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评论_对话实录】特朗普冲击,贸易战,韩国的挑战
编者按
东亚研究所(EAI)于4月7日(周一)举办了题为“特朗普冲击,贸易战,韩国的挑战”的对话会,旨在探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于4月7日(周一)宣布的“互惠关税”的政治经济含义及其对韩国的回应。与会者认为,以世界贸易组织(WTO)体系为代表的现有贸易多边主义秩序正面临根本性转变。因此,韩国需要制定超越现有贸易政策的前瞻性战略,并从长远来看,通过与共享价值观的国家结盟来加强作为枢纽的经济外交。此外,他们强调,为了在美保护主义措施和中国崛起双重压力下维持韩国企业的竞争力,政府层面的制度和战略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Q1. “解放日”关税炸弹:“特朗普冲击与现有贸易秩序的剧变”
孙烈:大家好,我是东亚研究所所长孙烈。今天,世界正被特朗普冲击所笼罩。自特朗普总统就任以来,今年大概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宣布对墨西哥、加拿大、中国征收关税,这最初是以关税来阻止非法移民或芬太尼为名义;第二阶段是对钢铁、铝、汽车以及重要战略产业征收关税,旨在复兴美国制造业;而上周4月2日宣布的互惠关税,则是在互惠贸易的视角下,以纠正贸易不平衡为由,发动了大规模的关税炸弹。
根据美国方面的数据,截至2024年,美国的贸易逆差高达1.2万亿美元,约合1800亿韩元,创历史新高。特朗普总统将此视为不可持续的紧急事态,并决定征收互惠关税,这令全世界震惊,但实际上并非意料之外。
在竞选期间,就有提出要对所有国家征收10%的普遍关税,对中国征收60%的关税,这些言论如今已付诸实施,并且规模也比预想的要大得多,这让全世界都感到震惊。这对韩国等贸易伙伴来说,直接打击了出口,但更广泛地说,可以说世界经济秩序陷入混乱,甚至濒临崩溃。
在现有秩序下成长并享受繁荣的韩国,预计将遭受重创。而且这次,关税炸弹甚至对盟友也毫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对盟友的打击更大。因此,我认为这次关税炸弹也加剧了对联盟的疑虑。今天,我们邀请了两位国内顶尖专家,就特朗普关税炸弹的各种争议以及韩国未来应走向何方进行探讨。
Q2. 关税背后的根本原因:“超越经济合理性,不信任同盟与政治意图的结合”
孙烈:首先,大家可能都在疑惑,特朗普为何要发动如此鲁莽的大规模关税炸弹?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的最终目标(end goal)是什么?我想从这里开始提问。
崔秉日:这是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与特朗普第一任期相比,特朗普从一开始就宣称要复兴美国制造业。第一任期时,很多人认为复兴美国制造业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目标。因为美国现在拥有尖端产业、服务业、金融业等,在国际分工体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而制造业则转移到了能够大规模、低成本生产的亚洲国家,全球价值链已经转移,美国通过这些实现了持续的增长和创新。在这种情况下,他提出的制造业复兴是否是陈词滥调?是否又在故技重施?
1987年,特朗普做了两件事,引起了许多历史学家的关注。一件是我们熟知的谈判相关书籍《交易的艺术》(Art of the Deal)。我至今仍记得那本书的封面,一位金发、英俊的白人站在中央公园的背景前,我至今仍记得在机场书店看到的景象。
同年,他在《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刊登了全版广告,内容是:“为什么我们要保护像日本这样的盟友,而他们却享受免费的安全保障,却向我们大量出口?为什么他们掠夺我们?”特朗普现在使用的“rip-off”(掠夺)和“rape”(强奸)等词汇,就是从那时开始出现的。
从特朗普的世界观来看,他作为80年代的曼哈顿房地产商人,认为美国战胜了那些新兴制造业国家,现在成为了盟友并提供了保护伞,但他们却不感恩,认为他们没有分摊防务费用。那是1987年,他参选总统是2016年,近30多年来他一直持有这种想法。
他执政第一任期后,现在又回来了,37年来他的世界观从未改变。现在,他口中的“日本”变成了“中国”,而且还出现了许多“第二个日本”,比如韩国、台湾、越南、墨西哥等。归根结底,这都是他世界观的延伸。
因此,尽管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做了很多事情,但在第二任期,他有更强硬的关税承诺。孙:正如孙所长所说,他以“普遍关税10%”为口号进行竞选,现在已经提高到20%。对于中国,我们正在进行中美21世纪霸权竞争,特朗普认为中国是最终的竞争对手,这在他执政期间就已经明确,并在国家安全报告中被命名,当时也提出了印太战略。
尽管特朗普称习近平是他的好朋友,但他最终视中国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在第一任期,特朗普将中国拉到谈判桌上达成了贸易协议。然而,在第一阶段协议得以履行之前,他就离开了白宫。这让人不禁想问,拜登的四年做了什么?
