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3号]民主党执政下的日本：外交与防卫政策的转变

2009年8月31日，日本民主党（DPJ）在全国大选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结束了自民党（LDP）长达54年的政治统治。民主党赢得了众议院480个席位中的308席。加上2007年7月赢得的参议院237个席位中的118席，民主党首次同时控制了两院。相比之下，自民党的表现非常糟糕，仅保住了其在众议院原有的304个席位中的119席。自1955年成立以来，自民党仅在1993年至1994年间短暂失去过权力，当时一个非自民党的联合政府上台执政了十个月。

民主党上台的历程非同寻常。该党成立于1996年，为当年的众议院选举做准备。成立民主党是为了反对自民党长期主导日本政治以及社会民主党和日本共产党等改革派政党的政策。民主党成为继自民党和已解散的新进步党之后的第三大党。通过与其他反对党（如新进步党）的分裂分子合并，它很快成为主要挑战者，并在1998年参议院选举中成为第二大党。然而，其政治影响力一度减弱，直到2003年9月与当时由强有力的党首小泽一郎领导的自由党合并后才再次增强。这次合并也显著提升了其低迷的公众支持率。但其支持率仍低于自民党，议席数也较少。尽管存在这些初始劣势，民主党的胜利主要归因于公众对2001-2006年小泉内阁推行的新自由主义改革以及安倍晋三、福田康夫和麻生太郎短暂内阁的低效表现的反弹。

随着此次选举胜利，分析人士普遍预计民主党执政下的日本将在国内和外交政策方面发生重大变化。在国内议程方面，民主党可能会加强其对官僚机构的政治控制，并通过提供农业补贴和育儿家庭现金津贴来加强社会安全网。在外交政策方面，民主党预计将维持美日同盟，但会比自民党采取更独立自主的立场。同时，民主党将更加重视改善与其他亚洲国家的关系。这也意味着日韩关系将得到改善，因为民主党将从不同角度处理导致两国关系紧张的历史遗留问题。总的来说，日本的外交政策不会发生重大变化，而实质性改革将集中在国内政治问题上。本文基于对民主党外交和安全政策的分析，探讨了日韩关系的前景以及日本外交政策的变化。

民主党外交政策的前景

2009年7月27日的竞选纲领，以及8月11日公布的最终版本和7月23日发布的政府施政方针，为人们对民主党外交政策的预期定下了基调。除了这些官方承诺外，党首鸠山由纪夫、干事长冈田克也以及前党首小泽一郎的观点也有助于理解民主党的外交政策。这可以围绕其对美国、亚洲以及防卫政策的态度进行组织。

更具主张性的对美政策

民主党长期以来一直批评其认为自民党对美国的政策是卑躬屈膝和依赖的。自2001年以来，民主党一直反对自民党提出的《反恐特别措施法》（2001年）、《伊拉克重建援助特别措施法》（2003年）和《加油支援法》（2008年），这些法律都是为支持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及其在阿富汗的行动所必需的。从民主党的角度来看，这些战争是在未经联合国（UN）或国际社会同意的情况下发动的。因此，日本不应卷入美国的单边行动。在选举前夕，民主党声称不会延长海上自卫队作为日本在反恐战争后勤支援一部分而在印度洋进行的加油行动的授权。

民主党批评自民党对美国的依赖，并公开承诺建立一个更具主张性、基于平等和紧密伙伴关系的美日同盟。为此，它计划重新审查一些问题，例如美军在日本的重新部署以及修订《日美地位协定》（SOFA）。特别是，民主党反对2006年《日美关于美军基地重新部署的协议》中将普天间美军海军陆战队航空站迁往冲绳岛北部的名护的计划。民主党倾向于将基地迁往冲绳岛以外。关于《日美地位协定》，民主党认为日本需要对在日本犯罪的美军士兵行使更多的管辖权。

