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术核学说强化与韩美日军备增强交织，区域安全困境加剧

总体摘要

朝鲜以2021年第八次党代会确立的战术核武器先发制人使用学说为依据，将韩国引进核潜艇和日本增加防卫费定义为“核多米诺”和“再武装化”，在维持对韩强硬基调的同时，对特朗普政府的缓和信号则另开对美渠道，采取双重战略。日本在高市总理体制下，要求将2027财年防卫预算增至8.8908万亿日元，并计划年内公布新的《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这背后有应对朝鲜威胁和中国海洋扩张的双重威慑逻辑支撑。中国批评日本的军备扩张是回归军国主义，并与朝鲜的对日框架事实上形成协同，朝鲜半岛问题被纳入中美竞争格局下成为次级变量的趋势日益明显。最有可能的路径是，朝鲜的对美、对韩双重战略将暂时维持，韩美日军演、日本防卫力增强、韩国核潜艇项目各自按其节奏推进，形成维持现状的局面。但如果三个触发因素同时超过临界点，冲突扩大的风险可能成为现实。韩国需要在不动摇延伸威慑协商机制的同时，并行管理“张保皋-N”项目的安全逻辑和不扩散说明，并有必要确保预先协商渠道，以应对美国对朝渠道可能发生的变化。

I. 议题状况分析

议题状况分析：朝鲜战术核学说强化与区域军备竞赛

1. 背景与经过

此次事件的表面起因是美国国防部内部的新核战略讨论。但平壤的反应方式并非一次性的。其背景在于2021年第八次党代会后确立的战术核武器先发制人使用学说[3]。从2026年8月初开始，朝鲜外务省和官方媒体接连发表对外谈话。

8月12日，朝鲜外务省第一副相张锦哲将韩国的“张保皋-N”核潜艇引进计划定义为“亚太地区安全的新危险因素”[3]。朝鲜警告称，该项目可能引发区域内的“核多米诺”效应[3]。两天后，针对美国新核战略的军事评论同时刊登在朝鲜中央通讯社和《劳动新闻》上[6]。同一时期，外务省发言人在韩美联合军演开始前发表了另外的谈话[6]。

日本方面的情况也与此交织。日本防卫省于8月31日为2027财年申请了8.8908万亿日元（约合76.3万亿韩元）的预算。该规模较前一年增加了800亿日元[18]。高市总理计划在年内公布新的《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16]。预算申请案中包括了开发水下发射型高超音速导弹、为无人潜航器赋予远程导弹发射功能的研究、以及开发远程攻击无人机等项目[1][16]。朝鲜《劳动新闻》对此谴责称，“日本的军需产业扩张只会加剧危机”，并称其是“旨在进一步提高自卫队战争执行能力的军事预算案”[1]。

2. 当前状况

朝鲜外务省发言人的谈话直接瞄准了近期的美日韩三角军事合作体系。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表述是，“在美日韩三角军事合作体系范围内正式展开的日本再武装化和韩国军备增强所造成的地区不稳定安全环境”[14]。在同一谈话中，朝鲜重申其“由国家最高法永久化”的拥核国地位不会因美国的无核化要求而动摇[14]。

韩美日军事演习正按计划进行。三国持续进行针对朝鲜的联合演习[7]。与此同时，华盛顿方面也观察到缓和信号，即特朗普总统强调与金正恩的“非常好的关系”，并同时打出缩减韩美军演的牌[12]。这与平壤区分对美渠道和对韩渠道，采取双重战略的背景相吻合[3][6]。

中国的介入也是当前局面的一个特点。中国国防部发言人张晓刚指出，日本为水下无人机搭载远程导弹以及在澳大利亚进行的高超音速武器试验是“公然的军备扩张”。他批评这与日本二战前的军国主义“惊人地相似”[4]。随着朝鲜事实上共享了这种对日批评框架，有评价认为，朝核问题正在转变为中美竞争格局下的次级变量[3]。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的2026年年鉴在全球背景下也确认了这一趋势。报告指出，各国重新将核武器视为国力手段的趋势日益明显。其诊断是，在误判和冲突扩大风险增大的背景下，核裁军的努力正面临数十年来的倒退[2][5][11]。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朝鲜运用两个不同的发声渠道。以匿名的“军事论评员”名义发表的评论，为美国新核战略留下了调整语气的余地。而以外务省发言人名义发表的官方谈话，则重申了对韩美军演和韩国军备增强的原则性强硬基调[3][6]。这被解读为意在不损害朝美接触线的同时，维持对韩威慑的名分。

