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法西斯主义”话语的扩散与美国科技权力的政治重组:对中等强国的应对启示
执行摘要
“技术法西斯主义”话语并非源于硅谷,而是由拉丁美洲和欧洲的知识分子社会所引发;美国亿万富翁群体向特朗普阵营的转移,被分析为并非意识形态的转向,而是新冠疫情后因资金筹措困难而重新进行利益计算的结果。围绕人工智能(AI)安全话语的阵营重组,使得伯尼·桑德斯和史蒂夫·班农这两位意识形态上处于对立面的人物,在加强监管这一共同点上联合起来,美国国内政治的裂痕正呈现出跨越左右翼轴线的扩大趋势。欧洲方面,正如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所警告的,担忧对美国科技基础设施的依赖可能被用作谈判杠杆;而联合国则警告不应将发展方向委托给少数大型科技公司,但其实际效果有限。未来局势最有可能出现意识形态争论与政策现实相分离并行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中等强国需要克制在话语层面的官方回应,集中精力管理AI基础设施可及性、监管谈判等实质性渠道。在乐观情景下,如果跨党派的制衡联盟得以制度化,则也应同时探讨在规范形成初期阶段确保话语权的策略。
I. 议题状况分析
“技术法西斯主义”话语的扩散:对科技亿万富翁与极右翼意识形态结合的担忧
1. 议题背景与经过
这一话语的引爆点并非硅谷,而是拉丁美洲和欧洲的知识分子社会。乌拉圭媒体《每日报》(La Diaria)探讨了将汉娜·阿伦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追溯应用于当今科技权力的解读趋势。正如反犹主义、帝国主义、大众社会和官僚制在事后被重新排列为通往极权主义的中转站一样,同样的叙事结构也被投射到了技术法西斯主义的话语中[1]。该文指出,这种谱系学方法本身存在方法论上的风险,在这一点上,它与不加批判地接受技术法西斯主义论调的观点有所不同[1]。
在美国国内,有分析认为这种结合源于新冠疫情后的经济挫折。《连线》(Wired)杂志解释说,疫情后科技股泡沫破裂,初创企业资金筹措陷入困境,于是希望放宽监管和扩大政府订单的亿万富翁群体转向了特朗普阵营[5]。这反映了当地的观点,即这与其说是意识形态的转向,不如说是疫情特殊时期结束后利益的重新计算[5]。
2. 当前状况
最近的局面正演变为围绕“AI安全”论述的阵营重组。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提议放缓AI发展速度后,萨姆·奥尔特曼、杰米斯·哈萨比斯、埃隆·马斯克相继表示赞同[14][16]。《韩民族日报》报道的一项分析指出,这种“放缓发展论”的背后,隐藏着维持已确保的技术优势、减缓后来者追赶步伐的盘算[13]。有趣的是,在这一格局中,伯尼·桑德斯和史蒂夫·班农这两位意识形态上截然相反的人物,却在加强AI监管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11]。桑德斯要求特朗普与习近平协商签订暂停AI开发条约,而班农作为特朗普的亲信,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11]。这表明,对科技权力的制衡要求正在扩大为跨越左右翼意识形态轴心的跨党派现象。
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从欧洲的视角重构了这一趋势,并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框架。该报援引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的警告——如果欧洲不具备自己的AI技术和计算能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风险”——并以此凸显了美国“科技右翼”趋势给欧洲带来的地缘政治威胁[8]。拉加德关于“对美国科技公司的准入权本身可能在关税或数字税谈判中被用作杠杆”的言论表明,技术法西斯主义话语已超越单纯的意识形态争论,扩展为美欧之间的技术依附结构问题[8]。