他认为自己回来后不仅要履行协议,还要将中国在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核心产业领域进行“脱钩”。他的目标是实现这一点,而他的一些助手提出的平台计划之一,就是通过征收约60%的关税,让中国无法在美国市场立足。
此外,对于核心领域,他计划在四年内分阶段将其完全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为了阻止中国享受WTO成员国应有的最惠国待遇(MFN),他宣布将剥夺中国在1999年克林顿政府时期为加入WTO而与美国谈判达成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地位。这些措施正在逐步推进。
那么,特朗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有一个计划,那就是让美国再次成为21世纪的制造业超级大国。
因此,无论是美国主导的互惠关税还是普遍关税,他都希望利用实力,通过双边关系,利用美国庞大的市场来解决贸易逆差问题,并希望将制造业迁回美国。然而,这仅靠美国自身的投资是无法实现的,因此他希望吸引全球范围内众多领先公司,例如在半导体领域的台积电(TSMC),在汽车领域的现代汽车等,让他们获得更大的份额。
为了实现这些目标,关税就不能仅仅是谈判的工具。关税必须持续存在。因为一旦取消关税,那些承诺进行制造业投资的承诺就可能变成空话。
特朗普所设想的制造业包括钢铁、铝、飞机等。这些是20世纪初美国超越英国成为制造业强国时的产业。现在我们可能觉得这不切实际,但如果将其与国家安全联系起来,在中美竞争中,正如我们所知,船舶制造等生产能力正在下降,而这些都依赖于钢铁、铝等材料。因此,他的想法可能并非完全荒谬。
尽管方法非常极端(drastic)且令人震惊,但这并非仅针对中国,而是将盟友也一并纳入其中,这给我们带来了更大的冲击。
此外,特朗普特别关注汽车产业。可以说,他关注的重点是钢铁和汽车这两个行业。钢铁是制造汽车的关键材料,也是所有其他领域的基础。
在第一任期,即2018年,他以国家安全为由——尽管实际上没有理由——对盟友和非盟友的钢铁产品征收关税,当时韩国、日本和欧洲都提出了抗议。他们质问,为什么作为盟友,却威胁我们的生命安全?但他毫不在意,有时甚至说,像日本、德国、韩国这样与我们贸易顺差的国家,比习近平、普京或金正恩更糟糕——这次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特朗普不使用“联盟”(Alliance)这个词,也不使用“价值观”(value)这个词。他使用“朋友”(friend)这个词,有时甚至说“朋友比敌人更糟糕”——他的世界观就是如此,这令人担忧。在谈到保护汽车产业时,他在第一任期重新谈判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并将其更名为USMCA。
孙烈:尽管特朗普有许多目标,但经济学家的共识是,仅凭关税是无法实现的。4月2日之后,涌现了无数的文章,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这行不通。因此,虽然可以征收关税,但很难通过关税来实现他所说的那些目标。
崔秉日:一个问题是,特朗普身边是否有真正能干的人?似乎他身边只有能够执行他想法的人。在他第一任期时,那些被认为是“元老”的人,他们是全球主义者。他们认同特朗普对美国问题的看法,但认为无法像特朗普那样通过单方面措施,即用非基于规则的、自由开放的贸易来完全改变现状。然而,这些人最终都被排挤出去了。特朗普在组建第二任期内阁时,一开始就明确表示,“我们的内阁不会有那种全球主义倾向”。
现在来看,财政部长和商务部长都来自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界,这些人都是在赚钱方面经验丰富的人,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完成交易。提出想法的人,比如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他在哈佛大学学习国际研究,我们都知道他持有多么非主流的观点。
