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评论第2号] 朝鲜半岛的十字路口

朝鲜半岛正处于十字路口。它需要做出战略抉择：是坚持其核计划和“先军政治”，以对抗日益加剧的国际制裁压力，还是实现无核化并推行“经济优先政治”。金正日（Kim Jong-il）的决定将决定其继任者面临的是机遇之路还是危险之路。当前，金正日面临的挑战是确保权力顺利过渡给其继任者。与此同时，他必须与国际社会进行谈判，国际社会正试图通过同时施加制裁和提供全面的谈判方案来诱导平壤放弃其核计划。在此情况下，周边国家必须构建一个有利的国际环境，以说服朝鲜放弃核计划并加入国际社会。此外，邻国需要积极支持并制定明确的方案，以在朝鲜半岛建立持久的和平框架。

自1994年金日成（Kim Il-sung）去世以来，金正日忠实地遵循其父的遗愿，即朝鲜只有在美国撤销其敌对政策和核威胁的情况下才会实现无核化。在冷战后时代日益加剧的国际孤立背景下，朝鲜政权为了保障其生存而决定发展核武器。然而，这一决定使其与强烈反对平壤核计划的美国产生了尖锐冲突。美国不能允许一个拥有核武器的朝鲜出现，因为这将破坏东亚地区的稳定。随后，其推行核先军政治的战略决策导致朝鲜成为一个“软弱而脆弱的国家”，而不是一个“强大而繁荣的国家”，并在“艰苦的行军”中饱受磨难。

与1994年和2003年的情况相比，金正日目前面临的形势更为复杂和艰难。他不仅必须振兴遭受重创的经济，还必须巧妙地处理仍在进行的敏感的领导层接班过程。如果金正日未能主动放弃其核计划，并允许核先军政治主导继任政权，那么朝鲜将更难实现向非核经济优先政治的过渡。鉴于国际社会要求无核化的外部压力和国内稳定因素减弱的内部压力将持续增加，继任政权将处于一个不可能放弃保障其生存的“核武器”的境地。此外，新政权放弃核先军政治将是政治上的自杀。作为主体思想的化身金日成的儿子，金正日需要做出放弃朝鲜核计划的关键决定。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紧张局势而不实现无核化。核武器或许是缓解痛苦的吗啡，但它无法治愈垂死的病人。

金正日为朝鲜在21世纪开辟“强大而繁荣的国家”新道路，只能通过他自己来实现，那就是放弃其核武库并推行经济优先政治。金正日可以通过为经济优先政治创造国内和国际基础来实现这一目标，以便其继任者能够继承这一转变。对朝鲜领导层而言，无核化意味着事实上的政权转型。因此，除非金正日本人承担放弃核武器的风险，否则其继任者将缺乏摆脱当前核危机的能力。这并不是说放弃核武器是一个容易做出的战略决定。尽管如此，朝鲜应通过与邻国的双边和多边合作来努力保障其政权，并追求经济繁荣的道路。继任政权独立推动向非核经济优先政治的过渡将是极其困难的。一个更现实的选择是，金正日能够建立一个政治环境，让那些支持先军政治的人即使在他去世后也能接受这一转变。没有金正日的坚定决心和周边国家的战略合作，朝鲜不太可能选择走上非核经济优先政治的道路。如果金正日做出这一战略决定，将会有很多收获。这将引发关于如何解决朝鲜核问题以及如何在21世纪为朝鲜半岛建立持久和平共存的广泛讨论。

要解决核危机，朝鲜必须首先迈出步伐。然而，朝鲜政权长期以来一直表示，任何无核化的前提是美国放弃其对平壤的“敌对政策和核威胁”；实际上，就是美军从韩国撤军，切断美韩同盟，并就诸如削减和重新部署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核力量等问题进行公开裁军谈判。这些要求不仅不现实，而且也无法保障朝鲜政权的安全。即使华盛顿满足了其要求，朝鲜仍然处于美国洲际弹道导弹的打击范围内，因此永远无法免受美国报复的威胁。这里的关键问题是如何通过全面的政治协议来保障朝鲜政权的生存及其国家安全。平壤应该认识到，为了建立一个更有利于政权生存和繁荣的国际环境，它需要首先采取行动。

解决核问题不仅需要朝鲜付出巨大的努力，还需要周边国家采取大胆的举措。单方面的努力不足以解决所有问题；相反，它需要六方会谈所有成员的共同努力。为了实现朝鲜的全面、可核查和不可逆的无核化，必须解决平壤在放弃其核武库方面的担忧。一旦其不安全感得到缓解，朝鲜领导层将认为自己正处于生与死之间的十字路口，而不是缓慢死亡与快速死亡的选择。这将促使领导层做出无核化的战略决定。如果平壤开始认真推进无核化进程，其他各方必须确保朝鲜不会掉队。这些各方需要为朝鲜的未来制定并分享愿景和计划，以便平壤能够确信无核化不是徒劳的努力，不会放弃其生存的“筹码”；相反，无核化将是保障其自身生存和繁荣的解决方案。

韩国应与美国合作，通过制定新的综合方案来启动改变朝鲜的第一步。以往的综合方案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韩国和美国这两个盟友之间的不和。2009年8月15日，李明博政府提出了一个“韩式综合方案”的蓝图，主要包括经济援助和常规军事力量的裁减。但从“阳光政策”中吸取的教训表明，仅靠经济援助不足以解决复杂的朝鲜核问题。除了经济援助，新方案在政治和安全问题上需要更加全面。关键在于首尔和华盛顿能否提供朝鲜继任政权想要的东西，特别是在关系正常化和安全保障问题上。韩国和美国应就解决朝鲜核问题的最终目标制定一个共同的愿景。一旦平壤做出放弃核武器的战略决定，它们就需要准备好与朝鲜展开全面谈判。中国在此事中的作用也至关重要。这两个盟友不应忽视与中国加强合作与美韩之间建立牢固共识同样重要。对朝鲜领导层而言，中国是所有相关方中最具信誉的国家。在这方面，中国的积极参与对综合方案的成功谈判和实施至关重要。然而，中国的支持并非无条件。北京只有在确信首尔和华盛顿不寻求平壤政权更迭时，才会支持韩国和美国的无核化努力。还需要为朝鲜无核化进行国际合作。除了六方会谈的参与者，欧盟、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也需要协助努力，使朝鲜成为一个稳定的国家，而不是另一个失败的国家。通过这些多方面的努力，可以提出一个未来愿景，即一个无核化的朝鲜与其邻国共存并共同发展，从而促使平壤选择通往无核化和繁荣的道路。■

主席

河英善（首尔大学）

小组成员

全哉成（首尔大学）

黄智焕（明知大学）

李淑钟（东亚研究所所长）

由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编写。作为亚洲安全倡议的核心机构，东亚研究所感谢麦克阿瑟基金会提供的资助，使该项目得以实现。本报告在全哉成教授的指导下，由Stephen Ranger和Moon Yong-il编写，Eun Hae Choi、Jung Chanil和Lim Eun Hae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