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6号] 天安舰事件与韩国应对的教训

自2010年3月26日韩国海军“天安”号警戒舰不幸沉没以来，围绕该事件的未经证实猜测、揣测和批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不仅聚焦于沉没原因，也聚焦于李明博政府对该事件的处理及其在事件发生后的应对措施。当前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就如何看待和定性“天安”舰事件在国内达成共识，并争取国际支持以惩罚朝鲜。平壤击沉韩国军舰引发了国家在五个最关键领域——军事、外交、经济、政治和情报——的根本性问题。李明博政府需要采取全面的方法，涵盖所有这五个领域，而不是狭隘地专注于某一个领域来制定应对措施，并防止进一步的挑衅威胁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

1. 军事

朝鲜的鱼雷袭击“天安”号事件清楚地表明了自朝鲜战争结束以来韩国人所处的安全环境。更严重的是，它还暴露了韩国在危机时期国防政策的漏洞。在“天安”号沉没后不久，人们对军队的初步报告系统以及文官政府与军队之间合作不足表示担忧。再加上未能与公众进行有效沟通，导致未经证实的消息主导了随后的讨论，甚至包括军方在内的政策制定者也如此。政府危机管理能力的不足，反而加剧了韩国民众对朝鲜的焦虑和威胁认知。

韩国政府迫切需要对其国防战略进行全面审查。特别是，这关系到制定可行的选项，以加强韩国应对意外挑衅行为的防御能力。为了防止韩国遭受进一步袭击，需要仔细分析其安全威胁的根本原因。“天安”舰事件发生时，李明博政府尚未制定出有效的国防战略，并且正处于重新审视前几届政府遗留的国防改革之际。鉴于此次事件，要求重新将朝鲜政权定性为韩国主要敌人的声音日益增长，要求推迟战时作战控制权的移交，并增加国防开支。所有这些都要求政府紧急对国家安全政策进行长期和全面的战略审查。

首尔对此次悲剧的反应主要集中在防止韩国遭受进一步挑衅，特别是未来在黄海的冲突。李明博总统应发出明确信号，表明国际社会及其政府不会容忍任何威胁朝鲜半岛和平与安全的袭击。韩国应增强其国防能力，并且韩美同盟需要以更有效的方式得到进一步加强，以应对未来联合军事行动。然而，任何军事回应都应与外交、经济和政治措施相结合，以全面方式进行。韩国在全球层面有效利用各种外交渠道，可以进一步最大化军事回应的效果。

韩国在未来采取军事回应方面存在局限性。考虑到李明博政府旨在成为一个有益的中等强国的全球倡议，在东亚快速变化的安全环境中，他将难以盲目追求可能加剧朝鲜半岛紧张局势的军事报复。如果军事回应是首尔唯一的选择，那也将无法反映该地区大国，特别是寻求在该地区建立稳定者地位的中国和美国的利益。鉴于韩国众多的外交政策倡议，包括11月在首尔举行的G20峰会，未来对朝鲜挑衅的军事反制措施应经过仔细计算，以免加剧朝鲜半岛不必要的紧张局势。

2. 外交

在外交方面，“天安”舰事件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韩国应持续进行外交努力，以防止朝鲜半岛未来发生挑衅。这项努力应包括发出明确信号，即任何国家或组织，如果领导或支持任何暴力挑衅，都将承担政治、经济和外交上的惩罚性后果。

地区大国对“天安”舰事件的发展及其对各自国家利益的可能影响表现出极大的关注。在东亚政治格局快速变化的背景下，美国既追求与崛起的中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又在该地区奉行多边外交政策。然而，华盛顿与日本和韩国的传统联盟仍然是其优先事项。鉴于奥巴马政府与鸠山政府之间近期双边关系的摩擦，韩美同盟在该地区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奥巴马政府已表示将继续支持韩国处理“天安”舰事件，并表示愿意暂停重启六方会谈的努力，直至“天安”舰沉没事件得到全面解决。然而，奥巴马政府推动无核世界的倡议仍然是其总体目标，这意味着其在朝鲜无核化方面具有持续的战略利益。考虑到这一点，李明博政府应就其对朝政策发出清晰而强烈的信号。鉴于“天安”舰事件的复杂性，首尔必须明确阐述其将如何尝试应对，以成功最大化韩国与美国之间的合作。

中国在“天安”舰沉没事件上也处于一个困难的境地。北京出于对其边境稳定的担忧，继续支持朝鲜政权。与此同时，中国正寻求巩固其作为负责任的全球大国的地位。中国政府最近通过分别与韩国总统李明博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日进行会谈，并承认韩国主导的多国调查是科学和客观的，表明了其解决“天安”舰事件的承诺。在金正日最近访问中国期间，朝鲜受到强烈压力，要求在继续获得中国政治和经济支持的同时，就平壤的国内外事务增加与北京的战略对话。“天安”舰事件对中国作为全球大国和朝鲜盟友都构成了严峻考验。中国是否会充分配合对平壤的制裁，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的两个战略目标：促进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以及中国作为全球大国的和平崛起。鉴于中国支持对韩国至关重要，李明博政府应制定一项长期且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以获得北京足够的支持来惩罚平壤。

