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14期] G20是否还有相关性？首尔峰会的遗产

G20首尔峰会将如何被铭记？历史将把此次峰会视为美国在国际社会集中批评声中孤立无援的少数事件之一。早在本次峰会之前，中美货币争端和全球失衡问题已是某些国家之间颇具争议的议题。因此，本次峰会的期望值相当低。尽管法国媒体中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La montagne a accouché d'une souris）的尖锐批评，但此次会议取得了一些成功。峰会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调整、巴塞尔协议III以及“首尔发展共识”的发布等全球性议题达成了重要共识。然而，无论结果如何，首尔峰会更有可能被铭记为美国相对衰落显得尤为明显的场合。

G20作为一个国际机构，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受到了广泛关注。2009年伦敦峰会在财政扩张的政策合作方面取得成功，原因之一是当时所有成员国都面临着共同的危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已克服危机和尚未克服危机的国家之间的差异开始扩大。与此同时，潜藏的争端也愈演愈烈。在首尔峰会时，这种状况得到了充分体现。

G20代表了国家间权力分配的结构。一个有效的国际机构需要霸权的长期存在、核心国家之间相互补充的利益以及反映霸权利益的国际规范。另一方面，当权力分配结构发生变化、核心国家利益发生冲突以及多种规范相互竞争时，国际机构就会失去其力量。从这个角度来看，G20峰会清楚地表明，我们正处于一个美国不再是世界霸权但又没有新的力量崛起Thus, the G20 Summit clearly demonstrated that we are in a period of transition where the United States is no longer the world’s hegemon, yet no new power emerges.（美国不再是世界霸权，但新的力量尚未崛起）的过渡时期。

通过点名中国为货币操纵国，美国试图在峰会上建立新的全球规范。这是为了设定一个将经常账户盈余和赤字控制在占GDP的4%以内的量化目标，以解决全球失衡问题。然而，当华盛顿通过量化宽松政策使美元贬值时，美国评估各国贸易失衡有效性的举措遭到了集体反对。这项美国政策与其作为向世界经济提供公共产品的全球霸权的角色不符。因此，包括德国、法国和英国在内的主要西方国家，以及中国和巴西等国的强烈批评，都对美国的举措提出了质疑。尽管美国通过同意在明年上半年正式确定指导方针而推迟了艰难的解决方案，但随着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它只能处于被动地位。然而，北京尚未准备好提出取代华盛顿的新国际规范。从国际关系理论的现实主义视角来看，G20首尔峰会从一开始就存在局限性，韩国的任何努力都无法改变其命运。

另一方面，G20反映了二十一世纪国际政治的根本性变化。随着各种行为体的出现和多重议题的关联，全球治理正朝着网络化机构的方向演变。这种网络化机构的特点是其非正式性、灵活性、弹性以及自愿性，这些都暗示着“G-x进程”。它包括具有“主要论坛”地位的G20、仍在发挥作用的G7/8以及新出现的G2。G20首尔峰会仅仅进行了冲突管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完全失败的，因为主要行为体将继续积极利用“G-x进程”来克服未来的国家间冲突。如果美国在G20内部继续面临僵局和批评，它可能会尝试更全面地同时利用G7等其他网络。欧洲国家也可能更积极地寻求各种“G-x”组合。从这个角度看，首尔峰会并不预示着G20的未来黯淡。相反，它暗示核心国家将在认识到G20不仅反映了力量平衡，而且代表了全球治理中的网络化机构的背景下，审慎地寻求建立规则和规范。

其次，G20首尔峰会被铭记为美中冲突的场合。在中期选举惨败后，奥巴马总统跨越太平洋，积极开展外交活动以振兴美国经济。他在2012年的连任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如何管理国内经济，因此，韩美自由贸易协定（KORUS FTA）、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中国货币操纵以及宏观经济失衡等问题在他此次访问期间都浮出水面。

然而，仔细审视这些经济举措，我们可以发现美国明显的战略利益。奥巴马总统对印度、印度尼西亚、韩国和日本的亚洲四国之行，显示了美国如何采取综合战略来对抗中国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的扩张。特别是，奥巴马总统支持印度提出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请求，努力促成韩美自由贸易协定，并比东盟+3更重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所有这些措施都是为了缓解战略不稳定，因为中国经济影响力的扩张可能会阻碍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影响力。换言之，这是美国在东亚制衡中国、扩大网络战略的一部分。G20随后成为直接批评中国作为货币操纵国的一个平台。在这方面，奥巴马的亚洲之行是为了塑造G20首尔峰会的议程。

然而，事实证明，韩国和美国未能解决他们在韩美自由贸易协定上的分歧，而且尽管日本在亚太经合组织峰会上宣布将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能否取得任何实际成果仍然不确定。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仍然与中国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并在G20内部争夺影响力。可以推测，这次G20峰会可能会为美中关系走向艰难道路提供动力。

最后，G20首尔峰会标志着韩国外交的一个转折点。虽然G20被视为一个“一次性事件”，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次峰会对韩国政府产生了巨大的学习效应。作为主席国，韩国在议程设置方面付出了巨大努力，例如推动“韩国倡议”以及在核心国家之间进行调解。然而，由于未能理解国际政治的现实，首尔在某些方面反应过度，例如其对全球金融安全网的追求，最终被排除在主要议程之外。通过从这次经历中吸取教训，韩国政府将认识到知识在外交中的重要性以及在大国之间进行调解的艰难现实。其国家利益的实现不仅仅是站在美国一边。为此，必须具备超越朝鲜半岛熟悉问题、涵盖全球议题的全面视角。这也意味着在制定外交对策时，要同时理解G20论坛内的经济和政治事务。未来，韩国还需要更广泛地审视并考虑其自身的“国内政策网络”，该网络汇集了政府圈子之外的社会知识，以实现强大而有效的外交。

G20为首尔制定“综合外交”提供了宝贵机会。这包括：提升软实力和网络实力；从国内、区域和全球视角同时看待问题；连接各种议题；并吸纳多元化的国内行为体。现在是时候超越成就感，将首尔峰会期间学到的经验付诸实践了。■

Yul Sohn（延世大学）

Hong Sik Cho（崇实大学）

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东亚研究所。作为亚洲安全倡议的核心机构，东亚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为此项目提供的资助。本评论翻译自2010年11月16日的原文。本评论在崔恩惠、金智娜、金阳圭、斯蒂芬·兰格和尹贤英的协助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