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 Commentary No.32] 2014年朝鲜前景：新年致辞的解释学解读

河永善是东亚研究所的主席。他也是首尔国立大学的名誉教授，目前担任朴槿惠总统的民间国家安全咨询小组成员。河博士在美国华盛顿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

在以张成泽被处决结束2013年后，朝鲜劳动党第一书记金正恩通过发表2014年新年致辞开启了新的一年。当朝鲜人民忙于学习和背诵最高领导人的讲话时，平壤要求取消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关键决心”。朝鲜还正式提议停止所有跨境诽谤和敌对行动，以防止核灾难。然而，这引起了相关各方的争议，认为这不过是“伪装的和平攻势”。韩国和国外的政府官员和朝鲜问题专家似乎迷失在2014年朝鲜的迷宫中，在乐观与悲观的混乱裂痕中摇摆不定。为了充分理解金正恩的2014年蓝图并制定适当的对策，正确解读新年致辞至关重要。

朝鲜的新年致辞远非仅仅是宣传声明。通过这次讲话，金正恩试图从当前视角分析迫在眉睫的困难，并深受过去的影响，同时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寻找解决方案，专注于有限的未来视野。特别是，由于致辞是在张成泽被处决后根据既定准则精心构建的，因此对致辞进行表面阅读或业余内容分析可能是不够的。相反，应该采用一种称为“视域融合”的解释学方法，以深入理解字里行间的含义。

朝鲜新年致辞的话语结构：1-1-4-1-1

理解2014年致辞的第一步是确定其话语结构。朝鲜的新年致辞多年来一直保持着1-1-4-1-1的结构。第一个“1”是评估过去的一年，第二个“1”是为新的一年提供指导方针，第三个“4”是强调在国内“革命能力（hyeongmyeong yeongnyang）”的四个主要方面——政治思想、军事、经济和文化——的加强。第四个“1”强调加强韩国的革命能力，以走向半岛统一。最后一个“1”讨论加强国际革命能力，以遏制美帝国主义和平壤的敌对“敌对政策”。自金日成在1964年2月提出加强三大革命能力的新国家政治战略（取代朝鲜战争以来的优先使用军事力量的国家战略）以来，他的遗产一直对其继任者的视角产生着巨大影响。

2014年的致辞保持了1-1-4-1-1的结构，反映了朝鲜对加强三大革命能力的重视。话语结构的延续表明，金正恩政权在国内外事务、朝鲜半岛事务和国际事务方面的当前视角没有改变。换句话说，朝鲜从加强三大革命能力的角度出发对世界的根本理解没有改变。随着朝鲜半岛2014年的政治格局的发展，作为演员的朝鲜可能会根据由具体事件驱动的不同舞台而改变其特定的表现。然而，由于演员视域的限制，舞台制作的总体方向已经确定。

2013年评估：“并进路线

在评估了话语结构之后，有必要具体审查1-1-4-1-1的各个项目。第一个“1”，即对过去一年的评估，由于张成泽事件，其意义比去年更为重大。对于如何解读金正恩清洗张成泽的理由，仍然存在相当大的困惑。新年致辞是在朝鲜二号人物被无情处决后迅速准备的，它最能体现金正恩对此次处决的看法。致辞将2013年评估为“去年是值得骄傲的一年，全体党员、全体军队和全体人民为支持党同时发展两个方面（并进路线）的新路线而进行了全线进攻，并在建设社会主义强国和保卫社会主义方面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第一书记金正恩将2013年评估为新的“并进路线”（同时发展经济和核计划的政策）的一年，这表明他是这一“新路线”的选择和实施的推动者，同时，“新路线”将在2014年继续发挥关键作用。致辞还通过淡化其对“新路线”的意义来总结张成泽事件，如下：“去年在建设强国斗争的如火如荼的时期，我们采取了坚决措施，清除了潜伏在党内的派系分子。由于我党及时发现并正确决定清除反党、反革命的派系分子，党和革命队伍得到了进一步巩固，我们的心心相印的团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巩固。”换句话说，张成泽事件可以总结为金正恩在2013年执行“并进路线”的过程中当场抓获了反党、反革命的派系分子。对金正恩来说，这次清洗并非基于国家战略的政治异议的后果。相反，它是为了加强国内革命能力而巩固政治思想阵线的行动。深入理解张成泽事件的含义，才能准确预测金正恩政权的未来。尽管张成泽的处决震惊了朝鲜人民和国际社会，但在短期内，它并未对政权的根本视域或“并进路线”产生任何可观的实质性变化。

新年国家事务指导方针：“先军”韩国的黄金时代

接下来，让我们解读话语结构中第二个“1”所概述的新年国家事务指导方针的含义。2014年朝鲜的迷宫中有三个关卡：先军（军事优先政治）、并进（经济发展和核发展双重政策线）以及改革开放。无论选择哪条道路，“先进共和国”的目标似乎都难以实现。然而，致辞显示，金正恩的选择是追求“先军”韩国的黄金时代”。