特朗普身边似乎聚集着一群与我们所认为的价值观(value)、原则(principle)无关的人。因此,现在内阁中没有能够劝阻特朗普的元老。他们都渴望成为下一任特朗普,或者成为2028年的总统候选人,J.D.万斯(J.D. Vance)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四年任期才过去两个月,还剩下3年10个月,我认为我们应该更深入地思考我们应该如何做,如何生存下去。
因此,可以肯定的是,共识是仅靠关税是行不通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特朗普吹嘘“看,我挥舞了关税这张牌,他们就开始投资了。”但这只是投资意向。实际的投资并没有进来。
那么,要在美国设厂需要什么条件呢?很多人告诉我,美国的人工成本是东南亚的三倍,即使支付了这些人工成本,他们是否能提供真正有纪律的工作?并非如此。他们随时可能辞职,而且质量控制也无法保证。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形成的制造业价值链,在东南亚、亚洲、中国、台湾、韩国、日本等地拥有优势,而要完全忽视这些,将制造业迁回美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尽管如此)特朗普关注的并非这些。他认为:“我的任期只有四年,在此期间我要取得成果,然后赢得51%的选票,赢得摇摆州,再次当选。”我认为这是因为他的政治算计压倒了经济改善的考量。
Q3:特朗普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对华强硬和美国制造业复兴”
崔秉日:既然谈到了,就再多说一点就结束吧。那么,特朗普会走到哪一步?这非常重要,对吧?他会走到哪一步?特朗普自己似乎也不知道,但我认为有两点非常重要。
一是对手国的反应。当美国征收25%、30%、45%的高额关税时,是否会有国家按照美国的要求增加美国商品的进口?还是会说,“美国这样做?那我们也征收报复性关税。”
就像中国一样。中国也宣布将征收34%的关税。欧盟也无法避免采取报复措施,可能会进行全面或部分报复。加拿大也必须出于国内政治目的采取行动。如果这些国家越多,特朗普就越会“加倍下注”(double down),更加激动地升级关税,市场就会陷入混乱。因此,对手国的反应将如何,这是需要关注的。
最关键的是市场将如何反应。我认为市场有三个层面:一是股市所在的华尔街;二是政治股市所在的“主街”(Main Street)。也就是说,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占51%。他们可能会容忍特朗普进行某种程度的实验。因为他们认为,“过去十年、二十年,美国走错了方向。特朗普正在做一些正确的新事情。比如DEI(多元、公平、包容)、觉醒文化(Woke culture)等等。”因此,他们的耐心能持续多久,这是需要观察的。
另外,物价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在第一任期,我们看到了25%的钢铁关税、10%的铝关税以及与中国全面开打的关税战,但物价并没有大幅上涨。特朗普身边的人一直在争论,“嘿,如果我们能很好地控制住,物价就不会那么严重。可能会上涨,也可能不会。”因此,我们需要关注这方面。但现在有太多的变量在起作用,情况非常混乱。
特朗普希望在他卸任后,能因两件事被铭记。一是关于中国。许多前任总统都认为中国会成为他们建立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体系中负责任的参与者。但中国并非如此,因此他希望成为第一个向中国宣战的总统。并且,他希望成为第一个通过关税手段,迫使中国通过谈判增加美国商品进口并得以履行的总统。
二是,在21世纪的霸权竞争中,他希望成为第一个将部分制造业能力转移回美国,而不是依赖于核心的创意或研发的总统。
Q4:世界贸易体系展望:“从基于原则的多边主义秩序转向基于战略利益的、选择性的双边及多边协议体系”
孙烈:非常感谢。李在民教授,您如何看待特朗普的关税政策?
李在民:您刚才讲了很多重要的观点。事实上,这是一项非常令人震惊的措施。虽然我们预料到会有保护主义或其他新的措施,但这次4月2日的互惠关税措施,已经超出了我们通常理解的保护主义措施的范畴,可以说是相当前所未有的。我之前曾提到过,我认为这是自1947年关贸总协定(GATT)体系建立以来的首次。这件事在很多方面都具有重要意义,其中第一点是,美国长期以来逐渐加强的现有体系和WTO体系的不满,现在终于爆发了,我认为我们已经跨过了不可逆转的桥梁。
