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评论】中美海洋力量转移、第一岛链与朝鲜半岛
编者按
EAI(东亚研究所)首席研究员吴仁焕分析认为,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海洋行动计划”(MAP)是对当前中美海洋力量转移的美国大战略层面的应对。吴研究员主张,美国正在重新调整其海洋防御线,以应对在数量和造船能力上的劣势,近期关于驻韩美军的言论应在此背景下理解。作者最终建议,韩国在应对中美海洋竞争和朝鲜海军核力量建设的双重挑战时,有必要主导韩美造船合作,同时深化一体化延伸威慑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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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海洋行动计划”(Maritime Action Plan: MAP)
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于今年4月发布了题为《恢复美国海上优势》(Restoring America`s Maritime Dominance)的行政命令。该命令涵盖了重塑造船业供应链、利用一切可用政策手段来弥补美国造船能力的不足等内容。该行政命令的基本目标包括:确保稳定用于船舶建造的联邦财政拨款;增强在美国制造或以美国国旗航行的商船的国际竞争力;重建海洋产业基础;以及加强与造船业相关的劳动力就业、培训和维护项目。具体而言,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应在与国务卿、国防部长、商务部长、劳工部长、交通部长、贸易代表、国土安全部部长协商后,在7个月内向总统提交旨在实现上述目标的“海洋行动计划”(Maritime Action Plan: MAP)。该计划的典型内容包括:促进对美国海洋产业基础至关重要的供应链的投资,同时调查中国造船业的不公平行为,并在必要时征收关税。
此外,该行政命令还包括设立“海洋繁荣区”(Maritime Prosperity Zones)以吸引盟友和国内民间资本投资美国海洋产业,并设立“海洋安全信托基金”(Maritime Security Trust Fund)以稳定支持“海洋行动计划”(MAP)。最重要的是,“海洋行动计划”提出了投资和改革海洋产业劳动力培训和教育的方案,以克服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每年在船舶建造预算和执行分析中指出的海军舰船建造执行的长期延迟以及造船业产业劳动力的萎缩和退休问题。该计划还提到了增加国际上运营的美国国籍商船数量的方案,这被视为通过增加可在紧急情况下征用的民用船只数量来弥补危机爆发时可能出现的舰船数量劣势的措施。在此背景下,国防部长应在3个月内对预备舰队进行审计,并提交关于保持、支持、动员和财政保障强大预备舰队力量的指导方针。
II. 21世纪中美海洋力量转移
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海洋行动计划”是美国进入相对霸权衰落期的一个缩影。尽管近期中国GDP规模从2021年至2024年停滞在17万亿美元至18万亿美元之间,而美国GDP规模同期从24万亿美元增至29万亿美元,从经济规模来看,中国追赶的速度有所放缓,但中美力量转移的结构性变动仍在持续。特朗普第一、第二任期政府以及拜登政府,尽管程度不同,但都试图通过以关税政策和“去风险化”为代表的全球供应链部分重组政策来持续应对中美力量转移。在拜登政府执政期间,世界贸易组织(WTO)并未承认2018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政府时期对钢铁和铝征收的关税违反了贸易规则的中裁决定,而特朗普总统于2025年5月30日宣布将把钢铁和铝的关税从25%提高到50%。拜登政府全面启动的全球供应链重组政策基调,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中至少会得到维持,甚至可能进一步深化。
尽管存在基于政治倾向的大战略基调差异,但拜登政府和特朗普第一、第二任期政府在中对华政策上存在一定的一致性,这与中美力量转移的结构性变动持续存在不无关系。正如明德尔(Charles Kindleberger)、吉尔平(Robert Gilpin)、奥根斯基(A.F.K. Organski)、摩德尔斯基(George Modelski)等提出的霸权稳定论、力量转移论、长周期理论等国际政治理论所示,追溯力量转移的模式可以有多种指标,如军事力量、经济力量、金融力量、工业生产力、技术力量、知识生产力、规范传播力等。其中,当今美国与中国之间尤为突出的力量转移是海洋力量转移。17世纪和18世纪,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之间曾频繁发生海洋力量转移,而从19世纪开始,在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日本之间的海军竞争中,接近实际海洋力量转移的案例仅限于19世纪60年代初的英国和法国,以及1919年和1930年代的英国和美国。