在解读“先军”和“黄金时代”的指导方针时，必须谨慎。将“并进路线”的第二年称为“先军”韩国的黄金时代”，说明朝鲜将坚持自“先军”时代以来建立的核武装的军事战线。这也表明，金正恩政权将通过巩固由核/军事和政治思想战线支撑的经济战线，以及通过清洗张成泽巩固的战线，迎来黄金时代。因此，从语境上看，2014年的“先军”韩国的黄金时代”既包括经济也包括核计划。然而，致辞避免了任何直接提及“并进”或建立核武装的表述。

四大战线：经济-文化-军事-政治思想

在建设国内革命能力的四大战线中，新年致辞在实现“先军”韩国的黄金时代”的国家目标方面，将最大篇幅用于经济战线。农业、建筑、科学和技术部门被强调为“创新的火炬”，而经济战线中的紧迫任务随后被指向冶金和化工、电力和煤炭开采、铁路和运输、轻工业、渔业和自然资源等行业。经济战线之后是文化战线，包括教育和体育，以及强调人民军和国防工业建设的军事战线。最后，提到了政治和思想战线的巩固。

四大战线国内能力部分最后强调：“政治思想阵地是保卫社会主义斗争胜败的要塞，从政治上和思想上巩固革命队伍是最重要的任务。”它进一步指出：“在……这一年……我们应该在组织上和思想上巩固党，使全体社会成员都具备金日成主义-金正日主义，并巩固革命队伍的心心相印的团结。”

朝韩关系：朝鲜统一三原则、维护和平与安全、解决南北关系

继新年致辞关于国内能力的部分之后，朝韩关系的前景引发了韩国国内的相互矛盾的观点。保守派认为这没什么新意——不过是伪装的和平攻势——而进步派则强调探索实际变革新可能性的必要性。为了正确解读新年致辞，有必要超越保守派或进步派的主观解读，从解释学的角度来解读金正恩政权的视角。

新年致辞基于三个要点讨论统一问题。首先，自金日成在20世纪70年代提出以来一直维持的朝鲜统一三原则继续作为平壤统一政策的基石。这些原则包括：自主、和平手段和伟大的民族团结，超越思想、意识形态和制度的差异。“为了按照我们同胞的愿望和要求解决统一问题，我们应该拒绝外国势力，坚持‘我们民族自己’的立场。[...]南北双方应坚持朝鲜半岛统一三原则之一的自主原则，坚持‘我们民族自己’的立场，并真诚地尊重和执行宣言。”

其次，虽然朝鲜方面表示：“我们应该为保卫国家安全与和平作出积极努力”，但它强烈谴责韩美联合军事演习。文中写道：“如果这场土地上再次爆发战争，将导致毁灭性的核灾难。”因此，朝鲜认为，朝韩两国应共同阻止和破坏“国内外好战势力的战争和对抗阴谋”。

第三，关于改善南北关系，它认为：“应该为改善南北关系创造有利的气氛。看到我们的民族被外国势力分裂，这是令人心痛的，看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诽谤和敌对，更是不可容忍的。这只会给那些不希望看到一个朝鲜的国家提供浑水摸鱼的机会。现在是时候停止这种对双方都毫无益处的诽谤和污蔑了，他们应该停止做任何损害民族团结和和解的事情[...]我们将与任何优先考虑民族并希望实现统一的人携手合作，无论其过去如何，并将继续努力改善朝韩关系。”

1月16日，朝鲜国防委员会发表了题为《以我们民族自己思想，通过朝鲜人民的共同努力，为改善朝韩关系铺平宽广的道路》的重要提议。其中，委员会概述了结束诽谤和军事敌对行为以及防止核灾难的现实措施，这是新年致辞中朝韩关系内容的一个更具体的版本。对此，南北当局之间正在就“伪装的和平攻势”展开辩论。在新年致辞提出的朝韩关系三个条款中，朝鲜优先考虑第三条，而韩国则强调第一条和第二条。因此，如果朝鲜的意图确实不是“伪装的和平攻势”而是新的努力，那么朝鲜应该在现有第一条和第二条方面展现出改变的视角。韩国不应仅仅将朝鲜的提议视为“伪装的和平攻势”来回应，而应提出一项“真诚的和平建议”，使其能够充分揭示平壤提议的核心背景。

国际关系：反帝斗争

2014年新年致辞中概述的国际关系图景表明，朝鲜并未摆脱谴责美国敌对政策的传统视角，如下文所示：“去年，在国际舞台上，帝国主义者坚持进行威胁其他主权国家独立和人类生存权的干涉和战争活动。特别是朝鲜半岛，作为世界上最热点地区，由于敌对势力针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核战争阴谋，处于一触即发的危险状态，对地区乃至世界的和平与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因此，朝鲜强调：“我们将依靠我们强大的自卫力量来捍卫我国的主权、和平与尊严。”尽管朝鲜避免使用关于其核能力建设的直接表述，但它仍然强调核战争的危险性，同时表明其不愿放弃自卫力量，即其核武器计划。2014年的新年致辞并未带来无核武器安全前景的光明可能性。对朝鲜而言，其核武器计划仍然是生存的“最后手段”。

