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非洲关键矿产的中美供应链竞争加剧
执行摘要
随着尼日尔军政府将铀矿国有化与美国宣布大规模矿产投资计划相叠加,围绕非洲关键矿产的中美竞争进入了新阶段。据评估,尼日尔国际仲裁长期化、美国计划执行迟于宣布、中国务实扩张同时进行,这种并行竞争固化的情景出现概率最高,为55%。预计中国在精炼和加工阶段建立的结构性优势在未来3至5年内不会发生大的动摇,而美国以补贴为中心的政策未能解决吸引民间资本的结构性局限。韩国企业应采取双重战略,同时利用中国的精炼网络和进入与美国安全挂钩的供应链,而不是过早地押注于特定阵营。合理的做法是,首先在国有化风险低于铀矿的钴、铜、锂等商业项目中积累业绩。企业需要采取一种选择性方法,将尼日尔国际仲裁结果和美国计划的实际资本执行时间作为先行指标,来调整进入市场的时机。
I. 事件现状分析
围绕非洲关键矿产的中美供应链竞争加剧:事件现状分析
1. 事件背景及经过
非洲大陆的地下资源蕴藏了能源转型、半导体和国防工业所需材料的约三分之一[8]。钴、锰、锂、铀是其中的代表[8]。在围绕这些资源的大国竞争中,非洲长期处于旁观者的位置[8]。然而,近来非洲各国政府正以资源为杠杆,重新调整其地缘政治谈判能力[8]。
尼日尔便是一个典型案例。自2023年政变以来,由阿卜杜拉赫曼·奇亚尼将军领导的军政府逐步加强了对铀矿产业的国家控制。8月21日,尼日尔部长会议将阿加德兹地区阿尔利特附近的因阿佐阿(In Azaoua)矿区的经营权授予了国营公司Tsumco[1]。该矿区此前一直由索迈尔公司(Somaïr)运营。索迈尔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法国欧安诺公司(Orano)持股63.4%,尼日尔国营矿业公司(Sopamin)持股36.6%[1]。尼亚美政府接连将欧安诺和GoviEx公司持有的矿区许可证重新分配给国营企业,加速推行矿业主权政策[14]。问题在于,这一举措是在多项国际仲裁程序正在进行的情况下实施的[14]。这意味着自法国殖民时期以来一直延续的欧安诺对尼日尔铀矿的垄断结构,在军政府治下正受到正面冲击。
美国的应对措施在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变得具体化。7月23日,特朗普政府启动了一项规模为5亿美元的计划,以支持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战略矿产项目[5]。勘探、精炼、基础设施、地质数据和当地能力建设是该计划的核心支柱[5]。随后,8月20日,美国能源部宣布将另外拨款5亿美元用于7个项目,以扩充关键矿产和电池供应链[4]。这两个计划虽然名称和主管部委不同,但在时间上重叠,显示出美国政府将非洲资源定义为国家安全资产的趋势。
2. 当前状况
刚果(布)媒体Adiac评价美国的这项计划称,“围绕关键矿产的全球战争已进入新阶段”[5]。从非洲当地的视角来看,这一宣布被解读为美国迟迟才对中国既有的主导地位作出回应。事实上,EAI此前的分析曾指出,在刚果民主共和国(DRC)的钴供应链中,“美国通过国务院、国防部和能源部的个别倡议,宣布了规模达30亿美元的投资,以制衡中国在精炼领域的主导地位,但民间资本的实际执行速度未能跟上宣布的步伐”[2]。在整个非洲大陆,类似模式很可能重演。宣布金额与实际执行之间的时间差,仍然是美国计划的结构性弱点。
在坦桑尼亚,铀矿产业正进入一个新局面。《达累斯萨拉姆每日新闻》指出,坦桑尼亚几十年来虽拥有可观的铀储量,却未能实现工业规模生产,并报道称2026年正成为这一趋势的转折点[10]。《公民报》也报道称,随着勘探进展、精炼试运行和主要项目的推进,核电在坦桑尼亚长期能源规划中的比重正在扩大[12]。对坦桑尼亚政府而言,铀正在超越单纯的出口原材料,成为与本国引进核电站相关联的战略资产。
在摩洛哥,美国贸易和发展署(USTDA)将能源、关键矿产、数字基础设施和交通列为四大优先合作领域[15]。USTDA中东和北非地区主任格雷琴·克兰茨-埃文斯表示,这些领域将成为未来美摩合作的支柱[15]。摩洛哥作为一个拥有磷酸盐等自身资源基础的国家,正试图在美国供应链多元化战略中将自己定位为相对稳定的合作伙伴。
