也存在决定性差异。英国的势力范围调整是平等大国间的谈判，而此次协定则更接近于美国对其盟国及相对弱小的丹麦强行施加单方面安全控制权的案例。协定签署前数月，特朗普的收购言论在北约内部造成不安的经过[1][7]，也印证了这种不对称性。

4. 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协定的法律约束力与执行范围。 丹麦政府将其定义为“有约束力的（binding）”协议[13]，但特朗普仅通过社交媒体使用了“无限期（infinite life）”协议的表述，正式条约文本并未公开[10][11]。预定签署时的实际文本如何规定美军驻扎范围、指挥权分配以及格陵兰自治政府的同意程序，将决定该协定的实际效力。

与习近平主席峰会的时间联动。 如《南华早报》分析所指，若该协定作为峰会前的谈判筹码[4]，那么北京的反应将决定协定的后续发展。如果北京将其与台湾问题或南中国海问题挂钩并表示反对，可能会影响峰会本身的议程设置[3]。反之，如果北京将其视为象征性措施而不予理会，协定的实际遏制效果可能有限。

格陵兰内部政治的走向。 尽管尼尔森总理表示同意，但格陵兰内部关于独立和资源开发权的争论仍有可能重燃。自治政府在未来选举中如何从政治上消化该协定，将决定哥本哈根-努克-华盛顿三方关系的稳定性。

北约成员国的连锁反应。 欧洲内部潜藏着一种担忧，即此次案例可能导致美国对其他北约成员国领土采取类似的施压尝试[1][2]。尽管大西洋理事会用“解冻”一词表示宽慰[2]，但这同时也反证了此前的紧张局势相当严重。未来美国是否会在巴拿马、委内瑞拉之后，在其他地区也采用类似的安全控制模式，将成为衡量同盟信任度的试金石[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