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公共意见简报第91期] 朝鲜炮击事件对韩国公众舆论的影响

EAI公共意见简报第91期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朝鲜：变革见证者 直接引用

1. 安全担忧水平达到2000年以来的最高值

从接触到危机

2010年11月23日，朝鲜炮击了位于朝鲜海岸线以西12公里的韩国延坪岛，造成了人员伤亡。尽管韩国海军陆战队进行了反击，但袭击仍导致两名海军陆战队员和平民死亡。自1953年7月27日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署以来，已发生数起事件，但这是首次有军事袭击造成平民死亡。

朝鲜炮击延坪岛事件后进行的EAI/韩国研究11月公众舆论晴雨表显示，81.5%的受访者对不安全感表示“担忧”（34.9%“非常担忧”+ 46.6%“略微担忧”）。这是自2000年该调查首次开始以来的最高数字。

图1 2000年以来韩国民众对不安全感的担忧百分比

（包括非常担忧和略微担忧）

2000年朝韩首脑会晤后，仅有18.9%的受访者对朝鲜半岛的不安全感表示“担忧”。然而，随着乔治·W·布什前总统上任和朝鲜核危机爆发，这一数字开始上升。2003年11月，在平壤退出《不扩散条约》后，该数字升至54.8%。随着为应对核危机而启动的六方会谈于2004年开始，公众的不安全感降至43.0%。2006年10月，朝鲜首次核试验将该数字推高至63.8%，一年后，随着2007年10月第二次朝韩首脑会晤，该数字降至31.9%。

不安全感达到顶峰

在2009年3月进行的研究中，仅有29.5%的受访者对朝鲜半岛的不安全感表示“担忧”。但随着平壤对韩、对美强硬政策的势头增强，不安全感水平也随之上升。2009年4月5日的导弹发射和同年5月25日的第二次核试验分别将“担忧”推高至32.8%和48.4%。此外，随着针对朝鲜的国际制裁加剧，例如韩国参与“防扩散安全倡议”（PSI），该数字升至59.2%。

2009年8月，朝鲜释放了同年3月被捕的两名女记者，现代集团首席执行官访问平壤，这在一定程度上暂时缓解了不安全感。

图2 李明博政府时期（2007-2010年）韩国民众对不安全感的担忧百分比（包括非常担忧和略微担忧）

2010年3月26日天安舰事件后，“担忧”比例升至66.8%。当韩国政府正式宣布该事件由朝鲜造成后，该数字升至75.4%。在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和两国加强合作后，该水平降至59.6%，直至延坪岛炮击事件将该数字推高至81.5%，达到2000年以来的最高点。

此次事件最令人担忧的是，朝鲜首次使用炮火直接攻击韩国领土和平民。加剧担忧的是，此次袭击违反了“区分原则”，该原则迄今为止禁止袭击平民和民用财产。

朝鲜半岛战争的几率被认为渺茫

朝鲜半岛公众的不安全感并不意味着受访者认为袭击后会发生全面战争。对于“你认为会发生战争吗？”这一调查问题，只有26.8%的人回答“是”，而71.4%的人回答“否”。

公众舆论因性别和年龄而异。只有18.0%的男性认为会发生战争，而35.4%的女性则持此观点。在年龄组方面，年轻人倾向于对战争爆发有更多担忧：20多岁的人中有35.7%回答“是”，30多岁的人中有32.5%，40多岁的人中有25.1%，50岁及以上的人中有19.6%回答“是”。对韩国现任政府的支持程度也对结果产生了影响。只有22.2%支持现任政府的受访者担心全面战争，而30.9%反对现任政府的受访者则担心战争爆发。教育、职业和地区没有产生任何显著差异。

