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朝首脑会晤如何有助于朝鲜无核化？

金成培（Sung Bae Kim）现任韩国首尔国家安保战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在“天安舰”事件后的时代，韩朝首脑会晤的前景——天安舰事件时代

仅仅在几个月前，第三次韩朝首脑会晤和六方会谈的恢复似乎都很有可能。自去年以来，韩朝首脑会晤的接触一直在进行，美国和朝鲜都对中国提出的六方会谈建议表示欢迎，前景一片光明。

然而，2010年3月26日韩国海军“天安舰”沉没事件粉碎了这种乐观情绪。由韩国领导的为期两个月的国际联合调查发现了朝鲜参与的明确证据，韩国政府于5月24日对朝鲜实施了强有力且全面的制裁。制裁措施包括暂停韩朝贸易、恢复心理战宣传以及加强在黄海的联合海军演习。作为回应，朝鲜宣布将断绝一切韩朝关系，并威胁与韩国开战。朝鲜半岛的整个局势日益恶化，加剧了本已紧张的局势，甚至可能发生军事冲突。

六方会谈的前景现在也变得非常黯淡。“天安舰”事件已成为吞噬所有其他关键问题的黑洞。金正日2010年5月访华似乎预示着六方会谈可能恢复，但这并不能平息首尔对“天安舰”沉没事件的愤怒。恢复会谈的外交努力已被旨在对朝鲜实施更多制裁的新举动所取代。当然，朝鲜核危机，毕竟是一个具有地区和全球影响的紧迫问题，不可能永远与“天安舰”事件纠缠不清。在一段冷静期后，中国可以重新启动外交斡旋以恢复六方会谈。但目前令人担忧的是，鉴于“天安舰”事件，朝鲜可能会坚持将韩国排除在会谈之外。

鉴于当前局势，韩朝首脑会晤还有可能吗？矛盾的是，首脑会晤可能是摆脱危机的唯一途径。有趣的是，在1993年第一次朝鲜核危机爆发、军事紧张局势极其严峻之时，韩朝首脑会晤的提议曾被接受。该会晤因金日成于1994年7月8日突然去世而取消。如今，鉴于所有现有的南北协议均已失效，韩朝关系要恢复就需要一个全新的框架。这种重建的关系只能通过第三次韩朝首脑会晤来实现。此外，在当前南北关系状况改善之前，朝鲜核问题的进展是不可能的。即使六方会谈恢复，充其量也只会成为朝韩之间的外交战场。最终，唯一的解决方案是韩朝首脑会晤，它能够同时在朝韩关系和核问题上取得突破。

我们可以期待韩朝首脑会晤的一个原因是，朝鲜似乎有兴趣举行会晤。众所周知，2009年8月下旬，当朝鲜高级官员访问首尔参加前总统金大中葬礼时，他们发出了平壤希望举行韩朝首脑会晤的信号。此后，双方进行了多次接触以协调此次会晤。不幸的是，这些接触并未成功，也没有取得进一步进展。朝鲜希望举行首脑会晤的原因很简单：通过成功的首脑会晤，它将获得近十亿美元的援助和与韩国的经济合作利益。它还将能够利用改善的韩朝关系来促进与美国关系的改善。在“天安舰”事件造成的困难之后，朝鲜可能更加渴望从改善的韩朝关系中获得的好处。因此，平壤愿意举行首脑会晤的可能性增加，并且可以预期它会作为核心议程的一部分向首尔做出让步。

目前举行首脑会晤的主要挑战在于需要满足某些先决条件，并达成可能取得实质性成就的协议。李明博政府在“天安舰”沉没事件发生前就已明确立场，即只有当会晤不仅有助于朝鲜无核化，还有助于解决朝鲜绑架的韩国人以及仍滞留在朝鲜的韩国战俘问题时，才会参加韩朝首脑会晤。现在，“天安舰”事件发生后，李明博及其顾问将被迫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首先，任何韩朝首脑会晤的举行都必须满足先决条件。朝鲜必须以某种方式为“天安舰”沉没事件道歉并惩罚责任人，正如李总统所要求的。对于一个以宣传为基础的国家来说，公开道歉将是困难的，特别是考虑到它已经公开否认了参与。尽管如此，朝鲜并非不可能派遣特使向李总统传达遗憾的信息，并告知首尔为防止未来发生类似事件而采取的相关措施。

其次，朝鲜必须保证在韩朝首脑会晤中能在核危机和绑架问题等关键分歧上取得进展。问题在于朝鲜不愿与韩国讨论这些问题。核问题尤其难以取得进展，因为它是一个国际问题，而不是朝韩之间的问题。但没有在核问题上取得进展的首脑会晤是无法被证明或辩护的。考虑到“天安舰”事件后的政治形势，这种进展的必要性更为深远。