正如崔所长刚才所说,这项关税措施的可持续性如何?美国能否通过关税实现其目标?在这个过程中,制度将如何改变?这些问题暂且不论,但如此大规模的措施,以及由此形成的与多国的紧张关系,已经明确表明,我们所设想的多边主义体系将难以继续运作。这在4月2日的互惠关税中得到了决定性的体现。以前的保护主义措施,通常是在有协议的情况下,无论是WTO协议、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还是美墨加协定(USMCA),在协议框架内采取本国所需的措施,或者以限制或制裁的形式,通过购买本国商品或歧视外国商品来达到目的。最正如院长所言,无论这项关税措施的可持续性如何,或者美国将通过关税实现何种目标,以及在此过程中将如何改变制度,在4月2日相互征收关税的决定已决定性地表明,在这种程度的措施下与多国形成紧张关系,已不再是我们所设想的多边主义体系能够运作的局面。此前,所谓的保护主义措施,无论是基于世贸组织协定、韩美FTA还是美墨加协定(USMCA)等协定框架,都会采取本国希望采取的措施,或者以限制或制裁的形式,即购买本国商品或歧视外国商品。
最近,这类措施逐渐增多,但效果不佳,因此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或拜登政府时期,这种措施被扩大化,以国家安全问题为由,在协议的边缘加强制裁。尽管如此,仍然是在协议框架内进行操作,时进时退,提出一些新的主张。然而,目前的司法判决实际上是从一开始就提出了GATT第一条所禁止的内容。因此,这与以往的保护主义性质不同,与其说是保护主义,不如说是美国希望通过一种临时的、以美国为中心的管理贸易模式,与贸易伙伴进行一对一的协商,以获取短期利益,并在此基础上为美国构建新的规则秩序,这可能是一种新的想法。
我认为这似乎有两个主要方面。首先,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灭火,各国都在忙于应对。就韩国而言,短期内存在如何应对25%的关税,以及在钢铁、铝、汽车、半导体等产品上如何与美国合作以减少关税的问题。然后,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如果这是一个新的贸易秩序,我们必须考虑如何参与这个新秩序,以及如何保护我们的利益。
目前,我们的政府、企业和所有人都仍然以通过自由贸易和多边主义体系进行贸易的视角来看待问题,因此他们似乎正在寻找解决方案、探索替代方案、修改法律和推进产业政策。然而,如果基本模式本身、模板发生了变化,长期的连锁反应将在多个层面上不可避免地发生,并且这种变化很可能持续下去。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将其作为一项长期课题来应对。
孙烈: 这是一种范式转变。现有的WTO体系已经终结,美国的中途干预贸易,然后过渡到新的范式。那么,它将如何演变呢?
李载民: 尽管很难预测,但基本上,我们一直习惯的模式,即所有国家进行协商,建立一个以所谓的最惠国待遇(MFN)原则为基础的集团,并在其中制定统一的规则,然后通过这些规则推动所有人都受约束(binding)的自由贸易的框架,将不复存在。
最终,值得信赖的国家,符合美国利益的国家,或者从相反的角度来看,像欧盟或中国这样的国家,将根据各自的立场建立双边或多边协定体系,并在该框架内进行一定程度的稳定贸易。这种“稳定贸易”并非自由贸易,而是包含国家安全例外、贸易差额条款等各种例外条款(Skip Clause)的低强度、以少数参与者为中心的体系,并为该体系的定期检查和变更留有余地,我认为未来将建立一种开放的协定形式。
其初步尝试就是美国目前所说的双边协定。通过与我们合作、协商、谈判的框架来创造某些东西,我认为这正是第一步。如果有所发展,我认为它将朝着与韩国、日本、加拿大等少数国家建立新的多边协定体系的方向发展。
同时,我们所认为的争端解决程序,或者通过专家组或国际法院解决争端,虽然表面上会保留下来,但试图通过它进行有意义的解决现在可能有些困难了。我认为未来将会引入一种争端解决程序,其中大部分争端将通过政治协调或纯粹的技术性问题在法律上解决,而其余复杂的难题将通过政治和外交途径解决。
Q5:“通过与共享价值观的国家结盟来加强作为枢纽国家的身份……应推进加入CPTPP”
孙烈: 李载民教授认为,GATT和WTO体系已经完全结束,世界将转向建立新的贸易秩序。在现有的文章中,也有预测认为,在经历了特朗普四年的严峻考验后,美国可能会以某种形式的“再全球化”回归。您如何看待未来的世界秩序?