考虑到英国在19世纪末委内瑞拉危机后,于1904年为了集中应对欧洲大陆的德国威胁而决定在政治上接纳新兴大国美国,那么19世纪60年代初英法之间的海洋力量转移或许是贯穿19世纪和20世纪唯一具有常规意义的海洋力量转移案例。虽然20世纪初英德的案例常被提及,但当时德国的海军力量并未超越英国。从1930年代开始,日本高度集中国内资源提取能力,到1941年已大幅缩小与美国的军力差距,但罗斯福政府和美国国会通过了1934年的《文森-特拉梅尔法案》(Vinson-Trammel Act of 1934)、1938年的《第二次文森法案》(Second Vinson Act of 1938)以及1940年的《两洋海军法案》(Two-Ocean Navy Act of 1940),成功阻止了日本在亚洲-太平洋地区海军力量的超越。
事实上,为应对2012年以来中国海军的现代化,美国国会自2015年以来持续批准比总统要求的预算更多的资金,行政部门也已将用于军舰建造的预算从2015年的约150亿美元持续增加到2025年的300亿美元,增幅达10年。问题在于,在与韩国共同主导全球造船市场并以海军现代化为战略目标的同时,中国在同期能够生产更多的作战舰艇。根据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2025年3月的分析,中国和韩国在全球造船业的份额分别达到53.3%和29.1%,而美国的份额仅为0.1%。从作战舰艇数量来看,中国海军的量化超越发生在2015年至2020年之间。根据美国国防部2024年中国军力报告,中国海军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海军,拥有370艘作战舰艇,预计到2025年和2030年将分别拥有395艘和435艘。相比之下,截至2024年12月1日,美国拥有约296艘作战舰艇,根据2025年提交的预算案,预计到2030财年末将拥有294艘作战舰艇。
III. 美国非对称的造船能力与海洋力量转移趋势
21世纪初,国际政治学界曾热议为何拥有史无前例强大军事力量的美国没有出现制衡(balancing)现象。根据传统的均势理论(balance of power),人们预期其他强国或国家会形成制衡(coalition balancing)来应对拥有压倒性集中军事力量的超级大国,但冷战后并未出现这种情况。对此的一种解释是,美国是海洋霸权国,国家不会感受到像大陆霸权国那样直接的领土威胁,因此未能形成制衡。尽管这一论点在指出安全竞争和威胁认知的地理和地缘政治背景方面具有重要意义,但它也存在缺陷。即,在21世纪,有能力参与耗资巨大的与海洋霸权国进行海军竞争的强国或国家,其经济、财政能力以及造船能力本身就非常有限。
工业化以来,19、20世纪海洋力量转移的案例相较于17、18世纪显著减少,这或许印证了经济和船舶制造业能力的重要性。19世纪,法国和俄国曾试图与英国进行海军竞争,但除19世纪60年代初的法国外,并未发生海洋力量转移。20世纪,德国、日本、俄国、苏联等国在未达到与英美进行海洋力量转移的程度下,尝试了海军竞争。然而,21世纪的中国,尽管在质量上存在劣势,但已具备了与海洋霸权国美国进行海军竞争所需的经济、财政能力以及相当的造船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国家是否有意愿构建反美联盟变得不那么重要。仅凭中国的海军现代化,对美国的制衡就已经发生。
当然,军舰数量不能被视为衡量海军力量的绝对或唯一标准。从舰队构成来看,美国海军拥有大量巡洋舰和驱逐舰等大型军舰,而中国海军则拥有更多护卫舰、轻型护卫舰等小型军舰。美国运营着11艘航空母舰,而中国则拥有3艘航空母舰,并且正在建造第四艘。从排水量来看,中国海军的总排水量为185.4万吨,不到美国海军总排水量400多万吨的一半。在潜艇方面,美国海军的所有潜艇均采用核动力,而中国约55艘潜艇大多采用柴油动力,更容易被探测到,核动力潜艇仅有10艘左右。尽管美国在质量方面仍占优势,但舰艇数量历来是海上战斗结果的重要因素,尤其重要的是,鉴于美国造船业的非对称劣势,不能忽视军舰数量的变化。
根据美国海军2025年提交的造船计划,未来约5至10年内,能够发射导弹和鱼雷的军舰数量将短期内减少,目标是在2030年代实现火力(以导弹和鱼雷发射能力为代表)和舰队规模的同步反弹。当前的造船反映了过去的预算计划,因此从2025年到2030年,至少在数量意义上,中美海洋力量转移的趋势将加剧。从长远来看,美国海军的2025年造船计划目标是到30年后拥有381艘军舰和134艘无人作战舰艇及无人潜航器。如果该计划得以实现,到2054年美国海军拥有的军舰数量可能增至390艘,但未来30年美国的造船能力和联邦财政能否实际支持该计划仍不确定。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认识到美国面临的量化海洋力量转移和造船业能力劣势的问题,并于2025年4月9日发布了行政命令,以直接应对这些问题。
