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NK 评论] 交易的艺术 vs. 结构性危机：特朗普式谈判与朝鲜无核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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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特朗普斡旋风格的演变与局限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大选期间就承诺要尽早结束世界各地的冲突。这是为了减轻美国对外干预造成的国力损失和经济负担，并追求恢复霸权经济基础的目的。问题在于，这种美国的克制战略仍然是在维持美国全球领导力这一目标下进行的。关键在于能否在维持美国影响力和防止遏制失败的同时，保持美国的作用。

就任总统100天以来，特朗普总统为结束各种冲突付出了努力。在5月的中东巡访期间，特朗普总统在沙特阿拉伯的演讲中，在提及国内政治经济状况的同时，强调了就任后在大国外交中取得的主要谈判成果。美国在欧洲、中东、南亚等多个地区推进了结束各种冲突的谈判，预计未来在中美关系和朝鲜半岛也将出现类似形式的谈判。

特朗普总统通过直接或间接介入也门、印巴、伊朗、叙利亚、以色列-巴勒斯坦、乌克兰战争等世界各地的议题，维持着将自己塑造为“危机解决者”的外交基调。特别是，通过谈判尽早实现外交成果以提升国内政治支持度的意图也得到了体现。

作为世界霸权国，美国主导着全球范围的军事和外交政策，并在介入不同地区时扮演了多种角色。这些介入根据维持国际秩序和地区稳定的战略目标，以多种形式出现，可大致分为四种类型：稳定者（stabilizer）、平衡者（balancer）、斡旋者（mediator）和经纪人（broker）。

第一，稳定者（stabilizer）的角色是指美国为维持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通过预防冲突和危机，努力确保地区和世界层面的和平与可预测性。作为稳定者，美国致力于通过制度性保障维持秩序的整合性，促进体系整体的平衡与稳定。这相当于最传统形式的全球领导力，有助于在美国国际领导力方面建立信任和制度基础。

第二，平衡者（balancer）的角色是指为防止特定地区出现某一势力一家独大或影响力过度集中，而努力维持力量平衡的介入。其目标是防止地区国家间力量失衡蔓延为冲突，并维持结构性稳定性。作为平衡者，美国专注于冲突的协调与缓和、合作的促进以及多边协调以增进共同利益。

第三，斡旋者（mediator）是指在发生冲突或争端的地区，引导当事方之间进行谈判和妥协的协调者角色。斡旋者以明确的中立性为前提，深度介入当事方之间的信任建立和协议达成，重视长期和持续的关系维持。斡旋者的介入被视为指向国际和平与合作、而非自身直接利益的外交参与典范。

第四，经纪人（broker）是指在没有直接利益关系或制度联系的国家或集体之间，中介信息、资源和合作机会的角色。经纪人致力于填补网络内的结构性空白，创造互动平台，但在此过程中，其重视短期实用性和自身战略利益的程度高于中立性和公共性。这通常表现为基于特定领域的专业性促成交易并追求短期利益的形式。

如上所述，美国并非单一的霸权国，而是根据不同的国际政治背景和利益关系，采取了不同的外交战略和角色。每种角色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可能根据时期和地区重叠或混合出现。作为全球霸权国，美国曾追求稳定者和平衡者的角色，并致力于促进各地区结构性和长期的稳定。然而，进入特朗普政府后，美国的战略呈现出逐渐向斡旋者或经纪人角色转变的态势。

在也门、伊朗、叙利亚等主要议题上，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军事施压与有限谈判相结合的方式展开外交。在此过程中，其更侧重于经纪人的角色，并追求短期冲突解决方案。首先，与也门胡塞武装的谈判是典型的例子。2025年3月，特朗普总统下令对胡塞武装进行强硬军事打击，目标是在一个月内取得可见成果。美军的空袭造成了一定损失，但胡塞武装的军事力量、隐蔽能力和防空体系依然完好，未能给予决定性打击。5月6日，特朗普总统宣布胡塞武装承诺停止在红海的船只袭击，并称之为“投降”，美国也随之停止了攻击。通过这些措施，双方达成了相互停止攻击的条件性协议。然而，胡塞武装表示将继续对以色列进行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并宣称击败了美国。结果，红海航运的短期安全得到了保障，但未能削弱胡塞武装的力量或实现中长期的地区稳定。