崔秉一: 东亚研究院一直致力于研究这种国际秩序。我认为,关于国际秩序是否会偏离我们所知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问题,以及全球化是否会结束的问题,是不同的。我曾参与WTO的谈判,从80年代末到1993年,并在GATT的最后阶段——乌拉圭回合——促成了WTO的诞生。
那么,现有的GATT和WTO之间决定性的区别是什么呢?我认为,国际协定有两点至关重要:一是协定的履行。特别是当强国未能正确履行时,弱国是否能通过他们可以信任的程序来要求履行。如果他们,即美国或强国,说“我们不遵守,不管专家组报告如何”,那就结束了。
然而,WTO将其打造成了一个非常政治化的司法体系,设立了专家组和二审制度,并赋予其强制执行的权力,这被认为是WTO的巨大胜利。但现在,建立这种体系的美国正在退出。那么,如果美国退出,它就会完全消失吗?对此,我有些谨慎。
因为即使美国退出,其他国家仍然存在。那么,未来四年将会发生什么呢?以特朗普为首的美国以关税炸弹为武器,进行单方面的管理贸易。这是美国对全世界。而其他国家,如韩国、日本、中国、欧盟等,在国际贸易中占据着压倒性份额的国家,仍然——尽管WTO的争端解决机制可能无法运作,但它们是否会明确表示不遵守现有的WTO、MFN呢?这一点还有待观察。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动力进行新的谈判。并且,现有的、能够保证履行的争端解决机制。这实际上是美国阻碍的,从美国不任命新的上诉机构成员就可以看出。上诉制度因被认为侵犯美国的主权而自奥巴马时期以来一直未得到任命。
然而,如果美国退出,中国或欧盟可能会联手说:“尽管我们的意识形态不同,但放弃LIO太痛苦了。寻找替代方案也太难了。那么,我们自己先试试吧。” 这实际上需要巨大的想象力,因为其他方面都太混乱了。
即使不至于到争端解决的地步,在现有体系内,他们是否有理由否定它呢?这是一个开放性问题。例如,尽管美国在特朗普政府时期退出了TPP,但其他国家仍然成立了CPTPP。同样,不能认为WTO体系因美国的退出而变得毫无意义,我只想提出一个问题:其他国家是否会离开WTO这个家?不一定。我认为需要进一步观察。
关于全球化,我的看法有所不同。自1995年成立WTO以来,没有一项多边贸易自由化谈判得以完成。然而,像数字贸易这样的商业活动正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每次会面我们都谈论数字贸易,但这是国家之间公平进行的,国际上人员和思想的流动仍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然而,我认为更大的问题不在于贸易问题,而在于安全(security)的交叉点。因为正如我刚才所说,当美国退出WTO时,中国向其他国家提出“我们自己试试吧”的提议,这些国家是否真的会接受?特别是像欧盟、韩国、澳大利亚这样在贸易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国家,是否会完全接受这个提议?这其中存在一个问题。即使在美国退出TPP时,它仍然是由拥有自由政治体系的国家维持的,而且英国也加入了,所以在我看来,动力将围绕CPTPP,形成一种自由阵营国家的感觉,成为一个 breeding bloc。李载民教授在这方面与我的看法略有不同,您关注的重点也不同。因此,为了使CPTPP成为动力,需要吸引更多国家加入,我认为可能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孙烈: 因此,很多人都在谈论韩国应该加入CPTPP。虽然这涉及到韩国需要做出的政治决定,但请您谈谈韩国加入CPTPP的条件是什么?
崔秉一: 历史悠久。事实上,在CPTPP之前,我们应该参加TPP谈判,但错过了机会。当时,朴槿惠政府认为,既然有TPP这个主要国家之间的协议,为什么还要重复的CPTPP呢?此外,李明博政府目睹了韩国民众对牛肉等问题的强烈反对,认为这会带来政治负担。而且,我们与主要国家中唯一没有FTA的是中国。因此,我们面临着选择的问题。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之后,TPP启动了,朴槿惠政府突然意识到“我们为什么那样做?”,我至今仍记得朴槿惠总统在美国CSIS发表演讲,称“我们将成为CPTPP的首批加入国之一”。然后,由于政治局势,轮到了文在寅政府。众所周知,文在寅政府时期韩日关系非常糟糕。
日本实际上对建立CPTPP感到得意。我们建立了CPTPP,并且在其他国家加入时,我们可以收取一定的入会费。他们对韩国采取了傲慢的态度。当时,由于韩日之间的经济纠纷,条件非常糟糕。在文政府初期,主张加入CPTPP的人和反对者之间,我们度过了一段准备工作完全停滞的时期。
然而,现在情况又变了。从日本的角度来看,他们希望与价值观相似(like-minded)的韩国合作。从这个角度来看,外部条件并不差,但政治走向如何还有待观察。
我从事贸易谈判和贸易政策研究已有几十年了。我一直认为韩国的贸易谈判议题——开放问题——过于政治化。但结果是,尽管有反对,但在谈判后,担忧实际上发生的案例却很少。我可以凭经验告诉您这一点。这包括屏幕配额、美国农产品进口、牛肉进口(韩国现在是美国牛肉进口的前三大国家之一)等等。此外,我参与过的电信谈判等都得到了证明。反而,我们试图自己做,却通过各种方式规避,不进口的典型例子是LAF(自由贸易协定)的金融产业。
