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33期] 结盟衰落的霸权？韩国在华盛顿-首尔-东京三角关系中的选择

― Chun Chaesung 是亚洲安全倡议的负责人，也是首尔国立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系的教授。他拥有西北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

在荷兰海牙举行的第三届核安全峰会（NSS）似乎将因其解决地区动荡而非加强核安全而载入史册。在前两次华盛顿和首尔峰会承诺的基础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五十三位领导人和四个国际组织的代表通过了《海牙公报》。他们决定继续采取个人和集体努力，以确保裂变材料的安全并防止核恐怖主义。然而，核安全这一崇高目标，对于参加此次峰会的大多数全球领导人来说，并非首要任务。他们花费了更多时间讨论当前严峻的地区挑战，例如乌克兰危机。随着核安全峰会汇聚了全球政治中的大多数重要参与者，领导人越来越认为这是一个超越核安全、就众多地区问题进行对话的宝贵场所。

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也是与会领导人之一，但他有其他优先事项。他与欧洲联盟（EU）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的领导人举行了一系列会议，讨论应对克里米亚危机的对策，随后又短暂访问了沙特阿拉伯利雅得，讨论叙利亚和伊朗问题。尽管减少核武器库和防止核恐怖主义是美国四年前首次邀请所有相关世界领导人前往华盛顿时的首要目标，但核安全问题如今已被同时发生在不同地区的紧迫挑战所边缘化。海牙核安全峰会上展示的优先事项，凸显了华盛顿当前在欧洲、中东和亚洲面临的挑战。

作为2012年上届核安全峰会的主办国，韩国自然对加强核安全的后续措施感兴趣。然而，在海牙核安全峰会期间举行的美韩日三边峰会，对首尔而言最为重要。会议仅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因此将讨论范围限制在朝鲜核问题上。在深度方面，它仅确认了三国迄今为止所维持的基本原则。但此次峰会的真正重要性在于，为改善自朴槿惠和安倍晋三于2012年上台以来严重受损的韩日关系奠定了基石。在奥巴马于2014年4月访问东京和首尔之前，华盛顿需要韩日之间达到一定程度的和解氛围。

为了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成功，首尔和东京——亚洲两个最强大的美国盟友——之间的密切合作至关重要。近期世界政治动荡的严重性，为完成这项任务增添了更多紧迫性。

华盛顿的试炼场：乌克兰、中东和东亚

乌克兰危机是海牙峰会的关键议程。七国集团（G7）领导人于3月24日发表了《海牙宣言》，并暂停了其在索契八国集团（G8）峰会上的参与。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决定于6月在布鲁塞尔以七国集团的形式举行会议，将俄罗斯排除在外。

美国和欧洲国家谴责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并认为此举严重违反了乌克兰的主权、《国际法》以及“布达佩斯备忘录”的国际义务。七国集团领导人明确表示，莫斯科的非法企图将带来严重后果，并宣布将加强对俄罗斯的制裁。另一方面，七国集团承诺加快对乌克兰的经济援助，并加强对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的军事支持。有趣的是，聚集在一起讨论核安全跨国问题的世界领导人，实际上却沉迷于根据实力均衡逻辑——现代国际政治的经典思维——来遏制俄罗斯地缘政治扩张的措施。

乍一看，美国和欧盟国家似乎立场一致，但它们之间存在比表面上更大的分歧。尽管欧盟国家目前正在加入美国主导的对俄经济制裁，但它们要继续作为莫斯科的敌人而与俄对抗，这仍然是一个过重的负担。欧盟一再强调，其对俄经济措施并非旨在惩罚，而是鼓励莫斯科调整其行动方针。由于欧洲国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在没有首先确保替代能源供应的情况下减少与莫斯科的经济联系，对它们来说是一个脆弱的提议。欧洲国家最不希望看到的是欧洲地区政治演变成北约与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冲突。它们希望避免克里米亚局势升级为北约与俄罗斯的军事对抗。

华盛顿是否有资源来缓解其欧洲伙伴的担忧？显然，美国手中没有多少可以用来对抗俄罗斯的牌，除了暂停发放签证、冻结金融资产或撤销其八国集团成员资格。考虑到俄罗斯的核能力，军事选项是不现实的。此外，美国需要克服欧洲国家可能存在的疑虑，即对俄强硬政策是美国中心主义的，只服务于华盛顿的利益。美国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与欧洲领导人的峰会上，奥巴马在强调欧盟国家能源进口多元化、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的同时，提到了美国页岩气作为可能的替代能源。尽管他明确表示美国政府无权要求公司支持政府倡议并直接干预自由能源市场，但华盛顿似乎在考虑可以吸引欧洲的激励措施。

