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 金正恩2018年新年致辞的三重意涵

[编者按]

在金正恩于1月1日发表的2018年新年致辞中，朝鲜一方面坚定承诺加强其核计划，另一方面又表达了参加平昌冬奥会的意愿，并为进一步的外交铺平了道路。随着韩国政府对此举作出积极回应，人们对改善朝韩关系的希望日益高涨。然而，在本文中，Ha Young-Sun 指出，为延续和解气氛，朝韩两国必须克服在平昌冬奥会意义上的认知差距。朝鲜将奥运会视为巩固其“三大革命能力”的手段，而韩国则将其视为其新生存战略的一部分，并希望其成为和解之路的第一步。Ha 强调，这种理解上的差异将在平昌冬奥会后显现，届时韩国将与美国举行联合军事演习，而朝鲜则会恢复核试验。只有当朝鲜寻求一种新的、二十一世纪的共存战略时，改善朝韩关系的真正道路才有可能实现。

金正恩2018年的新年致辞既引发了对朝韩关系可能解冻的期待，也带来了担忧。朝韩两国在20世纪50年代初的朝鲜战争期间曾变得敌对，从1972年的《七·四南北共同声明》到2007年的朝韩首脑会晤，这条艰难的道路上曾有过六次和解的希望，但最终都因失败而告终。今天，我们必须吸取过去的悲剧性模式，因此，理解金正恩2018年1月1日新年致辞的真正含义至关重要。

对这份致辞进行内容或大数据分析，将无法充分理解其文本背后隐藏的意义。本文介绍了一种被称为“以意逆志”的亚洲解释学方法，其意为“通过理解文本来揣摩作者的意图”。这种解释学方法要求读者倾听说话者内心的声音（意），并审视其所处的环境，以便设身处地地理解说话者试图追求的目标（志）。我们的目标是通过将我们的视角与金正恩的视角保持一致，并从这个角度分析他的致辞，来预测朝鲜2018年的发展轨迹。

金正恩2018年的新年致辞与以往的致辞大体相同。他首先回顾了上一年的成就，并以自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来一直沿用的“三大革命能力”为框架，提出了新一年的蓝图。金正恩在讲话开始时，向“全体人民和军民，以及海内外同胞，还有全世界进步人民和其他朋友们”致以诚挚的问候。他接着表示，尽管“美国的及其仆从势力的孤立和扼杀我国的活动达到了极点”，但朝鲜在2017年取得了“建设强大社会主义国家的历史性里程碑”。他强调“完成主体核力量的伟大历史事业”是2017年的“辉煌成就”，并吹嘘了“在执行国家经济发展五年战略方面取得的显著进展”以及“在科学和文化领域取得的成就”。他将这些成就归功于“朝鲜劳动党的以主体思想为指导的革命路线的胜利”，尽管“美国及其仆从势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恶毒地采取制裁和封锁措施，企图扼杀朝鲜的主权、生存和发展权利”。

然而，朝鲜通过发展额外的核技术来应对现有核武器危险的这种反直觉的努力，只会加剧安全局势。尽管如此，金正恩还是发出了“让我们发动一场革命性的总攻势，在建设强大社会主义国家的所有战线上取得新的胜利！”的号召，仿佛通过发展核武器来增强朝鲜国内能力将是克服当前危机的关键因素。在第一条战线上，他强调朝鲜应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而“提高国家经济的自主性和主体性，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他提出“优先发展科学技术”作为“发展自给自足经济的捷径”，并要求“在经济规划和指导方面进行创新”。在第二条战线上，他提出了社会主义文化全面发展的设想。

在第三条战线上，金正恩主张进一步巩固国家自主国防能力，并表示“核武器研究部门和火箭工业应大规模生产已经得到充分证明威力与可靠性的核弹头和弹道导弹，以加速部署它们投入行动的努力。”第四条战线涉及“政治和意识形态力量”，并指出：“所有党组织都绝不能容忍任何违背党的思想的异质思想和双重标准的纪律，而要以一切方式加强以中央委员会为中心的整个党的团结一致。”

接着，金正恩强调加强国家的统一能力是朝鲜在面临诸多生存威胁的情况下得以持续生存的工具。朝鲜的统一能力取决于其国内能力，金正恩详细阐述了加强这两者所需的步骤如下。第一，“通过缓和南北之间尖锐的军事紧张局势”来“创造朝鲜半岛的和平环境”。第二，朝鲜愿意“向韩国的任何人，包括执政党和在野党、各界组织和个人，开放对话、接触和旅行的大门”。第三，“南北当局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地举起民族自主的旗帜”，并且“他们将在我们民族自身的基础上解决双边关系中出现的所有问题”。第四，朝鲜“愿意派遣我们的代表团”参加平昌冬奥会，并且“关于此事，南北当局可以很快会面”。

最后，朝鲜加强国际力量的努力因其持续发展的核和导弹技术而面临日益加剧的国际制裁和遏制。尽管如此，金正恩在他的新年致辞中声称，朝鲜将作为“核大国”对抗“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同时表示它也将继续“与所有尊重我国主权并与我国友好的国家发展睦邻友好关系”。

金正恩的新年致辞清晰地概述了朝鲜2018年生存战略的三重意涵。在此背景下，韩国政府应与国际社会合作实施以下政策，以成功解决半岛局势并建立持久和平。

首先，应认识到朝韩两国在看待平昌冬奥会问题上存在明显的认知差距。我们可以希望朝鲜参加平昌冬奥会将成为进一步对话、改善朝韩关系的垫脚石，但这取决于朝韩两国如何管理这种认知差距。朝鲜决定派遣代表团并不意味着该国打算改变其在“三大革命能力”上的立场。相反，这是巩固这些能力的另一种方式。与此同时，韩国希望朝鲜参加奥运会将成为改善朝韩关系的机会，而这正是朝鲜2018年生存战略明确提出的目标。朝韩两国此次会晤的影响将在平昌冬奥会之后显现，届时韩国将与美国举行联合军事演习，而朝鲜则会恢复核试验。只有当朝鲜寻求一种新的、二十一世纪的共存战略，超越其以往侧重于加强“三大革命能力”的焦点时，改善朝韩关系的真正道路才会显现。

朝鲜继续假设其生存将通过大规模生产核弹头和弹道导弹并进行试验发射来确保。然而，朝鲜必须自己认识到，半岛危机正是由这些行为造成的，并找到一种新的方式来应对针对自身、对手和世界的威胁。只要朝鲜继续发展核技术，它就永远无法摆脱美国、中国和其他利益攸关方施加的国际制裁。应迅速建立强大的威慑体系，以消除朝鲜半岛及亚太地区朝鲜核威胁。随着其成为核大国的努力导致国际孤立，朝鲜正面临日益严峻的经济困境和政治能力下降。然而，韩国及其他邻国不应犹豫，提出一个复杂的和平与繁荣体系的新框架，这将保障一个无核化朝鲜的生存与繁荣。

最后，随着“三大革命能力”的演变，朝鲜必须考虑追求一种新的二十一世纪生存战略。虽然外部压力可以成为重要的激励因素，但内部的变革努力将是这种转变中最关键的因素。朝鲜已经在社会文化领域通过高科技进行经济市场化和信息化。在这一历史性转变过程中，韩国政府也必须做出长期努力，使朝鲜能够采纳一种新的“并进”政策，追求与二十一世纪政治和意识形态价值观相符的无核安全与经济发展。■

作者

Ha Young-Sun 是亚洲研究所董事会主席，也是首尔国立大学名誉教授。Ha 博士拥有华盛顿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

Shin Young-Hwan 是亚洲研究所研究规划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