联合国层面的应对也在同步进行。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福尔克尔·蒂尔克致函各国政府和AI开发公司,警告称不能将超高性能AI的方向和速度仅交给少数大型科技公司决定[15]。这被解读为多边机构试图制约科技亿万富翁自主行使权力的尝试。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拉丁美洲及欧洲的知识分子社会是技术法西斯主义话语的震源。《每日报》的评论警示,从极权主义到技术法西斯主义的谱系叙述可能陷入历史决定论的陷阱,但同时也承认需要替代性的分析框架[1]。这表明在话语扩散的过程中,批判性的自我反思也在同步进行。
硅谷科技领袖群体内部呈现出分裂。阿莫迪、奥尔特曼、哈萨比斯和马斯克虽然赞同调控AI速度的名义,但这正如《韩民族日报》分析的那样,与巩固现有优势的商业动机相关联[13][14]。另一方面,彼得·蒂尔等部分亿万富翁则被指为将国际组织和多边合作本身视为威胁,并支持为追求无监管权力而正名的话语的一方。
美国政界正在形成跨越意识形态轴线的罕见联盟。桑德斯(进步派)和班农(特朗普亲信中的极右翼)在AI监管这一共同点上相遇[11],这表明对科技权力的制衡可能成为重塑左右翼政治格局的契机。与此同时,特朗普总统以与中国的竞争为由,一再对加强AI监管划清界限[17],这使得行政部门反而处于维护科技公司自主性的矛盾位置。
中国将美国的AI风险论定义为“过河拆桥”,并反驳称其“只会阻碍技术进步”[17]。《环球时报》更进一步,将美国“科技右翼”的崛起框架化为对欧洲的地缘政治杠杆问题,从而将美国的内部意识形态冲突转化为美欧技术依附问题[8]。
联合国通过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蒂尔克明确了不能将AI治理委托给少数大型科技公司的立场[15]。这表明多边机构正在主动承担起防线角色,以应对科技亿万富翁的反多边主义倾向。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技术法西斯主义”这一概念本身的分析有效性。正如《每日报》所提出的问题,将特定人物的政治选择叙述为通往极权主义的必然路径,可能是一种过度解读[1]。这与美国国内政治话语向外传播过程中原有语境被简化的风险相关。
第二个争议点是AI安全话语的真实性问题。高喊调控速度的大型科技公司CEO们的举动,究竟是实质性的风险管理,还是为了巩固市场支配地位的修辞,尚不明确[13][16]。这意味着在美国国内政治和外交战略领域,国际AI治理讨论的方向可能会根据行政部门采取何种监管框架而发生巨大变化。
第三个争议点是这一话语是否会最终演变为对多边体系本身的挑战。如果关于彼得·蒂尔这类科技亿万富翁将国际组织视为威胁的批评属实,那么联合国介入AI治理的尝试[15]未来可能成为正面冲突的焦点。对中等强国而言,关键在于这一裂痕是会作为美国国内政治的暂时噪音而结束,还是会发展为动摇多边技术治理秩序本身的结构性变量。欧洲如拉加德警告的那样着手构建自主AI基础设施的趋势[8],启示中等强国也需要单独管理对特定科技权力的技术依附风险。
II. 议题深度分析
“技术法西斯主义”话语的扩散:对科技亿万富翁与极右翼意识形态结合的担忧
1. 根本原因分析
这一话语扩散的根本原因,与其说在于意识形态,不如说应从利益的重新计算中寻找。正如《连线》杂志指出的,随着2022年疫情特殊时期的结束,硅谷初创企业的资金筹措急剧收紧[5]。远程办公平台热潮退去后,科技资本必须寻找新的增长动力。放宽监管和扩大政府订单成为了替代方案[5]。向特朗普阵营的转移在此时正式开始。这并非思想上的转向,而是资本利润路径的重新设计,因此,将与极右翼意识形态的结合仅仅解读为纯粹的信念问题,与当地的分析不符[5]。
第二个根本原因是AI产业内部的竞争逻辑。Anthropic、OpenAI、谷歌DeepMind同时提出“放缓发展论”的背后,并不仅仅是出于对安全的担忧[13][14][16]。正如《韩民族日报》所指出的,这背后隐藏着已确保技术优势的企业意图减缓后来者追赶步伐的盘算[13]。这意味着,要求监管的呼声实际上可能是一种试图将监管设计得对自己有利的尝试。在这一点上,便产生了“追求不受监管的权力”的批评与“为安全要求监管”的表面说辞同时出自同一行为者之口的矛盾[13][14]。
第三个根本原因是对多边体系的信任度下降。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福尔克尔·蒂尔克致函各国政府和AI开发公司,警告“世界正站在一个不可逆转的变革门槛上,这将不仅影响当代人,也将影响未来的人类”[15],这一事实本身就反讽地表明,多边机构的控制力已经减弱。“不能将发展方向和速度交给少数大型科技公司”的警告[15],是基于这种情况已成为现实的判断而发出的。
2. 结构性背景