3. 主要行为体及利益关系
尼日尔军政府试图通过铀矿同时确保财政收入和加强政治合法性。奇亚尼政府将瓦解作为法国殖民遗产留存下来的欧安诺公司主导结构,作为对外恢复主权的叙事来加以利用[1][14]。然而,在国际仲裁程序并行的情况下,此举也伴随着法律风险。
欧安诺公司(法国)以其在索迈尔公司63.4%的股份为依据,主张现有合同的法律有效性,与尼日尔政府正面冲突[1]。GoviEx公司也是类似的争端当事方[1][14]。两家公司都面临着资产损失规模将由未来国际仲裁结果决定的处境。
美国政府正采取多部门并行战略,由国务院、国防部和能源部以各自不同的预算和名义介入非洲矿产事务[2][4][5]。这与其说是一项统一的国家战略,不如说是特朗普政府的安全与贸易议程在各部门分别实施的体现。实际执行速度跟不上宣布规模的问题,是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案例中已经得到验证的模式[2][6]。
中国相比于中央政府层面的大规模宣言,更倾向于采取湖南省等地方政府以及国有、民营企业层面的务实扩张方式[2]。在赞比亚的铜钴矿开采现场,围绕中国资本的环境争议持续不断。这既是中国进入非洲方式所具有的结构性弱点,也是当地舆论可能转向反华情绪的潜在因素。
坦桑尼亚政府正在制定将铀作为出口原材料和核电燃料双重利用的战略[10][12]。这可以看作是在选择国际核能合作伙伴的过程中,试图确保与中美双方进行单独谈判的能力。
4. 核心争议点
第一个争议点是,始于尼日尔的国有化浪潮是否会扩散到其他资源富国。尼亚美的举措在国际仲裁中得到何种结论,可能会改变马里、布基纳法索等军政府国家的资源国有化动机。
第二个争议点是美国计划的实际执行力。正如EAI此前的分析所指出的,“美国和欧洲的关键矿产供应链重组政策,一直是在未解决民间资本所规避的结构性因素的情况下,仅投入补贴和贷款的方式进行的”[6]。这项5亿美元的计划能否突破这一局限,是未来1至2年的看点。
第三个争议点是中国以地方政府和企业为单位的介入方式是否依然有效。如果像赞比亚的环境争议那样,当地的反对声音不断累积,中国式的务实扩张模式可能会付出政治代价。
第四个争议点是非洲资源国确保谈判能力的方式。如同刚果民主共和国通过禁止原矿出口建立起独立谈判能力的案例一样[2],尼日尔、坦桑尼亚、赞比亚等国也可能寻求不依附于中美任何一方的第三条路线。这对包括韩国在内的第三国企业而言,可能转化为与资源国建立独立双边渠道的实际机会。
II. 事件深度分析
围绕非洲关键矿产的中美供应链竞争加剧:事件深度分析
1. 根本原因分析
这场竞争的起点并非地质学上的偶然,而是中国在过去20多年间抢占了精炼和加工环节的结果。刚果民主共和国的钴案例即是其原型。“过去20多年间,钴的储量和生产网络一直集中在中国企业手中,这一事实是美国对非洲矿产战略的出发点”[2]。核心在于,中国并非在采矿阶段,而是在精炼阶段巩固了其结构性优势。
美国迟缓的应对措施内含着政策执行上的缺陷。EAI此前的分析指出,“美国和欧洲的关键矿产供应链重组政策,一直是在未解决民间资本所规避的结构性因素的情况下,仅投入补贴和贷款的方式进行的”[6]。撒哈拉以南5亿美元计划[5]和能源部5亿美元拨款[4]在同一时期重复宣布,也是这种结构的延续。国务院、能源部和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通过各自不同渠道宣布资金的方式,与其说是一项协调一致的国家战略,不如说是各部门应对措施的累积。
尼日尔的国有化有其不同层面的原因。2023年政变后,奇亚尼军政府通过资源主权的叙事来确保其合法性。瓦解自法国殖民时期以来一直延续的欧安诺垄断结构的举措,与军政府内部的政治需求紧密相连。索迈尔公司63.4%的股份由欧安诺持有,36.6%由国营矿业公司Sopamin持有的这种结构[1]本身,在军政府看来即被定义为清算对象。
2. 结构性背景