如果发生类似的挑衅事件，韩国的外交应对可以成为国际社会的一个良好范例。随着韩国在全球层面主办G20峰会和各种跨国议题的高级别会议，其地位日益提升，韩国政府在应对“天安”舰沉没事件时，需要达到全球标准和规范。韩国必须展示其有效利用所有可能的外交手段，包括与联合国等多边机构进行接触。

3. 经济

韩国的开放市场经济在朝鲜半岛危机升级时期，深受其他国家安全认知的影响。如果韩国要继续繁荣发展，韩国政府应有效应对安全关切，并通过加强韩美同盟来巩固国际支持基础。鉴于国家安全保障是韩国持续经济发展的先决条件，通过确保充足的军事资金来维持稳定的安全环境至关重要，而这些资金应相对不受经济约束。然而，“天安”舰的沉没事件日益提高了公众对海军乃至整个军队根本性问题的认识，特别是工作条件差、设施和武器系统过时等问题。全球经济危机导致国防开支和前卢武铉政府推动的国防改革投资减少。最近的事件使韩国意识到一个重要的教训：国防政策不仅要考虑经济状况，还要考虑威胁认知。

在追究朝鲜对此次悲剧事件的责任时，韩国对平壤的经济影响力将是一个有用的工具。经济制裁无疑会证明是有用的，尽管存在一些局限性，而其他经济杠杆对于促进朝鲜半岛稳定和改善朝韩关系似乎同样重要。随着朝韩关系的恶化，朝鲜越来越依赖中国的经济援助。作为金正日政权最重要的盟友，中国寻求维持其对平壤的主导影响，同时根据联合国安理会在朝鲜核试验后通过的各项决议来调整经济合作的水平。韩国必须决定是积极接触朝鲜，从而在朝韩事务中获得经济影响力，还是在必要时通过经济制裁孤立平壤。重要的是，首尔既要保持对朝鲜政权的经济影响力，以在朝韩关系中获得战略优势，又要加剧对朝鲜致命挑衅行为实施制裁的影响。

4. 政治

“天安”舰事件清楚地暴露了政府在危机管理方面的失败，并揭示了政治领导人在应对国家安全威胁方面的局限性。政府的危机管理未能及时准确地进行分析，而且一系列政府机构也未能就这一悲剧事件提供连贯的叙述。政府缺乏协调一致的应对措施，导致公众对官方报告产生不信任，并最终导致公众对政府后续措施的不满。考虑到东北亚快速变化的安全环境和朝鲜政权持续存在的威胁，韩国政府需要将“天安”舰事件视为一个警示，以加强其未来的危机管理体系。

在危机时期，政治领导人应超越党派利益，追求国家安全这一共同的公共目标。作为社会负责任的领导者，政治家需要优先确保国家安全，即使这可能意味着政治上的损失。现在是政治领导人就“天安”舰事件达成两党共识的重要时刻，并要持续思考在困难时期如何成为一个好领导者。

社会中的其他行为者，如媒体和非政府组织，应以共同的安全关切负责任地参与。在军舰沉没事件发生后，未经证实的信息和有偏见的观点被大众媒体和其他各种组织以吸引眼球的标题进行竞争性且不负责任的报道。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应该展现公民在信息生产和传播中的负责任参与。

5. 情报

“天安”舰事件是情报失败的典型例子。在朝鲜海军警戒舰定期巡逻黄海时发动鱼雷袭击之前，韩国政府似乎未能获得任何相关信息，这暴露了韩国情报能力的局限性。这也证实了在朝鲜半岛获取关于非对称安全威胁的情报的难度。因此，韩国政府应证明其如何能够提高其情报能力。情报失败并非政府一家之责。国家层面的其他机构在调查沉船可能原因时也暴露了其局限性。许多专家和学者在经过多轮讨论后仍未能达成共识。军舰沉没事件重申了在国家层面建立情报网络以应对危机期间信息洪流的重要性。

韩国对朝鲜鱼雷袭击的回应应该是长期的、多方面的，并解决上述五个关键领域。通过这种方式，“天安”舰事件将作为一次痛苦但宝贵的教训，以加强韩国的安全。黄海发生的这一悲剧事件不可避免地与快速变化的朝韩关系以及朝鲜的核计划及其未来联系在一起。因此，韩国在处理“天安”舰事件时，应将所有这些因素考虑在内，因为其应对措施将决定其对朝鲜击沉46名韩国海军士兵的致命袭击所采取的战略和外交回应的走向。■

主席

河英善（首尔大学）

专家小组成员

车斗铉（韩国国防分析研究所）

赵正铉（外交安保研究所）

全采成（首尔大学）

李淑钟（东亚研究所所长）

由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编写。作为亚洲安全倡议的核心机构，东亚研究所在麦克阿瑟基金会的资助支持下，得以完成此项目。在本报告由全采成教授指导下，由崔恩惠、金正雨、池艺媛和斯蒂芬·兰杰协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