因此,韩国拥有许多难以解释的文化密码,以及经济界的作用。尽管由于全球市场的原因很困难,但通过改革开放提高竞争力,在过去35年的经验中,我们已经获得了积极的成果。
因此,如果政治家们能吸取这些教训,我认为他们需要智慧,将CPTPP等作为突破特朗普关税炸弹的重要手段之一。然而,每当这个话题出现时,许多人都会以“政权刚成立,政治负担太重”的逻辑来处理。但如果按照这种逻辑,那么21世纪韩国取得的改革实际上只有韩美FTA。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应该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这个问题。
此外,还有许多可以发挥想象力的地方。除了美国,我们还与日本签订了FTA,并且仍然有效。我们没有理由像特朗普那样行事。韩中FTA的第二阶段谈判未能取得进展,而韩印FTA方面,当时印度的经济实力较弱,我们签订了CEPA(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这一前置协议,但现在印度实力大增,可以进行升级。因此,我们必须分别解决美国的问题,但如果我们以枢纽国家为基础,重新整理和重建我们在21世纪初签订的FTA,我认为这本身就足以创造新的机会。
东盟FTA也需要升级。韩越、韩印尼等都在稳步升级。因为巧合的是,特朗普在4月2日解放日宣布的相互关税中,包括了韩国制造业试图基于“中国+1”战略分散价值链的国家,如中国、孟加拉国、越南、哥伦比亚等。无论如何,这些国家最后的出口市场是美国,美国知道这一点,并设定了高关税。那么,我们无法进行谈判。因为越南和印度受到限制。
最终,其中的一个解决方案是将美国以外的国家之间的自由贸易(free trade)联系起来。如果继续扩展这个话题,特朗普所主张的“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或“America First”可能会导致全球贸易(global trading)体系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美国与个别国家之间的双边关系,另一部分是美国无法控制的、有其自身秩序和规则的世界。然而,美国对此没有影响力。
那样的话,过去WTO在美国有一定不满的情况下,仍能主导、重新设计和扩大其规范,但如果像现在这样美国自行退出,美国在国际舞台上,至少在贸易方面,其施加影响力的空间将变得非常狭窄。至于特朗普的计算中是否包含这种担忧,目前尚不清楚。
Q6:短期应对策略:对美外交“通过扩大美国商品在国内的可获得性和多领域合作,摆脱对韩美FTA的依赖,建立信任”
李载民: 制定长远计划似乎很重要。我认为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我们终于放弃了对韩美FTA或WTO体系的留恋。回想起来,我认为我们终于能够摆脱“通过它解决问题”或“我国关税率为0%,因此与美国的关系即使有一些起伏的问题,也能在这个框架内继续下去”的想法,特别是从韩国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起点。
我认为,放弃这种留恋,并转向现实的应对方式,是一个重要的起点。从这个角度来看,美国在许多领域希望或需要与韩国合作。我认为,在这些领域,两国之间的合作和协调将全面展开,通过这些合作,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满足美国的要求和期望——即我们商品能够稳定出口到美国,虽然不如以前,但在某些产品上能够反映我们的利益——这可能是未来最重要的部分。
从最近的报道来看,WTO已经不再被提及。有时会提到韩美FTA,但即使出现修订韩美FTA的讨论,我认为其意义已经大大减弱了。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目前的关键问题在于,韩国能在多大程度上接受美国提出的各项要求,以及我们能在哪些方面对美国进行制裁,并通过这些来寻找两国在某些领域可以合作和妥协的因素。
孙烈: 如果要避免特朗普这次的关税炸弹,就需要降低本国关税、解除壁垒、停止汇率操纵。那么,如果我们尽可能解除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为美国商品创造更多购买环境,并在汇率问题上更加透明,这是否有可能实现,尽管这是特朗普的说法,但我认为有可能。
李载民: 是的。可以这样想,但问题是,美国所说的所谓非关税壁垒中,很多是我们难以改变的。当然,也有可以改变的。例如,进口限制或检疫措施,如果我们能以更积极的技术态度来看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进行更多的国内说服工作,进行内部整顿,并改进法律法规,从而以一种可以接受的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满足美国要求中的一些非关税壁垒。
此外,许多被称为非关税壁垒的部分,实际上是我们难以改善或改变的。有些是国家政策的差异,是视角上的差异,因此在短期内很难纠正或改变。增值税和汇率问题也是如此。