与伊朗的核谈判本质上也仅限于有限协议。2025年4月，特朗普政府时隔约7年重启了与伊朗的核谈判，但未能达成全面协议。美国开始谈判是为了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的可能性，但伊朗坚持继续浓缩民用铀的立场，并表示不会停止对地区亲伊朗势力的支持。因此，与过去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等综合性框架不同，很可能出现的是核计划暂时冻结与美国部分解除制裁的短期、有限交换。伊朗将铀浓缩和地区影响力视为战略筹码，没有让步的意愿，同时以色列的军事施压、国际制裁恢复的可能性等复杂因素交织在一起。

另一方面，关于叙利亚问题，特朗普总统表示将在内战结束后解除美国的制裁，并正式展开谈判。2025年5月，特朗普总统访问沙特阿拉伯，宣布解除对叙利亚的美国经济制裁，两国开始关系正常化程序。在此过程中，叙利亚提出了开发天然资源、矿产协议、石油供应、重建项目参与等经济合作建议，美国则以解除制裁作为交换条件表示接受。这可能面临批评，认为这是在未充分讨论内战期间的人权问题或责任归属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是以短期利益交换为中心的谈判。最终，特朗普第二任期在中东的外交政策整体上采取了利用强制性手段，并通过有限让步来获取短期成果的战略，这可以评价为一种侧重于可见外交成果而非制度性和平或可持续合作的 접근。

2025年4月22日，发生在印度控制的克什米尔的一起枪击恐怖事件迅速升级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的武装冲突。双方的交火已超越单纯的局部冲突，发展到相互发射导弹的地步，两国均为核武器国家，事态演变为可能引发核战争的严重危机。在初期应对中，特朗普总统因该事件与美国无关而采取了观望态度。然而，随着巴基斯坦方面正式提及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事态升级，特朗普总统决定进行外交干预。在美国的斡旋努力下，印度和巴基斯坦同意立即全面停火，特朗普总统将此成果归功于美国的斡旋。

巴基斯坦就此正式感谢了美国的斡旋，但印度方面坚持认为这是两国通过直接对话达成的协议，淡化了美国的介入作用。此后，边境地区仍有间歇性冲突，贸易、恐怖主义、克什米尔地位问题等结构性矛盾依然存在。特别是，印度总理莫迪宣布对巴基斯坦的恐怖主义采取即时应对是“新常态”，两国关系仍未摆脱紧张状态。

另一方面，关于加沙地带战争，特朗普总统也曾承诺尽早结束战争并试图进行斡旋，但战争已进入长期化阶段。特朗普总统曾提及“加沙度假村”构想，即由美国直接长期管理开发加沙地带，并迁移巴勒斯坦居民，但此构想面临违反国际法、种族清洗等批评。特朗普政府虽然表示将通过解除武装、经济重建、基础设施开发等方式引导战争结束，但未确认到实质性内容和成果。

在此过程中，以色列与美国的关系逐渐恶化，美国在中东的斡旋者角色也大大削弱。“加沙度假村”构想在被评价为实用主义 접근的同时，也因反映了美国以自我为中心的视角而被批评为不切实际的提议。中东地区整体局势也陷入僵局，未出现明显突破，美国的 the diplomatic influence is also evaluated to have reached a certain limit.