图3 不同群体对战争几率的评估（“朝鲜半岛可能爆发战争”百分比）

2. 对首尔应对延坪岛袭击事件的评价

进步派和保守派均持批评态度

图4显示了公众对政府应对延坪岛袭击事件的冷淡态度，反映了韩国民众的震惊和愤怒。24.7%的受访者认为政府反应良好（包括回答‘非常好’1.9%和‘好’22.8%的受访者），而72%的人认为反应不佳（包括‘差’46.0%和‘非常差’26.0%）。

值得注意的是，不仅是反对党民主党（DP）的支持者，执政的大国家党（GNP）支持者也对政府的反应持负面看法。63.4%的大国家党支持者和72.8%的保守派认为政府的反应不足。这表明政府甚至未能获得亲政府圈子的支持。即使是大多数受访者（58.8%）认为李总统在国家事务处理方面做得很好，也认为政府对朝鲜袭击的反应不充分。

反映这种公众情绪，青瓦台面临来自政界人士、媒体和公民社会的广泛批评。一些人批评首尔应冒着局势升级的风险在军事上惩罚朝鲜。另一些人则指责李政府对朝强硬政策挑衅了此次袭击。还有一部分人批评政府在最初应对措施中各部门之间存在混乱，以及未能向公众传达其信息。最后，一些人对延坪岛的军事设施老化和应急管理系统表示担忧。为了利用此次事件审查和加强政府的危机管理体系，需要对袭击后的公众舆论进行细致和系统的分析。

图4 不同群体对政府应对袭击事件的评价

（“政府对延坪岛袭击事件的反应不佳”百分比）

糟糕的应对加剧了不安全感

批评政府反应的受访者中，感到不安全感的比例为85.6%。这一数字比认为政府反应恰当的人（71.6%）高出15个百分点。对政府反应的负面看法比其他任何因素都更能加剧公民的不安全感。无论政府的反应是否有效，炮击韩国领土和平民基础设施显然大大增加了不安全感，特别是自朝鲜战争以来首次使用炮火越过边境。

此外，当考虑不安全感的程度时，这种差异会更加明显。在支持政府反应的受访者中，只有18.2%的人表示对不安全感“非常担忧”。而在另一端，53.5%的人对不安全感“略微担忧”。这表明，如果政府的反应被认为是恰当的，人们会感到较低程度的不安全感。然而，在批评政府反应的受访者中，高达41.3%的人对不安全感“非常担忧”，而44.3%的人“略微担忧”。如果比较“非常担忧”的百分比，则存在33.1%的差异。

图5 对政府应对事件评估不同的群体的不安全感

对政府应对措施的详细评估：优点和缺点

反映强烈的批评，最大比例的受访者（26.1%）认为政府没有做得好的地方。第二大群体（21.8%）认为防止冲突升级是正确的。然而，关于作为总司令的李总统在袭击初期反应中是否拥有直接下达战术命令的权力存在争议。接下来是支持维持加强韩美同盟（16.5%），随后是少数人对政府军事反应（9.5%）、管理公民不安全感（9.4%）和经济风险管理（6.4%）给予积极评价。

关于政府做得不好的地方，最大比例的受访者（36.5%）指出危机管理系统缺乏。其次是23.8%的受访者认为军事反应过于软弱，13.1%认为应对朝鲜的指令混乱，11.4%认为政府官方声明混乱是错误的。其他人回答说，对北京的外交影响力不足（6.9%）是过错，只有1.4%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大多数受访者指出，危机管理系统缺乏和政府反应混乱是问题所在，而不是军事反应软弱。这表明，不仅要修改交战规则以调整对军事挑衅的反应水平，而且要诊断政府反应中的系统性问题也很重要。特别是，不同部门之间的混乱和危机期间的公开声明是公众的主要担忧。

图6：对政府应对袭击事件的详细评估

进步派和保守派因不同原因而持批评态度

如前所述，不仅进步派，保守派也对政府应对延坪岛袭击事件的反应持负面看法。然而，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们批评政府的原因不同。根据图7，42.3%的进步派和41.5%的温和派认为，缺乏危机处理系统是政府的主要失误。其次是政府官方声明混乱和应对朝鲜袭击方式混乱，分别占23.9%和25.0%。20.9%的进步派和19.7%的温和派也指出军事反应软弱是问题。