然而,在汇率政策的范围内,它是否是具有汇率操纵效果的贸易扭曲工具,还是仅仅是经济政策,仍然存在很多争议。因此,我认为这些也是美国提出的各种非关税壁垒中,我们难以完全接受或不能接受的典型部分。
因此,我认为特朗普总统所说的非关税壁垒或汇率问题,最终都归结于为什么不购买那么多美国商品,为什么卖不出去。至于为什么卖不出去,无论是关税壁垒还是非关税壁垒,无论是看不见的手,特朗普总统或其亲信似乎并不太关心。
韩国汽车在美国销量为10万辆,但不知何故,美国汽车在首尔却卖不出去。我不知道这些统计数据是否准确,但4月2日特朗普总统说,首尔街头81%的汽车是“Made in Korea”。不知何故,为什么美国汽车在首尔卖不出去?我将其理解为要求我们想办法让美国商品,无论是农产品还是工业品,在贸易伙伴国卖得更好。为了满足这一点,正如我所说,对于可计算的非关税壁垒,我们需要以合理和积极的态度寻找解决方案,并向美国或其他国家展示我们正在努力。
另外,不是非关税壁垒的问题,而是要为美国商品在韩国市场销售创造更好的环境,无论是关税壁垒还是非关税壁垒,关键在于增加美国商品的合理销售。从长远来看,这最终可以成为调整贸易顺差、以及从美国角度来看的贸易逆差的一种方法,我认为这是未来的重要课题。
第三,在框架之外,美国对韩国的期望——如国防产业、造船、半导体供应链、扩大对美投资、生物技术、液化天然气(LNG)能源合作等——我们必须在这些方面展示我们帮助美国解决安全顾虑和担忧。总的来说,美国对韩国的贸易担忧,与其说是我们的错误,不如说是我们做得太好,美国商品在首尔卖得太少。我们需要努力消除这种担忧,并与美国合作缓解其安全担忧。
我认为,以这种方式克服当前形势将是有益的。我所说的这些内容实际上无法在韩美FTA框架内解决。该框架将继续运作,但很难解决我们所处的困境。我们必须在框架之外寻找解决方案。虽然无法避免冲击,但我认为寻找软着陆而非硬着陆将是未来的课题。
Q7:对华政策与中美竞争“美国的关税炸弹对中国是机会……韩国应通过产业升级来获得附带利益”
孙烈: 现在关于“China de-risking”的说法几乎被特朗普的声音盖过了。在韩国未能对油化品和钢板等进行结构调整之际,中国正在扩大市场支配力,最近低价攻势加强,市场面临巨大困难。因此,最近也出现了对华反倾销的说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如何制定对华贸易政策?
李载民: 如果贸易体系不像现在这样在WTO框架内维持,而是碎片化并以各种形式在规则之外展开,我认为中国将获得相当大的机会。
中国本来就拥有强大的制造业优势,现在又具备了相当高的技术水平。此外,最关键的是,中国在数字经济方面也拥有相当高的能力,虽然还不是最顶尖的。如果将这些结合起来,就可以在WTO协定或基于WTO协定的——例如中国与韩国之间的韩中FTA、RCEP等——框架之外,有更多机会进行各种贸易活动。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可能会以更多样化的方式进行尝试,无论是通过国有企业获得政府更强有力的支持,还是通过海外直购平台进入韩国市场,或者以各种低价商品进入周边国家(包括韩国)的市场。
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我认为中国将比美国更有可能摆脱美国的制约,并在国债市场、海外市场、经济市场等领域找到更多样化的发展机会。
美国目前更侧重于通过其关税政策来保护本国市场和振兴制造业,因此,尽管拜登政府时期以中美竞争为重点的“遏制中国”战略将继续下去,但目前美国自身更侧重于制造业部门以及国内政治和经济活力的恢复。考虑到这一点,我认为美国对中国现有的制约和各种制裁措施未来可能难以维持。
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中美竞争将持续下去,但如果仅从贸易角度来看,目前似乎是中国寻找更多机会的环境。当然,前提是中国经济能够良好运行,因为中国经济也面临困难。但仅从贸易框架来看,我认为中国的机会正在增加。
这意味着,中国企业进入韩国市场以及中国商品进入韩国市场的可能性将进一步扩大。对于那些难以进入美国市场的商品,它们别无选择,只能进入韩国。如果这导致各种形式的新尝试,那么我认为韩国对中国商品进入韩国市场的脆弱性将进一步加剧。
崔秉一:这似乎很困难。因为我认为我们首先需要问自己,中国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同时中国如何看待韩国。由于贸易和安全交织在一起,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据我所知,从中国的角度来看,他们认为韩国是美国盟友中最薄弱的一环。因此,他们认为韩国不仅是薄弱的一环,而且在美中问题出现时,韩国国内舆论分裂严重,并且随着政权的更迭,其摇摆幅度很大。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非常不利。我们的优势在于,尽管特朗普政府采取了激进的措施,但考虑到特朗普政府的任期,美国也有其弱点。
因为美国的弱点在于,尽管特朗普承诺投资建厂以实现其制造业超级大国的目标,但以美国目前的体系,要实现工厂生产出产品还需要很长时间。然而,正如李在民所说,我们在特朗普所需的制造业领域可以做出贡献。那么,如果我们能在不触怒特朗普的情况下,在能够带来利益的领域进行合作——例如,我们无法借助中国之力来建造船舶或军舰,对吧?在人工智能领域,美国和中国正在竞争,我们也不会借助中国之力来建设数据中心。而且,我们也不能从中国进口能源或飞机。
