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34期] 无路可走？海牙三边峰会及其对韩日关系的影响

― 李元德是国民大学国际事务与地区研究学院教授、日本研究所所长。他拥有东京大学国际政治学博士学位。

3月25日，韩国总统朴槿惠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海牙核安全峰会期间举行的三边峰会上首次会晤，此次峰会由美国总统奥巴马安排。此次会晤备受关注，因为这是韩日两国时隔22个月举行的首次高官级别对话，也是朴槿惠和安倍晋三自各自就任以来的首次会晤。会晤期间，当安倍晋三用韩语进行友好介绍时，朴槿惠避免与其进行眼神交流——这一刻象征着两国当前及未来关系的状况。尽管历史问题——韩日之间最关键的摩擦点——被排除在议程之外，但韩美日三国重申了在朝鲜核问题上的三边安全合作。

此次三边峰会可能为改善韩日关系带来了一些微弱的动力，但要使其恢复正常状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部分原因在于安倍政府的成员一再呼吁审查1993年“河野谈话”的构成部分——该谈话官方承认二战期间日军曾使用“慰安妇”——尽管安倍在日本国会承诺将遵守该谈话。因此，尽管双方安排了2014年4月的高官会谈，但慰安妇问题得到满意解决的可能性极低。只要韩国坚持其原则，即日本必须纠正其历史观才能改善韩日关系，而日本拒绝在慰安妇和二战期间强征韩国劳工问题上进行根本性政策转变，两国就将在立场上看不到交集，关系将随着双方民族主义情绪的增长而稳步恶化。

媒体的偏颇报道、日益增长的民族主义情绪以及国家领导人之间缺乏沟通，都加剧了韩日关系的恶化。换言之，这段关系的问题可以被视为感知层面的而非生存层面的。此外，人们非常担心对韩日关系的战略思考被忽视或逐渐边缘化。尽管可以认为韩日之间在历史、安全、经济和文化问题上是独立的，但现实是它们紧密交织在一起，而公众对彼此的看法持续下降到危险水平。

韩国的看法：

警惕安倍政府重拾日本军国主义

韩国认为，安倍领导下的日本已危险地向政治光谱的右翼移动。这是安倍言行的直接结果。他曾谈到可能完全撤销“河野谈话”，并表示将在2015年修改1995年“村山谈话”后就历史问题发表新谈话。此外，安倍已着手修改日本的和平宪法和国家安全政策，以摆脱二战后的结构。出于这些原因，韩国媒体对安倍政府的危险发出了警报，极大地加强了安倍正在使日本重返军国主义的信念。

日本政界不断冒出的争议性言论进一步加剧了韩国的担忧。例如，安倍关于侵略战争定义的令人不安的言论、大阪市长桥下彻对“慰安妇”问题的否认，以及副首相麻生太郎关于纳粹式修宪的言论。

此外，安倍参拜靖国神社和日本政府重新审视“河野谈话”的举动正在加速。另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是日本对其宪法和安全政策的修正主义方法正在加速。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以及建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举动，意味着其安全政策的根本性转变，这加剧了韩国对安倍政府的担忧和警惕。事实上，韩国目前对日本的看法似乎将安倍的每一个举动都简化为日本右翼极端分子的行动。无论安倍在历史问题、修宪、国家安全还是领土政策上采取何种行动，韩国的看法都将所有这些问题归结为日本向右转。韩国普遍存在的这种观点解释了为何朴槿惠不愿与安倍举行首脑会晤。

日本的看法：

担忧韩中历史同盟

与此同时，日本对韩国的看法同样令人担忧，充满了过度简化和缺乏客观性。回想起来，日本对韩国的负面看法在时任韩国总统李明博2012年突然访问独岛（日本称竹岛）后迅速出现。他要求日本天皇就日本军国主义历史道歉，以及他对日本的贬低，也加剧了日本对韩国日益增长的负面看法。此外，日本社会部分人士似乎对道歉问题感到厌倦，甚至出现反韩情绪，因为赔偿要求不断涌现，要求解决慰安妇问题的压力也在增加。鉴于韩国宪法法院就日本过去的错误行为做出违宪裁决，以及韩国最高法院就日本殖民时期强征劳工问题做出不利于日本的裁决，这种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日本对韩国作为强大经济竞争对手和对手崛起的潜在担忧，以及韩国在双边关系中取代了以往的等级制度，取而代之的是更平等的结构，这些都加剧了日本的负面看法。目前的日本对韩国的看法似乎反映了日本难以适应这种新结构。换言之，日本社会对韩国作为新兴中间力量的观念感到焦虑。

