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清洁能源产能过剩与特高压输电网标准出口:贸易安全意涵与应对方向
总体摘要
中国的清洁能源生产过剩,是为填补因房地产市场萧条造成的内需空白而采取的结构性应对措施,并且正从光伏、电池、电动汽车领域扩展至特高压输电网(UHV)标准出口。尽管2026年上半年电网弃电量达到360太瓦时(TWh),同比增长49%,北京方面仍持续扩大出口,并将其重新定义为西方媒体的偏见视角问题,而非产业政策的失败。韩国三大电池公司的非中国市场占有率已呈下降趋势,在成品竞争中的劣势很有可能转移至储能系统(ESS)、电网基础设施等更高层级的领域。仅凭美国和欧盟的个别关税及认证管制措施,难以解决结构性问题,韩国必须同时参与多边认证体系、确保在储能系统及下一代电池技术方面的优势,并制定电网安全标准。未来最有可能的走向是维持当前结构的惯性(概率55%),预计发展中国家的标准依附和对发达国家市场的迂回出口将同时加剧。
I. 议题状况分析
中国特高压输电网标准出口与清洁能源产能过剩:议题状况分析
1. 议题背景及经过
中国的清洁能源出口攻势并非一项独立的产业政策。它是为填补房地产市场萧条所造成的内需空白而采取的结构性应对措施[3]。这一结构在21世纪20年代初首先出现在电动汽车和电池领域[3][10]。此后,品类扩大到钢铁、化工、机械、工业机器人等领域[10]。光伏板从这一出口攻势的初期阶段起就构成了核心轴[3]。
中国的经常项目顺差占GDP的比重从2019年的0.7%扩大至2025年的3.7%[3][10]。这一数据显示,国内无法消化的产能向海外释放的结构已经固化。2026年上半年,中国因电网限制而弃用了360太瓦时(TWh)规模的清洁能源。这一规模较去年同期增长了49%[3]。这意味着光伏和风力发电设备的产能已超出电网的消纳能力。北京方面不承认这是产业政策的失败。反而展开话语战,将其重新定义为“西方媒体的偏见视角问题”[3]。
这一结构从电动汽车、电池扩展到光伏、风电,再到电网基础设施本身,是当前局面的核心。中国正在推进“全球超级电网”构想,试图将其特高压输电线路(UHV)技术确立为全球标准。德国媒体《法兰克福汇报》对此报道称:“北京正在国内密集铺设新型特高压输电线,政府试图将该技术打造成世界标准,向全球供应本国生产的绿色电力”[11]。在光伏组件、电动汽车、电池领域确保的全球最大生产国地位,此次正延伸至电网标准的出口。
2. 当前状况
电池领域的统计数据具体显示了中国企业蚕食非中国市场的速度。2026年1月至7月,非中国市场的全球电动汽车电池使用量为316.2吉瓦时(GWh),同比增长25.8%[9]。宁德时代(CATL)和比亚迪(BYD)的合计占有率在非中国市场也达到了44.6%[9][7]。相反,LG新能源、SK On、三星SDI等韩国三大公司的合计使用量为86.1吉瓦时(GWh),同比减少了8.9%[9]。在电动汽车整车方面也确认了类似的趋势。中国8月份的电动汽车出口量为101万辆,连续三个月超过100万辆,同比增长78%。同期,韩国国内新车注册量减少了8.6%,显示出生产与内需之间的脱节正在结构性固化[7]。
储能系统(ESS)市场是这一结构扩散至下一阶段的节点。随着可再生能源的扩大、电网的稳定化以及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AI)基础设施的增加,大规模电力储存需求正全面展开[2]。SNE Research预测,全球储能系统电池市场将从2024年的约353吉瓦时(GWh)扩大到2035年的约1870吉瓦时(GWh)[2]。宁德时代(CATL)、中创新航(CALB)、亿纬锂能(EVE)等中国制造商在该市场也处于领先地位[2]。可以观察到,在光伏、电动汽车、电池领域确立的产能过剩和低价供应模式,正向储能系统、电网基础设施,乃至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电力需求领域转移。
接收国的应对措施也正在具体化。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广泛限制使用中国产的电网设备。《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此举导致可再生能源项目被推迟或面临取消的危机。开发商正在推迟采购,律师们则警告成本将上升[13]。在人工智能引发电力需求激增的背景下,美国的供应链管制反而给本国的清洁能源项目带来了负担,出现了这种矛盾的局面[13]。