四、海洋力量转移下的美国第一岛链与朝鲜半岛
如前所述,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海洋行动计划(MAP)于4月初发布,各项具体计划将在3至7个月内提交,因此目前难以判断海洋行动计划将以何种有效方式执行。但可以肯定的是,从2025年到2030年,中美在数量上的海洋力量转移实际上已成定局,并且根据事态发展,美国可能需要持续努力来抵消军舰数量上的劣势,甚至到2050年。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4月的行政命令和海洋行动计划表明,美国至少已明确认识到这些问题并正在努力解决。纵观历史,海洋霸权国在发生重大的海洋力量转移,或通过盟友的形成或解体导致海军军事力量平衡发生重大变化时,都会努力调整或加强其第一岛链防御。1860年代,帕默斯顿首相加强了英国的海岸防御;1890年代,索尔兹伯里首相针对法俄联盟的联合海军力量,调整了英国在地中海的第一岛链防御。
1930年代中后期至1940年代初,罗斯福总统具体规划了亚太战区的第一个岛链防御,并于1939年1月与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议员会晤时,阐述了他关于美国在欧洲和亚太战区的第一个岛链防御应设在哪里。同样,从2025年到2050年,美国如何规划其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的第一岛链防御,直接关系到该地区稳定危机管理与和平。今天,如果同时考虑到中美海洋力量转移这一重大变化以及美国对第一岛链防御的规划,就不难理解台湾问题不仅仅是两岸关系的问题。韩国与日本类似,虽然海军规模不大但现代化程度高,并拥有世界一流的造船能力,对韩国而言,这种情况一方面加剧了对海洋冲突的担忧,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极大地提升韩国的战略价值,因此也是一个重要的机遇。
近期,驻韩美军司令将韩半岛比作航空母舰的发言,以及政府官员在考虑政治影响后虽官方否认但仍有关于驻韩美军战略灵活性的讨论泄露的迹象,我们有必要冷静地认识到这些都与正在进行的中美海洋力量转移以及美国第一岛链防御的调整有关。在清晰认识现实的基础上,需要智慧地选择具体政策,思考韩国能在巩固印度洋-太平洋地区和平与稳定方面做出哪些贡献。另一方面,朝鲜最近通过展示新型驱逐舰和作为核投送手段的战略核潜艇的建造,正在努力推进与核力量相关的海军现代化。这也可以解释为,一直以来在强国安全竞争产生的空间中最大化生存能力的朝鲜,正试图根据当前正在进行的中美海洋力量转移,推进其非对称力量的升级。
具体而言,朝鲜最近于4月下水的“崔贤”号新型驱逐舰(此前曾因打捞相关卫星照片而再次报道)标志着其常规海军力量的现代化,同时在核力量结构方面,它正在通过海上可操作的武器系统来确保二次打击能力。例如,2023年9月公开的“金君玉英雄舰”拥有10个垂直发射管、4个用于潜射弹道导弹(SLBM)的大型发射管和6个用于巡航导弹(SLCM)的小型发射管,金正恩称之为“战术核攻击潜艇”。这被认为是朝鲜长期以来为构建基于潜射弹道导弹(SLBM)而非洲际弹道导弹(ICBM)的核力量结构所做的努力的一部分。此外,朝鲜在2023年还在金正恩的视察下,试射了新型水面舰艇“鸭绿级巡逻舰”上的战略巡航导弹(SLCM)。朝鲜还在去年和今年试射了新型和改进型战略巡航导弹,并于2024年1月两次进行了通过无人潜航器发射核鱼雷的试验。
韩国短期内到2030年,长期到2050年,面临着同时应对已经展开的中美海洋力量转移以及朝鲜海军现代化和海军核力量化的挑战。中国海军力量的量化差距问题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在美国的讨论中持续存在,但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海洋行动计划表明,美国现在认为到了通过大战略层面的政策调整来应对这一问题的时候了。从今年到2030年,甚至到2050年,韩国需要理解美国面临的战略困境,并主导设计利用韩国造船能力的韩美造船合作倡议。在调整美国第一岛链防御的过程中,韩国需要具体考虑如何在以地区稳定与和平为目标的威慑方面做出贡献,并强调在应对朝鲜海军核力量化的发展方面,深化韩美联合延伸威慑的必要性。■
■ 吴仁焕EAI首席研究员
■ 负责与编辑:金彩琳,EAI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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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