最终，特朗普政府的安全战略存在以下局限性。第一，虽然利用美国国力通过引发危机或强制施压来促成谈判，但仅限于短期外交成果，整体秩序反而可能变得不稳定。第二，在谈判过程中，核心和结构性议题被回避，谈判仅限于狭窄且可达成协议的议题。第三，美国虽然在冲突本身上扮演斡旋角色，但在谈判后维持这种结构所需的支援、保证、制裁执行等方面却表现消极。这引发了对谈判结果可持续性的疑问。第四，在此过程中，如果美国盟友的利益受到核心影响，那么对盟友的支援和支持则不明确。如果只关注美国的短期利益或谈判达成本身的目的，那么对美国与盟友共同追求的地区秩序的长期调整过程就可能变得相对漠不关心。第五，特朗普总统给人的印象是，他解决国际问题的意愿不如追求国内政治利益的意愿强烈。这可能削弱解决冲突程序和结果的可信度。

II. 未来朝美首脑会谈的可能性与成败条件

特朗普政府正努力尽快解决世界各地的冲突，并减少可能消耗美国资源的介入空间。如果欧洲、中东、南亚等地的冲突平息，东亚的各项议题可能会正式浮出水面。东亚是美国的头号竞争对手中国与美国竞争的地区，因此东亚的所有议题都更加敏感，并与美国的根本利益息息相关。朝鲜半岛的安全状况、南北韩关系、朝核问题等，不仅对美国盟友韩国的安全至关重要，最终也与朝核问题解决过程中美中之间的地缘政治利益调整、世界核秩序的保存与维持等宏观问题息息相关。

从目前为止特朗普总统的冲突斡旋努力来看，很难预判未来可能举行的朝美首脑会谈的前景。朝美首脑会谈是否会充分考虑导致朝核问题产生的朝鲜半岛结构性问题、决定朝鲜在东北亚国际政治中政治地位的问题、朝中俄合作引发的国际政治问题等结构性问题？特朗普总统能否超越其国内政治利益、符合“美国优先主义”的美国实际利益的经纪人式 접근、不充分考虑同盟利益的非传统 접근、回避安全相关的结构性问题而追求短期谈判达成的谈判风格等现有局限性？

朝美首脑会谈的最终目标是追求朝鲜的完全无核化，但其中也纠缠着朝鲜的安全保障、南北韩之间的军事协议、解除对朝鲜的经济制裁与朝鲜的正常国家化、国际社会与朝鲜之间建立新的关系、以及如何设定合作方向以防止朝中俄合作对地区安全构成威胁等多种问题。

然而，从特朗普总统迄今为止的政策风格来看，可以推测，即使考虑到朝核问题的解决，经济层面的 접근也将更为突出。最近美国与乌克兰之间的矿产协议，超越了单纯的经济交易，被视为一种包含安全合作和战略联系的新型国际伙伴关系。该协议在尊重乌克兰矿产主权的同时，还结合了美国的投资、技术转让、市场准入权以及安全合作体系，被设计成一种经济安全保障型模式。这在供应链重组、地缘政治风险分散、伙伴国自立能力增强等方面，被评价为预示着未来美国对外经济战略新方向的先例。

理论上，这种模式在与朝鲜的谈判中也可能适用，这一点值得谨慎思考。金正恩体制自执政以来，一直强调经济发展和改善民生为主要国家目标，并持续进行获取外汇和吸引投资的政策尝试。在此情况下，国际社会对朝鲜拥有的矿产资源的投资、元山-金刚山国际旅游区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园区 조성等，可以作为有意义的经济诱因摆上谈判桌。事实上，朝鲜过去曾参与开城工业园区、金刚山旅游等经济合作项目，并将马息岭滑雪场、元山旅游区等旅游产业发展作为国家议程提出。金正恩政权在强调民生福祉的同时，也通过吸引外资和游客，展现了对外经济开放的一面。这些先例表明，经济激励措施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符合朝鲜的战略关注领域。

要使旅游区开发或矿产协议等经济 접근取得实质性成果，需要几个前提条件。第一，国际社会的制裁需要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或者至少对经济合作项目需要有例外适用。第二，需要建立保障外部投资者安全和资金回收可能性的制度性 장치。第三，需要构建能够提高项目运营透明度和可监测性的国际协议或多边框架。