另一方面，最大比例的保守派（32.2%）指出军事反应软弱是问题。其次是27.8%的保守派担心危机管理系统缺乏。25.7%的人认为政府的不一致性，如官方声明混乱和应对朝鲜袭击方式混乱是问题。

对政府最初处理问题的批评普遍存在，因为它侧重于防止局势升级和处理国内事务，而不是对朝鲜采取反制措施。这种尖锐的公众舆论似乎在保守派的核心中不断发酵。在自由派和保守派选民中，许多人谴责政府缺乏危机管理系统和政治混乱。尽管政府受到积极评价的处理方式目前在政治界、媒体或公民社会中并未被讨论，但我们最好也多关注它们。

3. 朝鲜政策偏好的变化：比较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袭击事件的公众舆论

两次事件的比较

两次事件最大的区别在于，天安舰事件（朝鲜潜艇在鱼雷袭击中渗透韩国水域并击沉一艘韩国海军巡逻舰）发生在“区分原则”的指导下。该原则禁止任何袭击平民或民用设施的行为，而延坪岛袭击事件则未遵守此原则。

图7：意识形态背景不同者批评的原因

在天安舰事件中，韩国政府花了两个月才正式确认朝鲜是沉船事件的幕后黑手，因为平壤否认负有任何责任。另一方面，平壤在延坪岛袭击事件发生三天后正式承认了其参与。因此，这两个案例在责任归属和原因确定性上有所不同。

周边国家反应也形成鲜明对比。对于天安舰事件，国际社会对沉船原因的看法不一。美国和日本认为朝鲜负有责任，而中国和俄罗斯则拒绝说明谁或什么对此事件负责。

对于延坪岛袭击事件，莫斯科立即表示朝鲜对其行为负责。北京起初关注的是事件发生在韩军演习之后，但在11月28日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包括航空母舰“乔治·华盛顿”号）在黄海举行后，其立场开始发生转变。自袭击事件发生以来，北京一直试图通过与朝鲜代表团进行会谈来阻止朝鲜进一步挑衅。

韩国政府的反应也不同。在天安舰沉没后不久，青瓦台表示不确定是否与朝鲜有关。为了找出原因，天安舰被打捞上来，并启动了国际联合调查。2010年5月20日，联合调查委员会正式宣布是朝鲜潜艇击沉了天安舰，5月24日，李明博总统在向全国人民发表的电视讲话中宣布了应对未来朝鲜挑衅的措施。在这些措施中，李明确表示首尔将对平壤进行军事惩罚，断绝朝韩关系，并将此事提交联合国安理会。有趣的是，这发生在6月地方选举之前，这意味着在5月30日进行的一项调查中，67.2%的受访者表示怀疑，认为执政党试图利用此事件达到政治目的。

延坪岛事件后，由于青瓦台的声明与国防部在国会上的发言相矛盾，因此产生了疑虑。一些人认为韩国海军陆战队的火力反击无效，尽管有一些信号（如朝鲜将炮兵调往海岸线），但政府并未为任何袭击做好准备。袭击发生几天后，国防部长金泰荣辞职，试图平息众怒。

表1 天安舰/延坪岛事件总结

两次事件公众舆论比较

显而易见，对延坪岛袭击事件的反应评价远比对天安舰事件的评价更为负面。2010年4月24日，在韩国政府就天安舰沉没事件发布官方声明之前，不到一半的受访者（41.2%）认为政府的反应是好的。然而，在5月28日李总统发表电视讲话后，57.6%的受访者对政府处理危机的方式持积极看法。尽管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目前对政府处理延坪岛袭击事件的支持率要低得多（24.7%）。