民主党关于美日同盟的这些表态引起了华盛顿的极大担忧和不安。注意到这些担忧后，民主党已开始采取更现实的方针。例如，2009年7月17日，鸠山由纪夫宣布海上自卫队有可能在2010年1月到期后继续在印度洋进行加油作业。此外，2009年7月27日发布的竞选纲领中没有明确提及加油作业，为更现实的政策选择留下了可能性。因此，主张建立更平等的美日同盟的民主党，可能会在华盛顿希望维持现有协议的阻力下调整其政策。尽管如此，民主党在回应美国要求增加对其海外军事行动支持的要求时仍将犹豫不决。在这方面，日本只有在将对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美国行动的支持视为联合国旗帜下的道义义务，而非以美日同盟的名义时，才有可能继续参与。如果日本的支持减少，美国很可能会期望韩国填补空白，在支持美国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行动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更具亚洲包容性的政策

民主党表示将同等重视亚洲和美国。党首鸠山由纪夫提出了他的外交原则“友爱”，旨在建立东亚共同体并创造区域货币。他解释说，抑制过度民族主义、加强经济一体化以及建立东亚多边安全机制，完全符合日本和平主义和国际合作的宪法原则。

除了鸠山由纪夫，包括前党首小泽一郎和干事长冈田克也等民主党重要领导人也共同强调了与中国和韩国等其他亚洲国家关系的重要性。事实上，小泽一郎每年都率领民主党代表团访问中国，以促进与中国共产党的党际交流。鉴于靖国神社问题对日本与亚洲邻国关系造成的争议和负面影响，小泽一郎还呼吁将甲级战犯从神社中移除。冈田克也认为，日本必须改变立场，支持包括在日朝鲜族在内的外国居民的投票权。民主党还将谨慎处理日韩关系中的其他争议，如独岛争端，强调管理紧张局势的重要性，而不是坚持日本的立场。

民主党东亚政策中引人注目的是其提出的东北亚无核武器区倡议。目前领导民主党核裁军运动的冈田克也呼吁日本与朝韩及蒙古国一道，缔结一项建立东北亚无核武器区的条约，禁止核武器的开发和拥有。他还呼吁美国、俄罗斯和中国宣布他们不会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对付东北亚四国，积极推动核裁军，并将这些原则编入国际条约。冈田克也关于建立东北亚无核武器区的设想，很可能成为鸠山由纪夫所倡导的东北亚多边安全机制的基础。然而，由于各国利益冲突，创造区域货币或建立多边安全机制的前景十分复杂，民主党尚未提出具体或切实可行的计划来实现这一目标。因此，民主党领导层理想主义目标的实施程度仍有待确定。

加强日本的防卫政策

尽管自民党和民主党在一些观点上存在差异，但日本的防卫政策不会有太大变化；尤其是在其为维护国家利益（如海洋和外层空间议程）而推行的政策方面。自民党一直在推行旨在扩大自卫队（SDF）行动范围的政策。这体现在自卫队在支持美国反恐战争及其在阿富汗的相关行动中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2009年1月，首相麻生太郎组织了每五年召开一次的“安全与防卫能力会议”，以审查和修订《国家防卫计划大纲》。其结论是，应部分修订日本现行的防卫方针，允许集体自卫。会议还建议努力加强日本的先发制人打击能力。

相反，民主党长期以来一直认为，日本的军事行动必须限制在以东京的专守防卫政策为中心；因此，日本不应参与任何未经联合国授权的行动。可以预见，自民党关于改变自卫队角色的计划将被搁置或调整，以重申专守防卫政策。

民主党在防卫政策上的这种立场不应被理解为民主党不关心加强国家安全。尽管民主党在大多数国家安全相关法律上普遍与自民党意见不合，但它支持自民党旨在保护日本海洋利益的《海洋基本法》（2007年4月颁布）以及允许将外层空间用于民用和军事目的的《外层空间基本法》（2008年5月颁布）。

值得注意的是，预计将主导民主党安全政策的领导人物，如前党首前原诚司和议员长岛昭久，在防卫问题上预计将采取与自民党相似的强硬立场。在这些重要人物的领导下，民主党已公开承诺加强情报行动，并设立一个危机管理办公室来应对大规模恐怖主义和自然灾害等危机。此外，它还计划在内阁府下设立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以促进包括军事目的在内的外层空间活动。设立单一机构旨在整合目前由文部科学省和经济产业省等多个政府机构推动的、分散的航空航天倡议。因此，尽管两党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但在民主党执政下，日本将继续奉行基于国家基本利益的安全政策，包括海洋和外层空间利益。