“天安舰”事件后的朝鲜半岛整体结构性形势使得韩朝首脑会晤的需求更加迫切。没有高级别外交突破，核问题上的僵局将持续存在，朝韩关系中的危机也无法解决。无论第三次韩朝首脑会晤能否克服这些困难，在此过程中取得有意义的进展本身就构成一项重要成功。李明博政府将不得不回答“天安舰”事件后韩朝首脑会晤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一更深层的问题。这意味着要审视首脑会晤的性质。对李明博政府而言，核问题上取得一定进展无疑是必不可少的。那么，首脑会晤如何能提供帮助？换句话说，韩朝首脑会晤如何能有助于朝鲜无核化？要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考察朝鲜核危机与韩朝关系之间的动态。

核危机与韩朝关系动态

朝鲜认为其无核化是一个双边问题，只能由其与美国共同处理。最初，平壤发展核计划是为了和平目的，但随后追求核武器是为了应对美国的军事威胁。朝鲜与美国之间的直接谈判将自然而然地随之而来，因为双方都寻求结束敌对关系。

第一次朝鲜核危机始于1993年，通过1994年美国与朝鲜之间的一系列双边会谈达成的《日内瓦框架协议》得以解决。在那些谈判中，韩国没有任何发挥作用的空间。自2003年第二次朝鲜核危机爆发以来，六方会谈已成为处理朝鲜核问题的新框架。尽管如此，如2005年9月19日的《共同声明》和2007年2月13日的《协议》等重大突破，都仅是通过美朝双边谈判取得的。朝鲜甚至通过将中国排除在进程之外而惹恼了其盟友中国。

与第一次核危机中孤立的角色相比，韩国在第二次核危机中寻求在核谈判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然而，在六方会谈框架内，卢武铉政府发现其作用仅限于充当美国与朝鲜之间的调解者。自然，卢武铉政府试图通过包括韩朝首脑会晤在内的各级朝韩会晤来推动朝鲜无核化，但核问题并未被视为一个严肃的议程项目，仅仅是象征性的。李明博政府坚持认为，朝鲜核问题必须保持在朝韩会晤议程的首位。李明博政府的朝鲜政策“愿景3000”清楚地表明，其首要任务是朝鲜的无核化。任何韩朝首脑会晤，除非能朝着这一目标迈进，否则都将被视为毫无意义。

为什么在过去的朝韩会晤中，朝鲜核问题未能得到认真对待？是由于韩国政府缺乏意愿吗？确实，首尔前几届政府倾向于只关注朝韩关系中“更容易”的问题，并在朝鲜政权拒绝讨论核问题时毫无强烈反对地屈服。在这方面，批评韩国早期缺乏意愿可能是合理的。然而，朝鲜核危机的特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并已超出了朝韩关系的范畴。

朝韩两国过去曾将核问题作为核心议程项目进行处理。1992年的《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就是这种努力的成果。但当时朝鲜的核计划处于相对较低的水平，尚未成为国际社会主要关切的根源。

在第一次核危机之后，据估计，只要《日内瓦框架协议》得以维持，朝鲜就拥有足够制造一到两枚核弹的武器级钚。但自《日内瓦框架协议》崩溃以及平壤增加了钚储备以来，核问题变得更加严重。最终，随着朝鲜于2006年10月进行核试验，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平壤公开宣布其核国家地位。因此，朝韩之间关于核问题的讨论变得更加困难。特别是对朝鲜而言，与美国就核裁军进行谈判比与韩国谈判会带来更多好处。

六方会谈框架本身在某种程度上是限制朝韩解决核问题的因素之一。确实，六方会谈为韩国介入该问题提供了空间，阻止了核危机演变成美朝之间的双边谈判。但同时，会谈也将朝韩在核问题上的磋商限制在六方框架内。在会谈期间，经常会有纯粹的朝韩接触，但像1992年朝韩联合核管制委员会那样的单独双边会晤已不再可能。即使是美朝之间的双边会谈，也只能在六方会谈的框架内得到认可。如果朝韩之间过于认真地讨论核问题，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可能会对其投以怀疑的目光。

核问题在过去的朝韩会晤中并非核心议程项目。该问题未能被提上议程，部分原因是韩国政府缺乏意愿，但主要也是因为该问题在过去二十年中的性质发生了变化。而且这种情况在未来似乎仍将处于变动之中。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有必要明确该问题在朝韩背景下的局限性和可能性，并重新审视如何为朝鲜无核化做出贡献。在寻求通过韩朝首脑会晤来解决核问题的过程中，过去的经验能告诉我们什么？

过往经验

在2000年举行的第一次韩朝首脑会晤期间，朝鲜核问题并非紧迫议题。尽管对平壤位于永边的北部地区（Kumchang-ri）的核设施及其包括1998年试射“大浦洞”导弹在内的远程导弹计划存在担忧，但《日内瓦框架协议》仍然有效。

第二次韩朝首脑会晤于2007年举行，当时六方会谈正在就当年2月13日《协议》的执行进行磋商。《协议》旨在落实2005年9月《共同声明》，该声明是六方会谈最重要的成果之一，为拆除朝鲜核计划奠定了原则基础。该声明是在六方会谈启动两年后发布的，其延迟与美国对朝鲜实施新的金融制裁有关，导致平壤于2006年10月进行了核试验。美朝之间的一系列双边接触促成了2月13日《协议》的达成，该协议导致朝鲜核设施的关闭和拆除。第二次韩朝首脑会晤是在这种有利的氛围下举行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