韩国在“张保皋-N”核潜艇项目上，处于必须并行说明安全逻辑和不扩散义务的位置。朝鲜将该项目本身指为区域内核多米诺效应的催化剂，并先发制人地将其问题化[3]。特朗普总统在社交媒体上有关韩国的言论，被认为是暴露了华盛顿内部围绕韩美防卫费分担和军演规模的不确定性的案例[13]。

日本在高市总理体制下，增加防卫费已成为既定事实的趋势。在8.9万亿日元的预算申请中，约有160个项目是以具体金额未定的“事项要求”方式编制的。这为未来预算超出申请额度留下了空间[10]。日本政府内部也有解读认为，此次申请旨在达到“让美国可以接受的水平”[18]。

美国同时发出恢复对朝渠道和加强韩美军事合作这两个相互矛盾的信号。特朗普总统的缓和姿态与美日韩联合军演的持续并行[7][12]。这表明华盛顿的对朝政策尚未统一为单一路线。

中国将日本增加防卫费和武器系统升级的行为定义为新军国主义框架，并进行介入[4]。朝鲜附和这一框架的态势，是导致朝核问题被重塑为中美竞争格局下次级变量的因素[3]。

4. 核心争论点

第一个争论点是朝鲜的双重战略是否可持续。对美渠道的缓和余地与对韩强硬基调之间的差距能被管控到何时是关键[3][6]。

第二个争论点是韩国核潜艇项目的国际说明方式。如何并行说明安全逻辑和不扩散义务，将决定是否会与韩美原子能协定及国际不扩散体系产生摩擦[3][6]。

第三个争论点是日本增加防卫费的政治收尾时间点。以“事项要求”方式留下的160个项目是否确定，以及年内将公布的《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将决定实际的军备扩张规模[10][16]。

第四个争论点是中美竞争格局在多大程度上吸收了朝核问题。如果中国对日的批评和朝鲜的附和持续下去，独立管理朝鲜半岛问题的空间可能会缩小[3][4]。

II. 议题深度分析

议题深度分析：朝鲜战术核学说强化与区域军备竞赛的结构性根源

1. 根本原因分析

当前局面的根本原因并非单一事件。而是朝鲜的学说变化、韩国的能力获取、日本的政策转向这三个轴心，各自按照不同的时间表行动，偶然在8月汇合的结果。

朝鲜方面的根本原因可追溯至2021年的第八次党代会。在该次大会上确立的战术核武器先发制人使用学说，是一项旨在以核武器抵消对韩常规战力劣势的结构性决定[9]。金正恩在2025年初也曾提及“为加速强化包括核力量在内的所有威慑力的新计划项目”，再次确认了该路线的连续性[9]。也就是说，此次8月的谈话并非新政策，而是对既有路线的再次传达。朝鲜外务省明确指出，美国“反复表明的《无核化》立场”无法动摇其“由国家最高法永久化”的拥核国地位，也正是在此延长线上[14]。

韩国方面的根本原因在于对延伸威慑可靠性的长期疑虑。“张保皋-N”核潜艇项目不仅是单纯的战力增强，更被解读为寻求补充乃至替代美国核保护伞的政治信号。朝鲜将该项目指为“亚太地区安全的新危险因素”，甚至提及“核多米诺”的可能性[3]，这反而说明朝鲜自身也承认了该项目所具有的扩散连锁效应。

日本方面的根本原因有两个方面。其一是朝鲜核导威胁的直接性，其二是中国海洋扩张。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的分析明确指出，日本增加防卫费是为了应对“朝鲜的核导能力和中国不断扩大的海洋影响力”[13]。高市总理就任后，这一趋势在政治上得到加速。8.8908万亿日元规模的2027年度预算申请，不仅比前一年增加了800亿日元，更有评价认为这不过是年内将公布的新《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的“起手价”[10][18]。

2. 结构性脉络

安全结构：威慑的三重困境

东北亚安全结构由三个相互交织的威慑关系构成：美国对朝鲜的延伸威慑、韩国扩充自身威慑力的要求、以及日本对中国和朝鲜的双重威慑。这三种关系并非独立运作。朝鲜外务省的谈话将“在美日韩三角军事合作体系范围内正式展开的日本再武装化和韩国军备增强”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批判[14]，这表明平壤已将此三重结构视为单一的威胁轴心。