日韩关系变化的前景

与自民党不同，民主党将避免因靖国神社或历史教科书等敏感问题惹恼韩国。相反，民主党将更侧重于改善和稳定日韩关系。民主党“指数2009”中概述的政策暗示了民主党将如何优先考虑其外交政策。因此，主要优先事项将包括：开创美日同盟新时代；加强日本的亚洲外交；建立日韩关系的信任；以及加强中日关系合作。尽管民主党希望积极与日本邻国沟通，以和平解决领土争端，但民主党不太可能冒着日韩关系恶化的风险。此外，在经济合作方面，预计将在《日韩自由贸易协定》（FTA）方面取得进展。由于两国都认为FTA是其议程上的重要事项，谈判很可能会恢复。日韩关系中的信任建立之所以可能，主要是因为民主党领导层对历史持前瞻性观点。除了计划将靖国神社恢复为仅祭祀战殁者而非甲级战犯外，民主党领导人还明确表示将坚持村山富市1995年的道歉，该道歉承认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扮演了加害者角色，并给亚洲邻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和痛苦”。2010年将是日本吞并朝鲜100周年。考虑到民主党在历史问题上的进步观点，2010年将是两国发表联合声明的绝佳机会，该声明将超越不幸的历史，展望合作与和平的未来，以建立一个更稳定的东北亚。为了将金大中总统和桥本龙太郎首相于1998年宣布的日韩伙伴关系提升到新的水平， such a joint statement must include a clear vision for the future of Northeast Asia and a call for China and North Korea’s active participation.

原则上，民主党将在日本被绑架者问题和联合国对朝鲜核计划的制裁问题上对朝鲜采取强硬立场。然而，正如党首鸠山由纪夫所说，日朝首脑会谈可能会举行，这将使两国不仅能够实现关系正常化，还能解决现有紧张局势。事实上，前首相鸠山威夫（碰巧是鸠山由纪夫的祖父）在1956年大胆访问莫斯科，并极大地促进了日本与苏联之间的外交关系正常化。这是鸠山由纪夫可能希望在日朝关系背景下重现的成就。任何对朝鲜的表示都需要朝鲜改变其在核问题上的立场。尽管如此，恢复日朝外交关系将是说服朝鲜放弃其核能力以及实现和平政权所需的结构性变革的积极一步。

民主党的无核化框架可以为建立无核化朝鲜半岛和在东北亚建立无核秩序奠定基础。可以预见，民主党将向朝韩及其他核大国提出其东北亚无核武器区计划。韩国需要接受无核化东北亚的理念，并使其与美国的核保护伞相兼容。这种框架将迫使朝鲜放弃其核能力，并阻止日本发展自己的核能力。

建立区域货币和多边安全机制是民主党推动东北亚共同体建设的重点。实现这一愿景将非常具有挑战性，并且难以克服，考虑到亚洲国家之间复杂的关系和利益。在民主党执政下，日本将能够更协调其政策与韩国的目标，因为新当选的政党克服了日本过去对东北亚区域主义的被动态度。面对多方面安全威胁的挑战以及对更开放的区域经济体系的渴望，东亚各国之间需要建立更具合作性的经济和安全关系。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韩国政府应与日本一道，制定能够促进金融、货币、安全、环境和能源领域合作的议程，并推广政策措施将这种合作扩展到其他东亚成员国。

民主党选举胜利及其在日本引发的变化将对整个东北亚产生影响。韩国需要与日本发展各种讨论渠道，并对日本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以便在与新民主党政府的任何合作中，两国都能实现共同目标，如稳定发展日韩关系、和平解决朝鲜核问题以及扩大东亚区域合作。韩国与日本的合作不应疏远中国，而应扩展到中日韩三边合作。■

李淑贞（东亚研究所所长）

朴永俊（国防大学）

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东亚研究所。作为亚洲安全倡议的核心机构，东亚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资助，使该项目得以实现。本报告由蔡成春教授指导，崔恩惠、文永日、斯蒂芬·兰格撰写，金灿美和林格蕾协助。

첨부파일: EAI_Commentary_no3e.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