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I关于天安舰事件的新闻发布会

2010年6月22日，东亚研究所就近期发生的天安舰事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议包括延世大学的韩石熙教授的演讲，该演讲也作为EAI评论“中国在天安舰事件上的困境与韩中关系未来”发布。此外，庆熙大学的禹成济（Seong Ji Woo）和首尔国立大学的千载成（Chaesung Chun）也发表了演讲。演讲结束后，与来自Press TV、Legal Daily、Economic Daily、美联社（AP）以及美国驻首尔大使馆的外国代表进行了问答环节。

此次新闻发布会为展示和解答关于天安舰事件对当前及未来东亚政治动态影响的具体问题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更具体地说，演讲集中讨论了朝鲜的国际环境、朝鲜的政治与经济以及天安舰事件后韩国的应对。以下是新闻发布会及随后的问答环节的总结。

演讲

韩石熙：天安舰事件后朝鲜的国际环境

中国对天安舰事件的反应，是其试图调和两个看似不相容的实体——即成为“负责任的全球大国”的愿望与维持与朝鲜的联盟——的体现。正如中国领导人如胡锦涛主席和温家宝总理所定义的那样，负责任的大国应在维护中立的同时创造稳定并促进公正。为实现这两个目标，中国在天安舰事件中的立场是保护朝鲜，以维护朝鲜半岛的稳定与和平，并实现地区稳定的更大目标。

中国在惩罚朝鲜问题上的困境

中国在天安舰沉没事件后的行动似乎表明中朝联盟有所加强。金正日于2010年5月访华讨论朝中关系未来，印证了这一点。与韩国的期望相反，中国既不支持韩国对天安舰事件的调查结果，也没有支持韩国在联合国谴责朝鲜的努力。事实上，在整个事件中，中国一直在通过保护朝鲜来转移国际批评。

中国对朝鲜的保护性立场不能简单地解释为保护平壤的真诚努力。相反，它应被视为维护地区稳定的战略举措，是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全球大国自我定位的一部分。由于局势的脆弱性，任何来自外部行为者的微小冲击都可能破坏朝鲜的稳定，进而最终破坏地区和平与安全。如果中国支持韩国的调查结果并在联合国谴责朝鲜，它将孤立朝鲜，可能引发地区内的报复和进一步挑衅。对中国而言，另一个困难是它不能直接否决决议，因为这会损害其与其他重要成员国的外交关系。考虑到这些选择，中国唯一可行的选择是在联合国安理会投票中弃权并保持中立。

中国与朝鲜在5月的会晤表明北京试图维护地区稳定。然而，中国未能与朝鲜领导层进行战略对话，也未能施加影响或获得关于朝鲜意图的更多信息以帮助防止未来发生挑衅。会晤后不久，平壤继续宣布其核能力，并且有两名中国公民在鸭绿江边被枪杀。此外，中国未能获得金正日参加六方会谈的承诺，而朝鲜也未能获得中国的实质性援助。

在整个事件中，中国一直保持中立立场，尽管这似乎在支持朝鲜的立场。作为一个新兴大国，中国在维护与朝鲜的联盟和维持地区稳定之间走着一条微妙的道路。

对韩国与中国和美国关系的影响

中国对天安舰事件的反应导致韩中关系跌至低点。北京的反应似乎表明，中朝联盟比中韩伙伴关系更重要。这在韩国引起了失望，并促使人们重新评估与中国的双边关系。

与中韩关系形成对比的是，与美国的联盟正在加强，即将举行的黄海联合军事演习就证明了这一点。随着“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参加演习，这引发了中国的强烈反应，但中国却无实际措施阻止联合演习。中国只能通过外交渠道反对韩美联合军事演习，这或许是中国进行外交政策有意义变革的机会。

未来：网络外交的重要性

正如天安舰事件所显示的那样，韩国、中国和美国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没有多边合作，中国无法单独处理朝鲜问题以维护该地区的和平与安全。尽管中国与韩国和美国的关系因此次事件近期有所恶化，但所有这三个行为体促进网络外交至关重要。韩国必须发展其与中国、美国及其他相关国家的合作关系，以更有效地致力于地区稳定。

禹成济：天安舰事件后朝鲜的政治与经济

最高人民会议

2010年，朝鲜最高人民会议（SPA）至今已召开了两次会议，一次是原定的4月份会议，另一次是6月份的特别会议。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召开第二次会议，平壤此举尤为谨慎。6月份会议召开的三个主要原因似乎是需要处理2009年底不成功的货币改革、金正日访华的后续事宜，以及最重要的是处理天安舰事件。

在6月份的会议上，最高人民会议任命了新的总理和副总理，这标志着重点转向改善朝鲜日益衰败的经济。此外，张成泽，金正日的妹夫，自2009年4月起担任国防委员会（NDC）委员，被提升为国防委员会副委员长。这一晋升传递了两个信息：国防委员会将是领导金正日向其子金正恩过渡的主要组织，而张成泽将在这一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张成泽还是朝鲜劳动党行政部部长，该部门控制着国家安全部门，如国家安全部和人民保安部。