所有这些都为我们带来了机会。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在那些中国已经超越我们或正在缩小与我们差距的高科技制造业领域,我们的企业家们无疑认为这是我们无法从中国获得创新甚至反超的机会。
因此,在特朗普执政的四年里,美国加强制造业并以关税打压中国的情况下,中国的关税实际上已经接近100%。我需要计算一下,但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关税已经提高了约20%。在第二任期内,他们已经实施了10%和10%的关税。虽然尚未实施,但从委内瑞拉进口原油的关税为25%,如果加上这34%,特朗普已经提高了70%的关税。那么现在几乎是100%了。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无法进行贸易。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问题是,如果我们不使用“同盟”这个词,而是说“当你们让美国再次伟大时,韩国的帮助是真正需要的”,那么我认为我们的制造业将有机会。这种制造业机会最终是在与中国的制造业竞争中实现反超的机会。我们需要一种机制,能够至少使我们企业面临的倾斜的竞争环境变得公平。这就是产业政策和劳动政策。
这些政策至少应该使我们获得的政治利益与中国企业获得的相当,并且应该与日本或欧洲政治家给予其本国企业的支持水平大致相当。然而,如果我们继续将这一领域视为派系斗争,并将其框定在反美或亲中之中,那么我们很可能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却无法抓住机会。
Q8: 政策启示 “夹在中美双重压力下的韩国,仅依靠企业自身能力存在局限……政府的制度性支持必不可少”
崔秉一:我想说的是,“强者生存”不如“生存者强”。以前我可能会觉得这是文字游戏,但现在看来,我们确实需要证明我们能够生存下来并变得强大。
韩国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贸易至关重要。我们之所以出口,是为了进口我们没有的东西。我们从农业国家转变为制造业国家,再转变为高科技制造业国家,这不仅是因为我们擅长制造,而且实际上,汽车、钢铁、半导体——我们是从无到有创造了这些。之所以能够实现这一点,是因为我们进口我们没有的东西,如原油和农产品。支撑这一切的是基于规则的多边体系,而这个体系现在正在动摇。因此,我们比其他国家更受影响。
制造业占我们GDP的比例在G7国家中是最高的。因此,特朗普政府正在动摇制造业,这对我们来说是双重打击。但我们不能仅仅认为这是坏事。最终,我们需要生存下来,而生存的智慧在于我们能够达成共识。然而,无论纸上谈兵有多好,我们都需要抓住机会。我认为企业会适应。但是,为了使这种适应不那么困难、不那么痛苦,我认为最终的责任在于我们的政治。
孙烈:也就是说,需要政策支持,以确保我们在制造业领域能够持续保持竞争力。
崔秉一:是的。至少不应该比其他国家——如中国、日本或欧洲——给予其本国企业的支持更不利。
Q9: 结论 “准确把握未来贸易秩序的走向,并为提升竞争力采取积极进取的思维方式是必要的”
孙烈:为了总结今天的长时间讨论。
首先,特朗普的关税炸弹是破坏现有秩序的冲击性事件。因此,短期应对措施是需要通过与特朗普政府的美国进行谈判,妥善处理韩国的贸易,特别是出口相关的谈判。但从长远来看,需要准确预测和把握未来国际贸易秩序的走向,并制定系统性的应对策略。
其次,在这种情况下,一定程度的“脱美”趋势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从这个角度来看,韩国的贸易,特别是经济外交,需要将战略空间从以往以美中为中心扩展到日本、东南亚、印度、澳大利亚,乃至欧洲。在此过程中,崔秉一教授强调的充分利用CPTPP的必要性也是一个重要方面。
第三,尽管美国目前要求韩国扩大进口,并且其中一些行为在我们看来可能是不公平的,但我们应该积极推进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满足美国的要求,但也是为了韩国经济和产业的竞争力,我们需要进行结构性改革。
最后,正如刚才所说,为了持续保持韩国制造业的竞争力,我们需要在特朗普的关税压力下生存下来,并在中国日益激烈的追赶和竞争中生存并保持竞争力,这需要政治努力。考虑到欧洲、日本乃至中国等国给予其企业的各种支持,我们有必要更积极地考虑这方面。
崔秉一院长和李在民院长,非常感谢您今天抽出宝贵时间进行如此有价值的讨论。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非常感谢。
■ 孙烈_东亚研究院院长。延世大学国际学研究生院教授。
■ 李在民_首尔大学法学院院长。
■ 崔秉一_(法务法人) 太平洋 通商战略创新中心院长。 梨花女子大学名誉教授。
■ 负责及编辑:金彩麟_EAI 研究助理
咨询:02 2277 1683 (分机 208) | crkim@eai.or.kr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