欧洲的防御措施也正在具体化。德国正在准备一项包括对混合动力电动汽车征收新关税在内的经济安全措施方案。对此,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援引德方专家的话反驳称:“这些措施有将本国产业竞争力问题转嫁给外部的风险”[15]。中方正在展开一种论述,将欧洲加强监管的行为定义为试图掩盖其自身产业政策失败的举动。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中国政府与企业具有将光伏、电动汽车、电池领域确立的产能优势扩展为电网标准的战略利益。比亚迪(BYD)、宁德时代(CATL)、明阳智能(Ming Yang)等中国跨国企业已在电动汽车、电池、风力涡轮机领域占据全球领先地位。它们通过收购或建立海外制造能力来扩大海外投资[12][17]。以国家电网公司(State Grid)为中心的特高压输电技术,可以看作是超越单纯的基础设施出口,试图在未来确保全球电力系统规格决定权的举动[11]。北京在“十五五”规划中表示,将引入“产能预警机制”,以控制过度竞争,即“内卷”。但比亚迪等领先企业的海外销售目标上调速度超过了政策执行的速度[7]。
美国正面临着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引发的电力需求激增与依赖中国设备的风险之间相互冲突的政策压力。通过行政命令排除中国产电网设备符合安全逻辑,但短期内也产生了推迟清洁能源项目和增加成本等产业副作用[13]。与此同时,华盛顿方面正将钢铁、电动汽车、电池、机器人等所有尖端制造领域的产能过剩重新定义为安全问题,并持续探讨征收额外关税的动向[10]。
欧盟与德国是中国产能过剩和电网标准扩散的最前沿目标地区。德国对混合动力汽车关税的探讨,与欧盟层面将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和反倾销关税从钢铁领域扩大至电动汽车、电池、机器人的动向一脉相承[10][15]。不过,中方将其定义为欧洲将自身竞争力问题向外转嫁的行为,并就其正当性展开了争论[15]。
韩国企业正面临着在非中国市场占有率也被蚕食的双重压力。LG新能源、SK On、三星SDI三家公司在非中国市场占有率的下降,表明在整车和电池两方面,供应链依附的风险正在增大[9][7]。
4. 核心争论点
产能过剩争论的格局正在从光伏、电动汽车、电池等单一品类的竞争,转向电网标准和电网整合等基础设施层面[3][11]。弃电(拒绝接纳可再生能源发电)的常态化,是中国内需吸纳能力达到极限的指标[3]。这预示着出口压力在未来仍将持续。仅靠关税应对难以恢复美国和欧洲的制造业基础,这一点仍然是一个争论点[3]。在标准竞争的局面下,技术规格本身的主导权比关税更有可能成为长期的决胜关键。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引发的电力需求激增,正成为这场竞争的新变量[2][13][18]。预测到2030年中国的算力比重将扩大至30%[18],这支持了清洁能源和电网竞争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竞争相结合的趋势。
II. 议题深度分析
中国特高压输电网标准出口与清洁能源产能过剩:议题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此事的起点是中国房地产部门的长期萧条。随着房地产投资作为GDP增长主轴的结构崩溃,地方政府财政和家庭消费同时萎缩[3]。制造业出口被选为填补这一空白的替代增长轴。光伏、电动汽车、电池是这一替代轴的初期试验场[3][10]。中国的经常项目顺差占GDP的比重从2019年的0.7%扩大至2025年的3.7%,增长了三倍以上,这一数据表明,这种转变并非暂时的经济应对,而是增长模式本身的重塑[3][10]。
产业补贴是执行这一重塑的工具,而非原因。地方政府为实现GDP目标和维持就业,一直在展开吸引光伏和电池生产设施的竞争。这种竞争在单个地方政府层面是合理的选择,但从国家整体来看,却导致了产能远超内需吸纳能力的结果。2026年上半年有360太瓦时(TWh)的清洁能源因电网限制而被弃用,这一事实意味着这种脱节已达到物理极限[3]。同比增长49%的数据表明,这个问题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在加速恶化[3]。
北京方面不将此情况定义为“产业政策失败”,而是选择将其重新定义为“西方媒体的偏见视角”的话语策略,其原因很明确[3]。如果承认产能过剩,就等于在对内政治上引出地方政府责任论,在对外关系上为关税应对提供了借口。重新定义的策略是在避免这种政治成本的同时,继续扩大出口的选择。
2. 结构性脉络
政治结构:中央与地方关系及产业政策的惯性
中国的产能过剩问题并非源于中央政府的控制力不足,而是源于中央与地方关系的结构性特征。尽管在“十五五”规划中,工业和信息化部表示将引入“产能预警机制”以控制电动汽车产业的过度竞争,即“内卷”,但比亚迪等领先企业的海外销售目标上调速度超过了政策执行的速度[7]。这显示出,尽管中央政府已认识到问题,但在政策执行上存在时滞,无法立即阻止地方政府和国有、民营企业扩大出口的动机。
经济结构:产能与内需的结构性脱节