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只是一个更大的故事的一部分。美国恢复其在世界政治中领导地位的意愿和能力，正同时在东欧、中东和东亚接受考验，通过进行战略调整。面对后单极时代，美国的 the diplomacy 是否有能力与其他地区大国重新分配地缘政治领导权？华盛顿是否会通过支持其盟友和战略伙伴来维持一个由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美国能否在加强其对亚洲承诺的同时，在解决欧洲和中东的地区挑战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不幸的是，战略环境并非完全有利于华盛顿。美国在中东地区政治中的影响力正在减弱。它未能领导集体努力对叙利亚政权使用化学武器施加制裁。即使是像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这样的美国盟友的支持也不如以往。与伊朗达成的核协议是否会对其从中东政策有利或有害，目前仍不清楚。与欧洲一样，美国在该地区地缘政治中施加领导力的意愿和能力在中东受到了挑战。

随着局势的恶化，华盛顿迫切需要更多值得信赖的朋友的支持。奥巴马的信息从海牙到利雅得一直是一致的：美国需要帮助。一个收缩中的华盛顿，如果没有欧盟、北约和中东地区盟友及伙伴的支持，就很难恢复其霸权影响力。美韩日三边峰会的召开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如果没有三国之间协调一致的劳动分工，华盛顿就必须投入巨额资产来履行其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承诺。正如华盛顿在乌克兰危机中面临欧盟和北约伙伴可能出现的分歧一样，韩日之间的分歧同样令人担忧。

中国是美国重返亚洲战略的重心。与北京的密切合作不仅对振兴美国经济至关重要，而且对于应对气候变化和网络安全等全球性挑战也必不可少。在海牙举行的美中峰会上，奥巴马和习近平确认两国将以“新型大国关系”为旗帜，推进战略合作。然而，两个大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仍在继续。中国持续努力扩大其在邻国的影响力，特别是东海和南海地区，这些国家被认为处于北京的战略范围之内。中国采取的积极和单方面行动，包括去年11月底宣布设立防空识别区（ADIZ），引起了邻国的担忧。当中国将其在ADIZ问题上的强势行动转化为既成事实，就像俄罗斯在克里米亚所做的那样时，美国能否证明其保护该地区盟友的意愿和能力？华盛顿对中国ADIZ问题的回应让日本相当失望。如果华盛顿未能赢得亚洲伙伴对其在该地区承诺的信心，考虑到它们对中国的巨大经济依赖，它们对美国政策的支持迟早会减弱。东亚国家在面对中国经济报复时比欧盟国家在面对俄罗斯切断能源供应的任性行为时更为脆弱。这表明华盛顿在管理与中国的紧张关系和加强东亚盟友之间的战略团结方面面临双重挑战。

华盛顿和首尔未来任务的战略微调

美国近期调解韩国和日本的努力，源于其整体战略考量。为了实现其在亚洲的战略构想，华盛顿需要韩国和日本。华盛顿可能希望纠正安倍政府扭曲的历史观，但其优先事项在于改善韩日关系，从而加强华盛顿-首尔-东京三边合作。奥巴马政府希望看到的不是日本为改善与韩国关系所做的努力有多么认真，而是任何能够缓解两国情感对抗的行动。

韩国需要理解表面之下的微妙图景。朴槿惠政府应仔细计算，在与安倍政府的历史问题上，它能从华盛顿获得可行的支持程度。在持续忽视华盛顿要求加强该地区美国联盟体系成员之间协调的呼吁的同时，期望美韩联盟伙伴关系持续发展，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做法。最终，朴槿惠政府需要解开这个二次方程：纠正安倍的历史观，并利用华盛顿-首尔-东京的合作来实现韩国的地区战略。在此过程中，精确理解美国的立场至关重要。

韩国为美日韩三边合作的未来所面临的紧迫任务是，制定其在东亚的地区战略。如果美中对抗演变成军事冲突，并且“大国政治的悲剧”主导了东亚政治的动态，那么首尔将是最大的受害者。韩国应率先建立促进大国合作的机制，并随后促进稳定转型，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权力转移的负面影响。只有在地区战略愿景，特别是对华政策方面，首尔和华盛顿能够达成共识并制定协调一致的政策，才能在地区战略作用方面分享共同的看法并制定协调一致的政策。此外，在地区战略的基础上处理历史问题，并说服美国认识到日本就历史问题进行真诚道歉的必要性，以确保美国再平衡战略的成功，这一点也很重要。这是在中国的亚洲战略、韩国的对日政策以及华盛顿-首尔-东京三边合作之间找到共同点的途径。■

由亚洲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编写。亚洲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慷慨资助和持续支持。本评论已从2014年3月31日发布的韩文原版翻译而来。翻译：金圭演（Yang Gyu Kim）；编辑：Kyle Cassily 和 Ryu Jaes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