从政治层面来看,大多数非洲资源国的政府都建立在军政府或脆弱的政治合法性之上。正如尼日尔军政府将铀矿国有化作为确保合法性的手段一样,刚果民主共和国政府也试图通过禁止原矿出口的措施,建立“不依附于中美任何一方的独立谈判能力”[2]。这是一个信号,表明资源国正在从大国竞争的客体转变为主动的谈判主体。正如法国《世界报》所指出的,非洲正在摆脱其曾是“结构性对立中的旁观者”的地位,进入以资源为杠杆重新调整地缘政治力量平衡的阶段[8]。
在经济层面,精炼和加工环节的比较优势差距难以轻易缩小的结构已经形成。即便是七国集团(G7)层面的分析也得出结论称,“中国在精炼和加工环节的比较优势在未来3至5年内不会发生大的动摇”[13]。这是因为尽管美国和欧洲多年来投入了补贴,但“因工资差距和环境监管差异导致的资本外流问题并未得到解决”[13]。在赞比亚的铜钴矿开采中,围绕中国资本的环境争议持续不断,也是这一差距的一个侧面。承担较低环境成本的一方在盈利能力上占据优势的结构依然存在。
在安全层面,铀遵循着一套独立的逻辑。如果说钴和锂是受电池和能源转型需求驱动,那么铀则与国防工业和核燃料需求直接相关。尼日尔的铀曾是法国核电燃料供应链的核心支柱,这一事实使得其国有化措施无法被简单地归结为资源民族主义。坦桑尼亚的铀产业正在经历“勘探进展、处理试运行、主要项目推进以及核电在长期能源规划中地位上升”等复杂变化[12],这也表明铀正在成为一个独立的安全供应链重组轴心。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尼日尔的案例遵循了资源民族主义的重复模式,与20世纪70年代的资源国有化浪潮并无本质区别。不同之处在于,此次政府是在国际仲裁程序正在进行的情况下强行采取行动。法国媒体《青年非洲》指出,尼亚美“不顾国际仲裁的风险”,正在将铀矿收入囊中[14]。将欧安诺和GoviEx公司持有的许可证重新分配给两家国营企业的措施,是在“多项仲裁程序仍在进行中”的情况下实施的,这表明此举伴随着国际法风险[14]。
与澳大利亚的案例进行比较也很有意义。澳大利亚采取了“为应对中国的稀土出口管制,将以澳英美联盟(AUKUS)为轴心的印太安全网络扩展至关键矿产合作”的战略[11]。然而,这一战略也面临着“清洁生产导致成本上升的结构性制约”[11]。美国在非洲推行的计划很可能也面临类似的成本结构问题。无论是在澳大利亚还是在非洲,由谁来承担新建精炼基础设施的费用,这个问题同样存在。
巴西的案例是另一个反面教材。有报道称,美国向巴西提出的两项关键矿产合作方案未得到巴西利亚的任何回应[17]。美国外交官指出,巴西的沉默是在“中国的身影若隐若现”的背景下发生的[17],这一事实表明,资源国并没有太大的动机去紧急回应美国的提议。非洲资源国政府很可能对美国的5亿美元计划也采取类似的观望态度,因为已宣布的资金未能落实到实际执行的先例一再重演。
4. 事件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尼日尔国际仲裁的结论。根据欧安诺和GoviEx公司提起的仲裁程序的结果,其他非洲资源国的国有化动机可能会被加强或抑制。如果仲裁结果对尼日尔政府不利,资源民族主义的扩散速度可能会放缓。反之,如果尼日尔在没有遭受实质性损失的情况下成功推行国有化,则不能排除类似措施会蔓延到其他铀和锂生产国的可能性。
第二个变量是美国计划的实际资本执行速度。关键在于国务院的5亿美元[5]和能源部的5亿美元[4]实际上何时、投入到哪些项目中。如果此前在刚果民主共和国钴案例中出现的“民间资本的实际执行速度未能跟上宣布的步伐”[2]的模式重演,非洲资源国政府对美国的信任度将维持在较低水平。
第三个变量是中国的应对方式。中国有通过“湖南省等地方政府以及国有、民营企业层面的务实扩张”,而非中央政府层面的宣言式应对,来增加对非洲贸易和矿业投资的先例[2]。这种方式相比美国以宣布为中心的方式,更能有效减少与资源国当地政府的摩擦。赞比亚出现的环境争议将在多大程度上增加这种务实扩张方式的成本,是未来需要观察的要点。
第四个变量是铀和其他矿产的竞争是否会分开发展。由于铀与国防工业和核能供应链直接相关,美国和法国比对钴和锂有更大的动机进行更积极的干预。尼日尔和坦桑尼亚的铀产业重组,很可能以不同于钴和铜供应链竞争的速度和行为体结构展开。这种分开发展的态势将成为非洲各资源国制定差异化谈判战略的依据。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