在此结构中，美国的位置很特殊。特朗普政府一方面强调与金正恩的“非常好的关系”，并同时发出缩减韩美军演的缓和信号[12]，另一方面又通过新核战略讨论提高对朝威慑水平，展现出相互矛盾的动向。这种不一致性为朝鲜提供了空间，使其能够采取区分对美和对韩渠道的双重战略[3][6]。

政治结构：国内政治与对外强硬论的结合

在日本，高市总理的防卫力增强计划正获得国内政治动力。防卫省在预算申请中将160多个项目列为金额未定的“事项要求”[10]，这被解读为意在预算协商过程中确保政治灵活性。《韩民族日报》报道称，此举是为了达到“让美国可以接受的水平”[18]。也就是说，日本增加防卫费不仅是单纯应对威胁，也带有对美日同盟内部分担责任压力的政治回应性质。

在朝鲜体制中，外部威胁的叙事与内部团结直接相关。《劳动新闻》将日本预算案定义为“旨在进一步提高自卫队战争执行能力的军事预算案”，并谴责其“实证了军事大国化野心正走向鲁莽阶段”[1]，这是强调外部威胁以作为体制内部动员逻辑的典型方式。

经济结构：防卫费增加的财政局限

日本增加防卫费存在财政上限。在占GDP 1.4%水平的622亿美元规模上[13]，讨论是否突破10万亿日元（约86万亿韩元）的现阶段[18]，暴露了财政稳健性与安全需求之间的紧张关系。这也与美国国防费负担的讨论（关联度第25位议题）间接相关。因为美国要求盟国扩大防卫费分担的压力，已经反映在日本的预算编制逻辑中。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与2016-2017年萨德部署局面的比较

在韩国决定部署萨德（2016年）时，也形成了朝鲜核导能力升级、韩国引进防御系统、中国反对的类似三角格局。但当前局面与当时有所不同。萨德是防御性武器系统，而“张保皋-N”是具有攻击潜力的战略资产，因此朝鲜的反弹强度和“核多米诺”框架[3]更为露骨。此外，这次中国建立了直接针对日本的独立批判轴心[4]，从而从2016年的韩中双边矛盾格局，扩展为行为体数量增多的多边紧张结构。

与2022-2023年日本安保三文件修订的连续性

日本此次增加防卫费是2022年修订安保三文件（决定拥有反击能力）的延续。当时中国也将日本的政策转变定义为军国主义复活。此次张晓刚发言人批评为水下无人机搭载远程导弹和在澳大利亚进行高超音速武器试验“与日本二战前的军国主义惊人地相似”[4]，是同样修辞的重复。但不同的是，这次朝鲜事实上附和了这一对日批评框架，形成了朝中两国通过不同渠道批判同一对象的平行战线，这一点是新的。

与冷战时期扩散链条的结构性相似性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2026年年鉴指出的“重新将核武器视为国力手段”的趋势[2][5][11]，与1960年代对多边核扩散的担忧在结构上相似。当时也曾担忧一个国家加强核能力会引发邻国寻求相应能力的连锁反应。当前在东北亚，朝鲜的学说强化、韩国的潜艇核动力讨论、日本的常规尖端武器扩充，虽然名义上是不同范畴的措施，但正以同样的方式运作，相互放大威胁认知。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决定未来局面的变量可归结为三个。

第一，美国新核战略是否正式化。目前尚处于国防部内部讨论阶段[3]，但一旦转为正式文件，朝鲜的反弹级别很可能从匿名评论升级为外务省官方谈话[6]。这与朝鲜半岛及朝鲜议题领域的核心监测点“核学说变化”直接相关。

第二，日本《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的具体内容。在高市总理计划年内公布的计划中[16]，为160多个“事项要求”项目实际分配预算的规模和速度，将决定中朝两国对日批评的强度。是否突破10万亿日元[18]可能成为一个象征性的临界点。

第三，韩美军演与特朗普政府对朝缓和信号之间的一致性。如果缩减军演与加强新核战略这两个相反的信号持续并存[12]，朝鲜将继续保有维持其对美、对南双重战略的动机。反之，若两个信号中有一个明确占优，朝鲜的应对也可能摒弃双重性，趋向单一基调。这一点有必要结合同盟及多边安全议题领域中延伸威慑磋商（NCG）的有效性讨论进行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