2014年新年致辞的内在矛盾

在2014年的新年致辞中，朝鲜在其为“先军朝鲜”作为其首要优先事项，但又无法摆脱在朝韩关系和国际关系讨论中的传统视角。朝鲜基于朝鲜统一三原则，提出为国家及其人民的和平与安全而斗争，同时努力改善朝韩关系，而这种改善源于朝鲜“自主”和“我们民族”的有限视角。韩国无法接受这种同时威胁和安抚的不兼容做法。因此，朝鲜对韩国的外交政策很难促成朝韩经济合作，这将成为平壤2014年经济发展计划的一个相当大的障碍。

2014年，金正恩政权一方面以核武器对抗美国帝国主义的敌对政策，另一方面又试图加强国内经济，这种有限的视角是不现实的。只要朝鲜不向国际社会展示其无核化努力的诚意，它就必须在没有任何国际社会援助的情况下，继续其“艰苦行军”，以建立更强大的经济地位。

在加强朝鲜国内革命能力方面，张成泽的处决几乎没有可能在短期内出现挑战金正恩的政治意识形态方面的潜在竞争者。此外，核武器和导弹能力的开发为该国抵御外国入侵的能力奠定了基础。无论朝鲜如何尽最大努力在国内建立“先军先军朝鲜”的“黄金时代”，但如果没有朝韩关系以及国际关系的显著改善，它将无法取得预期成果。金正恩可能希望在2015年的新年致辞中回顾2014年为“先军先军的黄金时代”，并以此为傲，但前景相当黯淡。

走出朝鲜半岛迷宫的出路

正如东亚研究所2013年10月的报告《朝鲜新政策：超越朝鲜半岛的信任政治》中所述，东亚研究所强调朝鲜需要从其经济和核武器计划同时发展的自相矛盾的两轨战略路线，转变为“pyŏngjin nosŏn2.0”：即经济发展与无核武器安全并行的道路。此外，还提出了一个复杂的对朝战略，包括“威慑-接触-信任”，以制定一项有效促使朝鲜发生此类变化的新对朝政策。

2013年，金正恩政权没有采取经济和核武器计划发展的两轨路线，而是谨慎地将“先军朝鲜”的“黄金时代”作为官方政权指导方针。然而，核武器计划无疑仍然是朝鲜视角的一部分。如果朝鲜要真正迎来“先军朝鲜”的“黄金时代”，它不仅应该在无核化努力方面表现出诚意，还应该为“和平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铺平道路。需要朝鲜模式的“和平发展”理论。

朝鲜的新年致辞应该重写。在加强国内能力方面，应优先考虑经济发展，并与“pyŏngjin nosŏn2.0”的经济发展和无核武器安全相结合。朝鲜还应在军事方面建立无核化安全体系，并加强其能够有效执行“pyŏngjin nosŏn2.0”的政治意识形态。在朝韩关系方面，朝鲜应提出一项新的韩国政策，不同于基于朝鲜统一三原则的“伪装和平攻势”。在国际关系方面，朝鲜还需要尽快克服其将朝鲜视为与美国“战争状态”的看法，转而展现出“自主共存”的升级版国际关系视角。

韩国的对朝政策应侧重于促使朝鲜选择并推行“pyŏngjin nosŏn2.0”的轨道。2013年12月30日，朴槿惠总统在其《项目辛迪加》的文章《重塑朝韩关系》中，将未来对朝政策的优先事项设定为：“保持强大的威慑能力”、“升级建立信任进程”，以及“寻求朝鲜无核化，以促进朝鲜半岛及东北亚的联合进步”。

为了摆脱并防止朝鲜半岛周边不稳定的未来加剧，加强和维持威慑能力不可避免地成为韩国对朝政策的首要基本原则。虽然朝鲜将在2014年倾注所有精力巩固经济战线，但如果没有朝韩关系的改善或无核化的真诚努力，任何重大的经济发展都将是困难的。因此，朝鲜唯一的选择是“pyŏngjin nosŏn2.0”。然而，期望简单的建立信任“升级措施”——例如向朝鲜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以及努力举行离散家庭团聚并解决被朝鲜扣留的战俘和被绑架者问题——就能促使金正恩将其战略政策方向从“pyŏngjin nosŏn1.0”转变为“pyŏngjin nosŏn2.0”是不现实的。东亚及朝鲜半岛的地区架构对于该地区的和平与繁荣是必要的，以保证平壤在不诉诸核武器的情况下生存。通过全力支持和促进朝鲜战略政策方向向“

由东亚研究所和平与安全研究部门编写。EAI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慷慨资助和持续支持。本评论由HyeeJung Suh、Junesoo Lee和Jun Hyung Yoon翻译；由Kyle Cassily和Yang Gyu Kim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