政治结构方面,这一现象与美国国内政治的重组直接相关。亿万富翁群体向特朗普阵营的转移并非个体选择,而是疫情后科技股泡沫破裂这一经济条件造成的结构性结果[5]。这也影响了美国行政部门的外交政策方向。特朗普总统以与中国的竞争为由,一再对加强AI监管划清界限[17],这表明国内科技资本的利益与对外竞争逻辑相互交织。与此同时,伯尼·桑德斯和史蒂夫·班农就AI监管形成统一战线的事实[11],表明对科技权力的制衡要求正在形成一条跨越左右翼意识形态轴线的国内政治裂痕。这是在美国国内政治和外交战略议题领域需要持续观察的一点。
经济结构方面,围绕AI基础设施的资本集中是核心。从欧洲的视角来看,这一问题被解读为技术依附的威胁。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警告说,如果欧洲不具备自己的AI技术和计算能力,准入权本身就可能被用作谈判杠杆[8]。《环球时报》援引此言论,凸显了美国“科技右翼”趋势对欧洲施加的地缘政治压力[8]。这表明不同阵营正根据各自的战略需求,对同一现象进行挪用。中国官方媒体引用欧洲担忧的方式本身,就内含了意图利用美欧间裂痕为中美竞争格局服务的意图[8]。
安全结构方面,中美之间正围绕AI发展速度展开一场神经战。智利《第三日报》(La Tercera)将其定义为“无声的冷战”,并分析称,调控AI速度的要求在华盛顿和北京之间开辟了一条新战线[16]。《韩民族日报》报道称,中国对美国大型科技公司的AI风险论表示反对,称其“只会阻碍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进程”[17]。美国AI行业的“速度调控论”对中国而言是进入壁垒,对美国自身而言则是被追赶的担忧,由此形成了一种双重结构[17]。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每日报》的评论所指出的,是历史类比的危险性。在将汉娜·阿伦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追溯应用于当今的解读趋势中,反犹主义、帝国主义、大众社会、官僚制、种族主义和民族国家危机被事后重新排列为通往极权主义的中转站[1]。该媒体的核心指摘是,同样的叙事结构也被原封不动地投射到了技术法西斯主义的话语中[1]。这内含了方法论决定论的风险。先预设特定现象(大型科技公司与极右翼的结合),然后根据该结论重新排列过去案例的方式,可能更接近于政治修辞而非历史解释力[1]。
这一指摘成为探讨技术法西斯主义论的重要参照点。亿万富翁与极右翼政治的结合究竟是实际的新极权主义威胁,还是将过去法西斯主义的形象投射于当前状况的结果,需要加以区分。《每日报》从标题开始就明确指出,这种谱系学方法需要“替代方案(alternativas)”[1]。这反映了拉丁美洲知识分子社会的审慎立场,即与其全盘接受技术法西斯主义概念本身,不如对其形成过程和政治效果进行批判性审视[1]。
另一方面,美国内部发生的阵营重组,其结构与其说接近于1930年代欧洲法西斯主义形成时期的资本-政治结合,不如说更接近于冷战时期军工复合体的形成过程。旨在扩大政府订单的资本与特定政治势力相结合的模式[5],与其说是意识形态联盟,不如说是以预算和监管权限为媒介的利益结合,在这一点上与军工复合体的形成史相似。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美国AI行业内部的分裂是否会持续。尽管奥尔特曼、哈萨比斯和马斯克赞同了阿莫迪的“速度调控”提议[14][16],但这种合作能否转化为实际政策,取决于特朗普政府对华竞争的优先顺序。鉴于特朗普总统以与中国的竞争为由对加强监管划清了界限[17],安全话语要制度化为实质性监管并非易事。
第二个变量是跨越左右翼的跨党派制衡联盟的扩展可能性。桑德斯和班农的统一战线[11]是会止步于暂时性事件,还是会发展成为美国国内政治中一股持续的政治力量,将是关键。这可能成为衡量在2028年大选期间,制衡科技权力是否会成为主要议题的指标。
第三个变量是以联合国为首的多边机构的实际干预能力。蒂尔克高级专员的信函[15]是会促成各国政府实际的监管立法,还是仅停留在宣言式警告,将决定多边体系的有效性。
第四个变量是欧洲确保其独立AI能力的速度。拉加德警告的技术依附风险[8]是否会转化为实际的政策应对(如投资自有计算基础设施),将决定技术法西斯主义论述是否会转变为美欧关系中的实质性紧张。中国将如何试图利用这一裂痕,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焦点[8]。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