权力继承

金正日向金正恩的权力继承已在进行中。金正恩被认为在2009年1月被选为接班人，成为党和军队中实际上的“二号人物”。金正恩目前控制着朝鲜劳动党组织指导部。也有报道称他领导着国家安全部。在朝鲜劳动党内，宣传煽动部正在进行宣传活动以神化金正恩，并且据传他也是旨在改善人民经济生活的“百日攻势”和“150日战斗”运动的幕后推手。

经济与治理

朝鲜经济处于绝望境地，没有复苏迹象。事实上，过去几个月，由于货币改革的失败以及天安舰事件导致与韩国贸易和经济合作的减少，朝鲜经济形势日益恶化。随着粮食短缺已蔓延到城市和农村，朝鲜劳动党于2010年5月26日发布指示，宣布国家已无法在短期内向人民提供粮食。

除了经济衰退，朝鲜的治理也日益失效。国家已发布命令，要求当局不得干预市场活动，这表明其控制力正在减弱。与此同时，朝鲜人民对他们的政府体系日益感到愤世嫉俗，随着他们能接触到更多的国际新闻，朝鲜似乎出现了一些变革的希望。总的来说，朝鲜可以被视为一个正在衰败的国家。政府已无力向其人民提供足够的粮食和资源，尽管国家仍然有效地掌握着权力和控制。虽然政权脆弱，但它仍然拥有足够的武力来恐吓其人民和外部行为者。然而，朝鲜普通民众越来越感受到金正日“先军政治”带来的疲惫。

天安舰事件：以史为鉴

所有涉及天安舰事件的国家都在努力寻找退出策略。随着2010年11月在首尔举行的G20峰会以及重启六方会谈的努力，韩国政府面临着寻找退出策略的巨大压力。1987年大韩航空858号班机爆炸事件可以为我们提供解决韩国当前悲剧的启示。在此事件中，一架大韩航空的飞机在被朝鲜特工放置炸弹后，在空中爆炸。尽管面临如此重大的挑衅，在九到十个月内，卢泰愚总统领导下的韩国政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即扩大与朝鲜的政治和经济合作以重建关系。这段过去的经历可以作为韩国为天安舰事件寻找退出策略的一个有益范例。

朝鲜的未来

最后，随着金正日健康状况不佳，政治继承是朝鲜的主要问题。基于血缘的权力继承是朝鲜精英们希望避免破坏现状并引入全新候选人而导致破坏性权力竞争风险的理性且可取的方法。继承很可能在三个方面取得成功：首先，朝鲜精英中没有替代人选；其次，没有有效的有组织的反抗；第三，外部干预很少。鉴于当前情况，政治继承很可能成功。

下一任领导人上台后，很可能会由集体领导层接班。预计新领导人和新一代精英未来将比现有领导层更倾向于开放朝鲜并进行改革。

千载成：天安舰事件的教训与韩国的应对

尽管天安舰事件目前备受关注，但可能在几个月内就会逐渐淡去。韩国的政策制定者目前正高度关注在联合国发表一份谴责朝鲜击沉天安舰的总统声明。但很快，韩国政府将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更紧迫和更困难的问题上。

韩国必须为今年秋季主办的G20峰会做准备。它还必须制定重启六方会谈的战略，这将需要与美国、中国和日本协调行动，以迫使朝鲜参与。政策制定者需要重新评估接触政策，以促进与朝鲜的长期关系，尤其是在考虑到其第三代领导人金正恩继位将带来的政权更迭时。韩国将需要与中国制定一项全面战略，以应对和适应朝鲜的这些变化。鉴于朝韩关系不仅仅局限于朝鲜半岛，处理这些问题将需要加强韩中之间的战略合作。

在国内，将需要新的方法来处理朝韩关系。李明博政府的对朝政策正面临日益增长的反对声音，并且在2012年下一次总统选举的准备过程中，各候选人之间的竞争将加剧。如果没有对一系列广泛问题的关注，韩国政策制定者将在李明博政府剩余的两年任期内面临艰难时期。

因此，在几个月内，韩国的局势将大不相同，因为G20峰会等新问题将变得更加突出。首尔将无法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天安舰袭击事件上并继续向朝鲜施压，因为它将不得不拓宽关注范围并获得多边合作以实现其利益。

问答环节

自朝鲜击沉天安舰以来，中国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投票权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中国会弃权吗？如果弃权，声明中还会提及朝鲜吗？

韩石熙教授：中国似乎不愿将天安舰问题提交联合国，因为这可能给朝鲜带来严重后果。然而，北京希望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及应该做什么才能达到这一地位。因此，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确实陷入了两难。如果它在联合国弃权，那么我认为这意味着中国可能允许通过一份关于朝鲜的联合国主席声明。然而，我不能保证中国是否会明确允许点名朝鲜。

包括“华盛顿号”航空母舰在内的韩美联合反潜海军演习计划在黄海举行，这引起了中国的强烈不满。这些与中国意愿相悖的军事演习与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的投票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美国是否卷入其中？