如表2所示，对政府处理天安舰事件的评价非常两极分化。进步派、民主党支持者和现任政府的反对者表现出负面态度，而保守派、大国家党支持者和现任政府的支持者则表达了积极的看法。相比之下，调查显示，不仅是政府的反对者，其支持者和保守派都对政府处理此次最新事件的方式表示强烈批评，尤其是在应对方面。

关于报复措施使用看法的重大变化

在延坪岛事件之前，公众舆论在危机时期倾向于使用国际合作或经济制裁。人们对断绝与朝鲜的关系持有混合意见，大多数人不喜欢使用武力作为反制措施。

如表2所示，天安舰事件后对朝政策选择的支持顺序为：诉诸联合国安理会（75.0%），其次是更强硬的措施，经济制裁（58.5%）和断绝关系（45.2%），而有限的军事报复（28.2%）所占比例较少。然而，在延坪岛袭击事件之后，68.6%的受访者支持有限的军事报复。这是唯一显著的变化，因为其他类别的百分比在两次事件之间没有显著变化。

这清楚地表明，即使是温和派和自由派现在也认为，在面对朝鲜明显的挑衅时，需要采取有限的军事行动。直接袭击韩国领土和平民似乎产生了重大影响。

“矛盾态度”的深化：接受军事措施将是看待朝鲜问题的转折点

此前，对朝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在韩国一直被视为禁忌，但近期事件似乎是一个转折点。军事回应似乎已成为处理朝鲜问题的最后手段的优先选项。

然而，公众的偏好似乎并未完全转向对朝采取强硬措施。表2显示，42.5%的受访者倾向于切断与朝鲜的所有联系，包括旅游和经济活动，但53.9%的受访者反对更强硬的措施。

如图8所示，42.7%的受访者表示李明博政府应“强硬对待朝鲜”，而55.2%的受访者表示应尝试“接触与合作”。强硬政策的支持率从37.1%上升，而接触政策的支持率从61.5%下降。这是自6月5日上次民意调查以来的数据。尽管有所下降，但大多数人仍然倾向于友好和宽容的政策。

尽管如此，对全面战争的恐惧深深植根于韩国人民心中，因此，越来越多的受访者倾向于有限的军事回应，这只有在假定战争不会发生的情况下才可能。这主要可以解释为，在目睹平民伤亡和家园被毁时，情绪复杂交织的结果。这是典型的“矛盾心理”，即相互冲突的价值观并存，既要求更强硬的回应，又不愿放弃与朝鲜的接触。

韩美同盟：韩国安全的杠杆

在卢武铉政府时期，尤其是在2002年两名韩国女中学生被美军装甲车意外碾压致死后，公众舆论倾向于改善韩美之间不对称关系，并改变依赖韩美同盟的安全政策。经历了朝鲜核试验和远程导弹试射、天安舰事件以及现在的延坪岛炮击等危机时刻，韩美同盟的支持率大幅上升。

2010年1月，关于韩美之间理想关系的政治平衡是（30.8%的受访者支持独立于美国的对外政策，33.6%支持现状，而34.7%支持加强韩美同盟）。然而，到2010年7月，即天安舰事件发生数月后，支持独立对外政策的受访者比例降至23.7%。支持现状的比例略降至30.4%。但支持加强韩美同盟的比例增加了8.5个百分点，达到43.2%。

四个月后，随着近期延坪岛炮击事件的发生，这种支持得到了加强。支持独立对外政策的受访者自2010年1月以来进一步下降了12.7个百分点，目前为18.1%。支持现状的受访者变化不大，保持在30.5%的稳定水平。然而，认为韩美同盟需要加强的受访者比例跃升至48.6%，增加了13.9个百分点。可以看出，随着朝韩关系日益紧张以及首尔对朝鲜的应对措施被认为无效，公众对韩美同盟的信任和期望有所增强。■

图8：韩美同盟与对朝政策的未来方向

表2：天安舰事件与延坪岛事件公众舆论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