电网本身正成为这种脱节的物理瓶颈。在可再生能源发电设备超出电网消纳能力的情况下,中国的应对并非调整国内需求,而是转向电网技术本身的海外出口。将特高压输电网(UHV)打造成世界标准,以“向全球供应本国生产的绿色电力”的构想[11],可以解释为试图将国内产能过剩问题转化为海外基础设施依附。如果这种方式成功,中国的地位将从发电设备出口国转变为电网标准制定国。这是将已在电池和电动汽车领域确认的市场支配力,扩展至电网基础设施这一更高层级的路径。
这种扩张在贸易和经济安全领域同时以两个轴线出现。一是成品市场的占有率竞争。在非中国市场,宁德时代(CATL)和比亚迪(BYD)的合计电池占有率达到44.6%,而韩国三大公司的占有率则下降了8.9%[9]。另一个是基础设施标准竞争。标准一旦固化,更换成本巨大,会产生比占有率竞争更为长期的依附效应。像电网这样的国家关键基础设施标准(而非德国铁路)依赖外国技术的情况,与进口单个产品相比,具有性质上不同的安全意涵。
安全结构:中美技术霸权竞争的次级战线
美国已进入将此结构重新定义为安全问题的阶段。特朗普政府发布了广泛限制中国产电网设备的行政命令,导致美国国内的可再生能源项目被推迟或面临取消危机[13]。即使在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引发电力需求激增的相反压力下,美国仍选择优先排除中国产设备[13]。这表明中美战略竞争的战线已超越半导体和人工智能领域,扩展至电网这一传统基础设施领域。
德国也正在走类似的道路。德国正在准备一项包括对混合动力电动汽车征收新关税在内的经济安全方案,这被解读为欧洲层面针对中国电网和电动汽车技术扩散的防御性应对[15]。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反驳称,德国的这些措施是“试图将本国竞争力问题外部化的举动”[15]。这种争论格局表明,不仅是美国,欧盟也在各自准备针对中国标准扩散的产业和贸易应对措施。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当前的电网标准竞争,是在光伏、电动汽车、电池领域已经完成过一次的模式的重复。在21世纪10年代,由于中国基于补贴的产能扩张,许多欧美光伏组件制造商被挤出市场,留下了这样的先例。在电动汽车和电池领域,这一模式在21世纪20年代初重现,目前在非中国市场,宁德时代(CATL)和比亚迪(BYD)的占有率已接近一半[9][12]。这一模式依次扩散至钢铁、化工、机械、工业机器人领域的路径,已在东亚研究院(EAI)此前的分析中得到确认[10]。
电网标准出口与这一模式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点。此前的案例是成品和零部件市场的占有率竞争。电网标准是规定一个国家能源系统基础的规范竞争。类似的先例可以举出通信领域的5G标准竞争。随着华为的5G设备在许多发展中国家普及,美国曾以安全担忧为由要求盟国予以排除,这种格局此次有可能在电网领域重现。不过,5G的核心排除逻辑是安全和窃听担忧,而电网的逻辑轴心预计将是能源供应稳定性和电网控制权等物理脆弱性。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发展中国家的选择。非洲、东南亚等新兴国家对低成本的电网现代化需求迫切。非洲地区媒体评价称,电池储能技术是稳定电网的核心手段[5],因此中国提出的低成本特高压(UHV)技术方案,很可能对财政能力不足的发展中国家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中国的标准被发达国家市场排除,也可能通过“全球南方”国家开辟一条迂回路径,从而获得事实上的国际标准地位。
第二个变量是美国和欧盟应对的速度与一致性。美国的电网设备管制与人工智能引发的电力需求激增相冲突[13]。如果可再生能源项目长期延迟,安全逻辑与产业现实之间的紧张关系可能会转化为要求政策退让的压力。欧盟目前处于德国单独准备应对方案的阶段[15],这是否会发展成为27个成员国层面的统一规范,还是仅停留在个别国家的应对,将决定应对的实际效果。
第三个变量是储能系统(ESS)市场的后续竞争格局。随着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扩散,电力储存需求激增,预计市场规模将从2024年的353吉瓦时(GWh)增长到2035年的1870吉瓦时(GWh),扩大五倍以上[2]。在该市场,宁德时代(CATL)、中创新航(CALB)、亿纬锂能(EVE)也已占据领先地位[2],如果继光伏、电动汽车、电池、电网之后,储能系统也被中国企业主导,那么在清洁能源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所有层面上,都将形成相同的依附结构。这一趋势是会被阻止还是会固化,取决于未来2至3年内美国和欧盟是否会启动与电网和储能系统相关的贸易措施。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