也存在多种挑战因素。最重要的是安全保障问题。在与乌克兰的谈判中，美国提出了经济安全保障的概念，但该概念并未真正反映在谈判结果中。即使美国企业在朝鲜积极开展经济活动，能否完全消除朝鲜感受到的安全威胁仍然未知。此外，外部主体积极的经济活动也可能与朝鲜体制发生冲突。在河内会谈失败后，朝鲜主张采取最强硬的对美应对措施，并致力于拥有能够威胁美国本土的核武器能力。或许，拥有完整的二次打击能力并确保完整的军事遏制力是朝鲜迄今为止的目标。即使举行朝美首脑会谈，如果得不到与迄今为止努力相称的回报，谈判达成协议的可能性也可能不大。更何况，由于可能持续从俄罗斯获得军事技术，以及可能从中国、俄罗斯获得一定程度的经济援助，朝鲜是否会认为朝美谈判达成协议是生死攸关的变量仍然是个疑问。

此外，朝鲜将外部的监视或控制、对资金使用处的条件性限制视为对体制的威胁，并可能将其解释为侵犯主权。因此，经济 접근的实现可能性不可避免地受到制裁体系、政治信任度、制度透明度等复合因素的影响。

III. 谈判失败的连锁效应与韩国的应对

朝美首脑会谈可能为解决朝核问题和朝鲜问题创造一个起点，但如果再次失败，其连锁效应将更加严重。首先，对朝鲜无核化的怀疑论将进一步加剧。朝鲜也可能将谈判破裂的责任推给美国，并将拥有核武器视为既成事实，以此为契机寻求国际社会的承认。此后，朝鲜很可能进一步提升核武器相关技术，并更加努力地从俄罗斯获取尖端技术。

其次，如果朝鲜进行追加核试验或持续进行洲际弹道导弹（ICBM）试射等高强度挑衅，朝鲜半岛和东北亚的军事紧张局势很可能进一步加剧。朝鲜最终可能朝着拥有能够攻击美国本土的核武器能力和二次打击能力，以确保完整的遏制力方向发展。

第三，如果谈判破裂，旨在实现朝鲜无核化的国际合作体系很可能出现裂痕。朝鲜将试图获得中国、俄罗斯等国家对其核武器国家的承认，而中国、俄罗斯在看到谈判破裂的局面后，很可能批评韩国、美国等周边国家的努力。届时，美国对朝鲜的影响力将相对减弱，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对朝制裁也将面临严峻考验。

第四，如果在朝美首脑会谈过程中，韩美之间未能就紧密合作和未来愿景达成一致，那么韩美同盟在朝鲜无核化和朝鲜半岛安全方面也可能受到打击。虽然需要韩美就解决朝核问题的方法和朝鲜问题的未来进行紧密合作，但如果在谈判过程中美国的角色仅限于短期、针对个别事件的斡旋，那么韩美关系就可能受到打击。

最后，如果朝美谈判失败，朝核问题未能取得进展，那么这可能会固化为朝鲜半岛的结构性安全问题。南北韩关系、和平体制，乃至统一的可能性将进一步缩小。为了应对朝鲜的挑衅，韩美日合作可能加强，朝中俄军事合作也可能升级。如果安全阵营对抗和军备竞赛加速，和平的可能性将进一步缩小。

为应对这种情况，韩国的战略课题是明确的。第一，有必要通过与美国的紧密合作，就朝核问题的路线图达成一致。特朗普总统可能像处理其他事务一样，试图通过经纪人的角色来解决朝核问题。其可能过于关注解决朝核问题这一事项的成功，而忽视与同盟的合作。需要最大限度地促进韩美之间就比狭义的朝核问题更广泛的朝鲜问题和整个朝鲜半岛问题进行合作。虽然朝美谈判的成功固然重要，但必须从更长远的角度 접근朝核问题。特朗普政府可能从解决冲突的斡旋角度进行短期 접근，因此也需要对此做好准备。

最重要的是，需要维持对朝鲜的军事遏制体系。特别是，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驻韩美军的灵活性、对朝遏制体系的变化等多种同盟重组课题正在浮现，因此韩国下一届政府应尽最大努力，确保对朝鲜的遏制力不被削弱。■

■ 全在成_EAI国家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

■ 负责人及编辑：金彩琳，EAI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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