韩石熙教授：联合军事演习，特别是“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的参与，在中国引起了反响。韩国政府似乎没有预料到北京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事件发生后，首尔希望展示实力并引起人们对许多生命丧生的关注。因此，必须采取一些措施，而联合军事演习是可能的选择之一。既然中国批评了此次演习，那么“乔治·华盛顿”号的引入将带来一些有效后果。另一方面，北京在联合国的弃权与此无关。中国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很少合作，而韩国却期望它对朝鲜施加一些间接影响。中国领导人总是根据国家利益做出自己的外交决策，这次也不例外。

千载成教授：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如果这是美国和韩国未来可能干预朝鲜的一个测试案例，那么我认为关于朝鲜未来应急计划的幕后对话可能会被打断。因此，在任何未来的应急情况下，如果联合国层面没有达成一致，那么将会有国家层面的军事干预。如果美国和中国之间没有达成协议，那么从外交角度来看，对韩国来说将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局面。这个问题必须非常明智地处理，所有各方都必须采取相应的行动。否则，韩美联盟内部将出现意想不到的紧张关系，这将导致严重后果。

韩国希望从联合国安理会获得一个“全套方案”。然而，鉴于中国和可能还有俄罗斯的反对，这似乎并不乐观。如果韩国没有获得中国甚至可能还有俄罗斯的积极投票，韩国政府将如何反应？

千载成教授：中国希望维持与朝鲜的联盟，但北京当然不希望天安舰事件重演。在两国领导人5月初会晤时，胡锦涛希望确保金正日不会对地区稳定构成进一步威胁。中国可能认为首尔误解了其对东亚和平与稳定的追求，并且可能认为其对朝政策过于保守。如果中韩两国无法达成一致，北京可能会反对首尔提出的任何联合国行动。如果中国默许韩国的立场是公正和公平的，那么中国最多可能会在联合国投票中弃权。然而，即使这样，目前听起来也过于乐观了。

尽管李总统声称要推行对朝强硬政策，但他的政府从现在起应寻求退出策略。即使中国和俄罗斯反对就朝鲜问题发表联合国主席声明，韩国政府也应做出温和的回应。在联合国采取不作为的态度将为韩国进入下一阶段提供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我们预计今年晚些时候还将发生许多其他政治事件。

韩石熙教授：中国也希望继续推进并关注六方会谈。北京长期以来一直希望尽快结束此事并继续前进。为此，天安舰事件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得出某种结论。这将以联合国主席声明的形式出现。除非朝鲜承认袭击，否则中国将无法在联合国投票，而是会选择弃权。

禹成济教授：我个人认为中国不想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相反，它想保持为一个“负责任的地区大国”。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主要利益在于维持地区稳定，并保持与朝鲜的联盟。中国在这两个利益之间并没有分裂。相反，它正在作为东亚共同体的一个共同利益体行事。韩美联合军事演习与中国在联合国的政治反应之间很可能存在联系。在政治上，国家之间总是会来回传递信号。美国可能也在玩这场游戏；它可能在向中国传递关于在联合国安理会应该做什么的信息。

尽管中国希望维持与朝鲜的联盟，但其与朝鲜的实际关系并不融洽，正如两国领导人会晤时所见，这似乎有些矛盾。如何解读当前阶段的朝中关系？

韩石熙教授：维持联盟并不意味着中国偏袒朝鲜。这更多是一种“需要”。当然，中国不希望发生天安舰事件。尽管胡锦涛要求朝鲜遵守会晤期间讨论的五项条件，但金正日在朝鲜所做的事情违背了中国的意愿：继续核开发，以及在鸭绿江边枪杀两名中国人。对此，中国媒体发表了严厉的言论，政府不能简单地忽视。尽管如此，我认为中朝联盟将继续存在。

《中央日报》报道称，金正恩已在审查金正日关于朝鲜当前局势的报告。这是否属实？

禹成济教授：金正恩有可能在过滤呈报给年迈体弱的金正日的文件。过去，金正日也经常这样做，过滤呈报给其父金日成的文件。目前，金正日本人可能已无法完全掌控政权。金正恩似乎在扩大其影响力，有报道称他已掌控国家安全部。目前，张成泽掌控着政府的各国家分支机构。军队仍由金正日控制，并将是最后一个被移交的机构。所有这些都表明，接班过程正在进行中。

韩国是否充分准备好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开放”的朝鲜政权？它是否会允许与朝鲜进行交流？

成志宇教授：与当前政权相比，朝鲜的下一个政权将相对更加开放。然而，下一任领导人将不得不寻求某种合法性，他将通过改善贫困的经济状况来寻找其理由。现在，这有两种选择：开放和内部改革。对于朝鲜政权来说，开放比内部改革更容易。在此背景下，韩国政府将采取不同的选择。如果朝鲜不选择首尔认为的最佳方案，那么在韩国拥抱并接触朝鲜之前，将需要一些时间。我鼓励接触，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更加有策略、保持警惕，并能够对朝鲜施加更大的压力。■

演讲者

全采成，东亚研究所亚洲安全倡议研究中心主席

韩熙淑，延世大学

成志宇，庆熙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