日本负面看法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源于韩国倾向于中国。这种看法得到了朴槿惠及其他韩国官员的外交言论和涉日声明的加强。朴槿惠一再表示，除非日本正确认识历史，否则韩日关系就无法改善。她在与美国、中国和欧盟（EU）关键国家进行国事访问期间对日本发表的批评性言论，也加剧了日本对韩国的负面看法。这导致日本社会普遍认为，朴槿惠在故意回避与安倍的双边峰会，同时却更加关注中国。日本媒体，包括右翼杂志，甚至刊登了长篇评论文章，严厉批评所谓的“韩中历史同盟”。

考虑到中国被视为重大威胁，日本社会普遍认为韩国对中国过于天真。确实，日本民众很大一部分人对中国在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问题上日益增长的中日冲突感到愤怒。从日本的角度来看，尽管中国经济取得了显著增长，并在政治和军事上崛起，但其内部存在诸如社会经济差距、政治专制、腐败、民族冲突和泡沫经济等问题。日本发现，韩国非但没有警惕这些问题，反而与中国合作，这被视为一个问题，因为这种合作在历史认知等问题上等同于共同的对日立场。

更严重的是，韩日之间这种负面的相互看法似乎在恶性循环中不断加剧，而非趋于缓和。当两国扭曲的新闻报道加剧了政治领导人之间缺乏沟通和对话时，这种负面相互看法的恶性循环往往会加剧。因此，为了克服当前韩日关系日益恶化的局面，有必要尽早举行两国领导人之间的峰会，以促进就当前问题进行坦诚的讨论。这样做，双方将更愿意在韩日关系现状上取得突破，并找到解决反复出现的问题的办法。然而，在朴槿惠总统和安倍首相之间真正举行这样的峰会之前，将面临许多重大的困难。只要改善韩日合作关系的需要所产生的吸引力，弱于源于根深蒂固的历史对抗所产生的推力，朴槿惠和安倍之间就很难在一段时间内举行峰会。

寻找出路：政府与社会的共同努力

尽管如此，如果举行韩日首脑会晤，可能会涵盖三个主要议题。首先，有必要确认安倍政府将遵守日本政府在历史问题上的既有声明和立场。其次，两国必须同意一项旨在解决慰安妇和强征劳工问题的原则，其中包括对被强征者的赔偿。第三，两国必须就2015年未来的合作倡议达成一致，以改善并使当前的韩日关系恢复正常。如果两国领导人之间的立即会晤被证明困难，那么在工作层面就这些问题进行预谈判和协调将是可取的，以促进最终的首脑会晤。

鉴于2015年是韩日邦交正常化50周年，两国政府需要共同努力，将1998年被称为“面向21世纪的新韩日伙伴关系”的《韩日联合宣言》升级为“2015年新时代韩日联合宣言”。为了解决慰安妇和二战后赔偿问题，可以在非政府层面成立一个所谓的“韩日历史和解新联合组织”，在2015年前进行联合研究，而两国政府则专注于安全、经济和文化等当前问题。韩日政府与社会之间这种分工或许能为摆脱当前关系恶化的局面提供一条出路。如果成立这样一个非政府组织，将需要两国法律界和公民社会的专家及领导人。该联合组织也可以在“1.5轨道”环境下运作，超越以往以学者为中心的联合历史委员会的尝试。■

由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编写。东亚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慷慨资助和持续支持。本评论翻译自2014年3月31日发布的韩文原版。本评论由郑尚乐翻译；由Kyle Cassily、金阳圭（Yang Gyu Kim）和柳宰成（Jaesung Ryu）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