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19期] 阿拉伯之春与中国的民主化

金英镇教授毕业于柏林自由大学，并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现任国民大学中国学教授。

自2011年初突尼斯总统本·阿里和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下台以来，“阿拉伯之春”的爆发重新确立了民主的普遍性。因此，中国是否会发生“茉莉花革命”的问题，引起了国内外观察家们的关注，也引起了中国政府的担忧。

如今，即使在中国官方层面，无论政治立场是保守还是进步，对所谓“西方式”民主的讨论范围都非常有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想象会出现导致中国共产党进行大规模政治改革的民主辩论。而在政治光谱的另一端，草根民主运动也不太可能发展起来。参与民主运动的核心人物大多要么流亡海外，要么在国内受到严密限制，要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失去了动力。此外，中国任何民主化运动可能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中产阶级的犹豫不决。尽管在中产阶级常被视为世界其他地区民主化的强大推动力，但在中国很难期望他们扮演同样的角色。简单来说，中产阶级是国家主导的经济增长的最大受益者，不太可能参与任何快速的政治变革。在这方面，中国中产阶级比任何其他国家的同类群体都要保守得多。

那么，“茉莉花革命”在多大程度上是可能的呢？关于中国民主化的前景，有四种可能的情景。第一，持续的高经济增长注定会带来民主化。从功能主义的角度来看，生活水平的提高、高等教育和媒体的普及以及人权意识的增强，将在一定时期内使民主化成为可能。然而，这种观点存在一些局限性，因为它盲目地将西方和东亚一些国家的经验应用于中国，而没有考虑到中国独特的历史和社会条件。

第二，由于中国日益严峻的社会挑战，民主化成为可能。换言之，如果社会问题叠加，中国政府将无法以其目前压制性的方式来管理它们。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将不得不大幅引入言论自由和直接选举等民主措施。然而，这种情况在不久的将来不太可能发生，因为高经济增长、消费支出增加以及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将持续一段时间，除非中国或邻国发生重大的经济危机。即使发生此类危机，中国政府实施政治改革措施，也不能保证通过民主化实现软着陆。相反，未解决的问题很可能会削弱政府的政治控制，并导致政治混乱。

第三，一种灵活的威权主义可能会长期维持。中国通过快速的经济增长、社会福利、行政效率和强硬的外交政策赢得了民众的认可。同时，它通过严格的控制、制度化和群众动员来维持其制度的稳定。这种灵活的威权政府被中国领导层和亲政府学者视为西方民主的主要替代方案。从这个角度来看，目前不太可能期望中国实现民主化。

最后，中国有可能经历政治混乱和分裂，这种情况既不属于渐进式民主化，也不属于灵活的威权主义。那些未能积极推动政治体制改革的威权政府，往往无法满足随着市场化扩张而累积的社会需求。持续的腐败和政府的无能会导致公众不满，并可能像东欧一样导致体制崩溃。在东欧，各国实施了“休克疗法”来解决社会主义制度的问题。然而，这种快速变化在某些情况下导致了严重的混乱，而不是顺利过渡到民主。在考虑中国民主化的未来时，不能排除这种硬着陆情景。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尽管中国最终无法避免民主化的潮流，但鉴于中国的公民社会尚未完全成熟，由中国共产党领导自上而下的民主化或有限的民主改革更有可能发生。然而，由于政治改革将削弱中国共产党并加剧社会不稳定，自上而下的民主化可能会受到限制。而这种有限的改革甚至可能无法解决未来的社会问题。在这种没有替代共产党及其领导层的社会力量的情况下，中国政治发展的方向将是不可预测的，并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因此，中国将经历一段因国内政治力量之间错综复杂的冲突而导致的艰难过渡期。■

由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编写。东亚研究所作为亚洲安全倡议的核心机构，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慷慨资助和持续支持。本评论于2011年5月12日根据原文摘要并翻译。本评论在金阳圭（Yang Gyu Kim）、斯蒂芬·兰杰（Stephen Ranger）和宋秀敏（Soo Min Song）的帮助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